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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U17收·明削暗弈

听冤录 笔墨云飞 2239 2026-08-12 21:55:36

诏狱的大门被拍得震天响,像是外面的人要把这门板给拆了。

“开门!大理寺办案!”

那声音听着威风,可也就是在门口听着威风。

沈萦坐在牢房里,后背紧贴着那面透着寒气的石墙。她没动,只是侧着耳朵,听着外头那一阵紧过一阵的喧闹声。

禁灵砂的压制还在,她的神识像是隔着一层厚棉絮,听不真切,但这不妨碍她猜。

岳衡的人来了。带着皇上的密旨,要把她这“巫女”带去大理寺“审讯”。谁都知道,这一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妈的,这帮孙子,真是没完了。”

隔壁牢房里,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周慎忽然低声骂了一句。嗓音粗粝,带着股子常年不说话的干涩。

沈萦眉梢动了动。

这老头子,嘴倒是挺利索。

“不想死就闭嘴。”

沈萦回了一句,手里的碎瓷片握得更紧,“外头有人拦着,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拦着?”

周慎哼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诏狱里的墙,那是想进就能进的?除非……”

他话没说完,外头的喧闹声忽然停了。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听着像是那帮大理寺的人正往后退。

“怎么回事?”

沈萦暗自一紧。

恰好,一个尖细的声音传了进来,听着像是那个独眼狱卒。

“哎哟,我的大人们啊!您看这眼下水沟爆了,满地都是那甚……那甚么瘟气!这要是把人带出去,有个好歹,小的可担待不起啊!您看,是不是改日?”

“放屁!甚么水沟爆了?我看你是想阻挠公务!”

大理寺的人显然不吃这一套。

“哎哟,大人您看!”

狱卒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可不是小的编的。刚才那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混混,往这沟里倒了不知多少桶泔水,这味儿……呕……您闻闻?”

沈萦闻到了。

一股子极其刺鼻的馊臭味顺着风飘了进来,那是陈年的泔水混着死耗子的味儿,熏得人天灵盖都发麻。

这味儿,有点熟。

她在心中快速盘算。这诏狱门口的下水道口子,平日里连个老鼠都不去。这时候忽然“爆”了,还多了几桶泔水?

这是裴寂的手笔。

他是把那帮“散”了的暗卫,化整为零,全散到这街头巷尾当“混混”去了。

“这群混账!”

外头的大理寺官员骂了一句,显然是被熏得受不了,“既然进不去,那就让里头的人动手!告诉那个独眼,要是今儿沈萦不死,明天他就得全家陪葬!”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传!”

脚步声乱糟糟地远去了。

沈萦松了口气。

虽然危机没解,但这道门,裴寂是用“臭气弹”给堵上了。岳衡想要像捏死个蚂蚁一样弄死她,没那么容易。

“这把刀,藏得够深啊。”

周慎在隔壁嘀咕了一句,“连这泼皮手段都使出来了。看来你这外面的朋友,也不是个甚么正经人。”

沈萦没理会他的调侃。

她把那件染血的夹袄紧了紧,脑子里飞快地过着眼下的局。

裴寂明面上交了兵符,散了暗卫,那是给皇上看的“空心汤团”。实际上,这帮兵没散,只是换了个名头,从“朝廷的刀”变成了“街头的混”。这种暗桩,比明面上的兵更难防,也更阴。

圣上以为削了权,裴寂就成了拔了牙的老虎。殊不知,这老虎没了牙,还有爪子。

“这局棋,算是活了一半。”

沈萦低声自语。

只要裴寂还在动,她就不能死。

……

寂王府。

书房的窗半开着,夜风卷着几片枯叶落进来,也没人去扫。

裴寂手里拿着把剪刀,正慢条斯理地修剪一盆刚搬进来的梅花。那花开得正好,红艳艳的,跟这夜色不太搭。

哑奴站在门口,身上带着股子还没散去的泔水味,有些狼狈。

“成了?”

