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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新魂补证

听冤录 笔墨云飞 1827 2026-08-12 21:55:36

诏狱的夜本该是静的,但这会儿外头那走廊里却是一阵嘈杂。

“快点!别磨蹭!这可是相爷点名要‘照顾’的人!”

几个身穿黑衣的差役连拖带拽,弄进来一个半死不活的老头。那老头身上的衣服早被血给浸透了,看着原来是个穿官服的,但这会儿破得跟抹布似的。

“扔这儿?”

“扔那儿吧,反正挺不过今晚。那碗断头酒都没给灌,估计是怕他说胡话。”

“嘿,这老东西,当个看档子的吏员,也不知是招谁惹谁了,临了还要吃这一顿板子。”

几个差役一边嘀咕,一边手脚麻利地把人往沈萦隔壁那个空牢房里一扔。那老头像是没了骨头,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连哼都没哼一声。

“咚”的一声,牢门被锁上了。

“走了走了,这血腥味儿呛鼻子。”

差役们骂骂咧咧地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萦缩在墙角,眼皮子都没抬。但这会儿,她耳朵却动了动。

看档子的吏员?

还是被岳衡的人弄进来的?

她这心中头忽然一跳。这诏狱里头,哪怕是只苍蝇飞进来,她都得看看公母。何况是个大活人。

她屏住气,把耳朵贴在那面冰凉的石墙上。

隔壁没动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这是……死了?”

沈萦暗自咯噔一下。若是死了,那就成了冤魂。这诏狱里的冤魂她听得多了,但这会儿要是来个新的,指不定能听出点甚么新鲜玩意儿来。

她定了定神,嘴里无声地念了个诀。

“听冤。”

那股子熟悉的阴冷感瞬间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她把神识放出去,往隔壁那牢房里探。

若是旁人,只能听见死寂。但在沈萦耳朵里,那却像是一锅刚煮沸的水。

*“不能说……不能说……”*

*“那是明黄色的……那是御前的……”*

*“我不该看见的……我不该看见那蓝皮册子……”*

断断续续,像是破风箱在漏气。

沈萦眉头一皱。这老头的残念里满是惊恐,那是被吓破了胆的感觉。

“他是皇史宬的?”

沈萦暗自有了底,神识再往下探了一层。初阶听冤,听的是这人生前最后那点执念。

这老头的执念,就是那双眼睛。

沈萦闭着眼,像是看见了这老头临死前看见的画面。

那是二十年前的皇史宬。

那是深夜。

这老头当时还是个年轻的杂役,正躲在档架后的阴影里换蜡台。

然后,那个人进来了。

*“没有人……不能有人……”*

残念里的画面有些模糊,但那身衣裳的颜色,沈萦看得真切。

明黄。

不是那种金灿灿的龙袍,而是日常穿的便袍。但这色儿,在大梁这就一家。

接着,那个人走到最里头的架子上,没翻别的,就只抽走了一本蓝皮的册子。

那是梧宫案的原始档。

老头当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看见那个人把那册子揣进怀里,然后又指了指旁边几页散落的纸,跟身边的人说了句甚么。

*“烧了。”*

那声音低沉,听着有些耳熟。

残念里这声音一响,沈萦脑子里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这声音,跟她在周慎残念里听见的那个“上位者”的声音,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真的是他。”

沈萦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草席。

皇史宬抽档这事儿,她在第154章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这回,她是真真切切地听见了“现场目击者”的证词。

这老头就是那个“漏网之鱼”,岳衡这帮人怕是最近才查出来当年还有这么个杂役活着,这才赶紧灭口。

可惜,他们灭得了口,灭不了这冤魂的嘴。

“还有么?”

沈萦强忍着神识透支的眩晕,继续听。

那残念里又冒出点细枝末节。

那老头看见那个明黄身影走的时候,地上掉了一块牌子。

那老头贪财,悄悄捡了起来。

那是一块通行宫禁的腰牌,上面没名字,就刻着一条五爪金龙。

后来这腰牌被他藏在家里灶台底下,这回被抓,他都没来得及交代。

“腰牌……”

沈萦在心中记了一笔。这可是个实打实的物证。虽说这老头死了,但他家里要是还有这东西,那就是个炸药桶。

那残念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二十年……还是没躲过去啊……”*

声音彻底断了。

隔壁牢房里,那最后一点人气也没了。

沈萦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刚从水里爬上来似的,脑门上全是冷汗。

“得嘞,这算是送上门的大礼。”

她擦了把汗,心中头却异常冷静。

这老头这一死,倒是把她那个证词链上最模糊的一环给补上了。

之前只能说是“主上抽档”,那是个推断。

现在有了这人证(虽然死了),加上那块还没被搜走的腰牌,这“皇史宬抽档”的事儿,就是板上钉钉的铁案。

“这腰牌,得想法子弄出来。”

沈萦眯着眼,手指轻轻点着膝盖。这事儿光靠她自个儿在牢里是干不成了,得传信给外头。

恰好,那个独眼狱卒又转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个卷席筒,嘴里骂骂咧咧:“妈的,这老东西死得真快。还得给爷省事,直接裹了送乱葬岗。”

他打开隔壁的门,熟练地把那尸体像滚木头一样滚进席子里。

“喂,那边那个!”

狱卒忽然转头冲沈萦喊了一嗓子,“看甚么看?没见过死人啊?再看你也就是这下场!”

沈萦没理他,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席子。

就在狱卒拖着席子经过她门口的时候,沈萦忽然动了动嘴皮子,用腹语传了一句:

*“灶台底下,有金子。”*

那狱卒一愣,脚步顿住了。

他是个贪财的主,听见“金子”两个字,那眼珠子都直了。但他很快又回过神来,狐疑地看了沈萦一眼,没敢搭腔,拖着东西走了。

沈萦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这狱卒贪财,若是听见这话,指不定会去那老头家里翻翻。只要他翻了,那腰牌就能见天日。到时候,这贪心的狱卒就是最好的“证人”。

“又一个。”

沈萦靠回墙上,听着外头那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岳衡这把刀,真是越来越钝了。杀人灭口,却不知这世上还有“听冤”这一说。

“这证词卷,这下可是密不透风了。”

她摸了摸胸口那件贴身衣服,指尖在其中一个暗扣上重重按了一下。

那是为了这新补的一环,加的一个记号。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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