御书房外的汉白玉台阶上,风刮得正紧。
沈萦被两个御林军押着,刚走出没几步,忽然觉得手腕上一松。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铮”的一声锐响,那是刀锋出鞘的声音,极快,极厉,带着股子扑面而来的血煞气。
那个押着她的御林军统领还没看清是甚么动静,只觉脖颈后头一凉,一片冰凉的铁刃已经贴上了皮肉。
“我不喜欢别人把刀架在她脖子上。”
裴寂的声音从后头传过来,极冷。
他没走。
他刚才大步走出去,不过是换个更顺手的位置。
“裴寂!”
里头皇上听见动静,猛地掀开门帘,正好看见这一幕,气得脸都歪了,“你想干甚么?造反不成!”
裴寂没回头,只是一只手按着刀,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打了个极古怪的手势。
那一瞬间,原本空荡荡的御书房广场上,忽然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般,齐刷刷冒出二十来号黑衣人。
这些人没一个说话,连呼吸声都听不见,脚尖点地,无声无息地就把御林军给反围了。
这就是裴寂养在暗处的“哑军”。
“陛下说笑了。”
裴寂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目光落在这个金碧辉煌的御书房上,“本王若是想反,这会儿站的就不是在这儿了。”
他转过身,正对着皇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半点恭敬,只有让人心惊肉跳的压迫感。
“沈萦是本王府上的人。要审,回府审;要杀,也得先过本王这关。”
“放肆!”
皇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裴寂的手指都在哆嗦,“朕乃天子!你要为了个女人,跟朕动刀子?”
“女人?”
裴寂轻笑一声,神情有些轻蔑,“陛下若是真信了岳衡那老狗的鬼话,非说她是巫女,那本王今儿就让她当个‘巫女’给陛下看看。”
他手腕一翻,那柄长刀在半空划出一道寒光,直接削断了旁边御林军统领的一截盔缨。
红缨落地,滚了两圈。
“这御林军也就是样子货,真动起手来,陛下觉得您这几个人,够不够本王杀?”
这话说得极狂,但也极真。
在场的御林军都是练家子,听得出裴寂话里的底气,一个个脸色煞白,握刀的手心中全是汗。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甚至没看清这王爷是怎么拔刀的。
皇上看着周围那一圈黑衣人,又看了看裴寂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心中的火气忽然被一盆凉水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从脚后跟窜上来的寒意。
忌惮。
这不仅仅是对沈萦的忌惮,更是对裴寂这把“刀”的忌惮。
这把刀,太利了。
利得让他这个握刀的人都觉得手疼。
平日里裴寂看着是个闷葫芦,只知道打仗,没想到他护起人来,竟然敢在天子脚下公然动私兵。
这哪里是为了个女人,这是在向皇权示威!
岳衡站在一旁,原本还得意的嘴角抽了抽,这会儿也不敢说话了。他看得出,这裴寂是真动了杀心,这会儿谁敢往前凑一步,那就是个死字。
“好,好,好。”
皇上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却压得极低,眼里闪过阴毒的光,“裴寂,你很好。为了这么个妖女,你连君臣父子都不顾了?”
裴寂没接话,只是把刀收回腰间,但那股子煞气一点没减。
“陛下若是真要拿她,也不是不行。”
他上前一步,挡在沈萦身前,用一种近乎谈判的语气道,“但这罪名,得审明白了。若是凭着岳衡一面之词就杀人,那陛下这皇位,怕是也坐得不安稳。”
这话里话外,全是威胁。
皇上死死盯着裴寂,胸口起伏不定。
他想杀裴寂,但他知道,今儿这地界,动不了。真打起来,这御书房怕是要血流成河,最后丢脸的还是他这个皇帝。
“既然王爷这么护着她……”
皇上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那股子杀意,语气森然,“那朕就给你个面子。”
他猛地转身,背对着两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杀,但罪不可赦。将沈萦革去客卿之位,打入诏狱,待三司查明真相,再行发落!”
诏狱。
那地方比刑部大牢还凶险,进了那就是九死一生。
但这已经是裴寂能做到的极限了。
若是再逼,就是真的造反,到时候局势崩坏,沈萦反而更难活。
“多谢陛下开恩。”
裴寂拱了拱手,语气没半点谢意,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淡。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已经被解开束缚的沈萦。
沈萦脸上没甚么表情,只是看着裴寂,眼底有了然。
她知道,裴寂这一闹,虽然保住了她的命,但也彻底坐实了皇上心中的那根刺。
“走吧。”
裴寂伸出手,没避着旁人,直接拉住沈萦的手腕,往台阶下走去。
岳衡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王爷,这诏狱可不是王府,您再怎么护,里面的刑具可不认人。”
裴寂脚步一顿,侧过头,目光如刀子般在他身上刮过。
“岳大人若是闲得慌,本王不介意送你去陪她。”
岳衡脸色一僵,瞬间闭了嘴。
皇上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裴寂拉着沈萦大摇大摆地走远,周围那一圈黑衣人像影子一样无声地退去。
他伸手扶着门框,手上青筋暴起。
“裴寂……”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阴冷,“你也留不得了。”
此时,一阵风卷着落叶,从两人脚边滚过去,发出沙沙的轻响。沈萦感觉到手腕上那只手的力道,忽然紧了紧,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