裴寂头也没抬,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一根枯枝。

哑奴比划了一个手势:成了。大理寺的人被熏跑了,周寺丞气得在门口骂娘,最后也没敢进去。

“骂几句又不疼不痒。”

裴寂笑了笑,把剪刀往桌上一搁,“只要沈萦今晚还在诏狱里,岳衡就睡不着觉。”

他转身,看了一眼哑奴,“告诉外头那帮兄弟,这两天手脚放干净点,别让人抓着辫子。咱们现在是‘平头百姓’,那是受不得气的,谁敢来欺负咱们这帮‘泼皮’,咱们就跟他闹。”

哑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哪是削权?这分明是从明面转到了地下。朝廷管得了兵,管不了这满大街的混混。这帮人要是闹起来,比正规军还让人头疼。

“另外。”

裴寂走到桌边,倒了杯酒,“张老大人的折子递上去了么?”

哑奴比划:递了。明儿个一早就能到御前。

“好。”

裴寂端起酒杯,眼神深邃,“皇上想借岳衡的手杀沈萦,再借沈萦的死逼我。这招棋走得毒。但他没想到,咱们也有后手。”

“这一折子上去,皇上的头疼日子就来了。”

“一面是岳衡的逼宫,一面是清流的死谏。他要是硬杀沈萦,这朝堂就要乱;要是杀不了,岳衡那边也不好交代。”

裴寂抿了一口酒,辛辣入喉。

“这叫乱中取利。”

他把酒杯放下,目光看向诏狱的方向。

“只要沈萦能把里头的那根钉子拔出来,咱们这盘棋,就活了。”

……

诏狱。

沈萦没睡。

她知道,这会儿还不是睡大觉的时候。外面的“泼皮”只能挡一时,岳衡既然急了,就一定会再想别的法子。

她必须赶在岳衡下次动手前,把这证词链给接上。

“周慎。”

沈萦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极笃定。

隔壁没动静。

“我知道你没睡。”

沈萦摸着那块藏在袖子里的碎瓷片,目光幽幽,“刚才你也听见了。外面有人想让我死,也有人想让我活。但想让我活的人,那是赌我会翻案。我要是翻不了,早晚也是死路一条。”

“你想不想报仇?”

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挪动身子。

“报仇?”

周慎的声音有些飘忽,“我一个快入土的老骨头,报甚么仇?那帮人连皇帝都敢动,我有几个脑袋?”

“你现在只有一条命。”

沈萦转过身,隔着墙壁,像是在跟那个老人面对面,“这条命,早就在阎王爷手里攥着了。你若是就这么死了,那就是个‘失踪人口’,连个名分都没有。岳衡那边,该升官升官,该发财发财。”

“可你要是跟我赌一把呢?”

沈萦眼神极亮,“你把当年梧宫案的底细交出来,我保你死后能有个清名,保你家人的坟头不被那帮人刨了。”

墙那边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清名?呵……”

周慎笑声凄凉,“姑娘,有些事,知道了就是祸。那三个人……那是天大的祸。”

“我不怕祸。”

沈萦暗自有了底。

三人执棋。

这四个字,她之前只听了个半截。现在,她要听全了。

“你要是真想听,我就告诉你一个地儿。”

周慎忽然压低了嗓门,“我这儿藏不住了。但我把那东西……留在了这诏狱的‘鬼门关’底下。”

“鬼门关?”

沈萦一愣。

“第三块松动的青砖,左数第九格。”

周慎吐出这几个字,就再没声了。

沈萦立刻听懂了。

这诏狱里,除了牢房,还有不少废弃的刑房和水牢。所谓的“鬼门关”,指的就是最深处那口枯井。

那是专门扔死囚尸首的地方。

“好。”

沈萦吸了口气,重新把夹袄裹紧。

她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甚么。

那地方阴气极重,又是禁灵砂铺得最厚的地方。想要在那儿用听冤,无异于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她没得选。

裴寂在外面把台子搭好了,她这个唱戏的,要是拿不出真东西,这戏就唱砸了。

“岳衡,咱们走着瞧。”

沈萦扶着墙站起身,眼底全是执拗的狠劲。

她要趁着天还没亮,去那“鬼门关”走一遭。

把那二十年的旧鬼,一个个都给挖出来。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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