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谨的信是半夜到的。
送信的人是个生面孔——不是赵铁山的人,也不是裴寂的暗线。是孟怀谨自己家里的仆人,穿着粗布衣裳,混在夜市的人群里摸到了听冤司后门。
韩七开的门。
"谁啊——大半夜的!"
"孟府的。我家老爷让我送封信——沈姑娘亲启。"
韩七接过信。信封上没写字——只盖了孟怀谨的私章。他把送信人打发走了,拿着信跑到沈萦门口。
"沈姑娘——孟大人的信!加急的!"
沈萦还在桌前。她今天没进静室——在整理证物链的记录。十六样东西的清单刚理了一半。
"拆了。"
韩七拆了信封。信纸只有一张——孟怀谨的字,写得很急。笔画潦草,不像平时那样工整。
"沈姑娘台鉴——
今日申时,圣上召我入御书房。问及听冤司近日所收何案、所理何物。我以常案搪塞。圣上未追问——但问了一句:'听冤司可收了梧宫的旧物?'
我心知不妙——答'未曾'。圣上未再问。
但我出御书房时——看见老者在门外候着。他与圣上说了什么,我不知。但我出宫时——看见老者往内务府方向去了。
内务府管宫中旧物调拨存毁。
沈姑娘——若梧宫旧物尚有散落在外的,速收。我恐老者今夜即出动。
孟怀谨。急。"
沈萦把信看完了。
"孟怀谨——他什么时候变成暗线了?"韩七问。
"他自己愿意的。圣上召他入御书房——问他听冤司收没收梧宫旧物——说明圣上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知道我能听器物。"
韩七微微一滞。"那——"
"圣上知道我听了梧宫的旧物——宫灯、竹简、铜牌、奏折残片。他不知道我听到了什么——但他知道旧物会吐实。他要毁。"
"毁什么?"
"毁剩下的。已经在我手里的——他毁不了。但散在外头的——还有。梧宫的旧物不只那几件。当年梧宫四十七人——死之前用过的东西、碰过的东西、留下来的东西——有些被家属带走了,有些被人捡了,有些被宫里头的人存着。这些——全是证物。"
"那老者去内务府——"
"内务府管宫中旧物。梧宫案之后——梧宫里的东西应该被内务府清点过。清点之后——有的销了,有的存了。存下来的——如果还没销——老者今夜去销。"
沈萦站起来。
"韩七——叫裴寂。"
"这个时辰——裴爷怕是睡了吧?"
"他没睡。你去寂王府——就说'孟怀谨来信了,老者今夜动'。"
"得嘞!"
韩七跑了。沈萦把信折好——搁在抽屉里。锁了。
她站在桌前想了一阵。
梧宫的旧物——散落在外头的还有哪些?
她知道的:宫灯M-011是哑奴从梧宫带出来的。竹简是陆敬堂后人送来的。铜牌是王德安代递的。奏折残片是哑奴藏的。军刀M-013是何崇文从李丁儿子那儿拿来的。
这些——全在听冤司。老者拿不走。
但——还有她不知道的。
陆文敬的案子——陆文敬是梧宫案的幸存者家属,他递过状纸。他家里头——有没有梧宫的旧物?周大柱的案子——周大柱是军户,他跟梧宫有什么关系?赵铁山信里提过——粮秣司有两个人被逐。这两个人手里头——有没有东西?
她不知道。但老者可能知道。
圣上知道梧宫有哪些旧物散落在外——他当年下过令销毁。销毁清单——在内务府。老者去内务府——就是查清单。查完了——按清单去收。收不到的——毁。
她得比老者快。
裴寂来了。一盏茶的工夫——韩七跑去的,裴寂跑回来的。他进门的时候穿着常服——头发没束,披着。看得出是急的。
"孟怀谨的信呢?"
沈萦把信拿出来给他看。裴寂看了一遍。
"圣上问了孟怀谨——说明他知道了。"
"知道多少?"
"不知道。但他问了'梧宫旧物'——说明他知道旧物上有记忆。他知道你能听——但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他怕了。"
"怕什么?"
"怕旧物上记的东西被你听出来。宫灯记了三辆马车。竹简记了门禁。铜牌记了门没锁。奏折记了朱批被篡改。这些——任何一条传出去——都是要命的。"
"所以他要毁剩下的。"
"对。已经在你手里的——他动不了。但散在外头的——他今夜去收。"
"你怎么知道他今夜动?"
"孟怀谨的信上写了——'老者往内务府方向去了'。老者去内务府——是查清单。查完清单——连夜去收。他不会等到明天。明天——消息就出去了。"
"什么消息?"
"你递折子的消息。圣上知道你要递折子——他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递。他得在你递之前——把剩下的旧物全毁掉。"
"他怎么知道我要递折子?"
"他不知道。但他在防。他给你扩权、给你加品阶——是捧杀。捧杀需要时间。在捧杀布局完成之前——他要把所有可能不利的证据全清掉。梧宫旧物——是他最怕的。因为旧物不会说谎。"
沈萦想了一阵。
"外头——还有哪些梧宫旧物?"
裴寂说:"你手里——宫灯、竹简、铜牌、奏折残片、军刀。五件。但梧宫案四十七人——每个人用过的东西、碰过的东西——都是旧物。有些被家属带走了。有些被宫里的人存着。有些——被内务府清点后封存了。"
"封存的——在内务府?"
"对。老者去内务府——就是去查封存清单。查到了——就地销毁。"
"家属手里的呢?"
"家属手里的——他得一家一家去收。他收不过来。但他会先收最重要的。"
"什么是最重要的?"
"先帝的遗物。"
沈萦的眉头动了一下。
"先帝死在梧宫——他随身的东西——被内务府清走了。清点之后——应该封存了。但封存的东西——二十三年了。还在不在内务府?"
"不知道。但——老者去内务府——第一个要销的就是先帝的遗物。先帝的遗物上头——要是记了那夜的事——比宫灯记得更多。先帝是当事人——他碰过的东西全有记忆。"
"我得比他快。"
"你怎么比他快?内务府——你进不去。你不是内务府的人。"
"何崇文呢?"
"何崇文是兵部侍郎——进不了内务府的封存库。"
"孟怀谨呢?"
"孟怀谨是礼部——礼部管印玺,不管旧物。他进不了。"
"那谁——"
"我。"
沈萦看着裴寂。
"你能进内务府?"
"我能进。"
"怎么进?"
"寂王府有一道特权——先帝当年赐的。'寂王可入宫中各库查验旧物'。这道特权——在我身上。"
"什么?"
"先帝赐的。手谕。我手里有。从来没用过。"
"你——"
"你别问为什么。先帝给我这道特权——有他的理由。但现在——我要用。"
沈萦没问。她知道裴寂身上有很多说不清楚的东西——五岁之前的记忆、先帝的声音、宫里的特权。这些——等梧宫案了结之后他会说。
"你要进内务府——查梧宫旧物的封存清单?"
"对。查清单——看还有哪些没被销。查完了——我告诉你。你决定收哪些。"
"收——怎么收?"
"内务府的封存物——不能带出来。但可以'借阅'。借阅之后——你用高阶听。听完了——还回去。"
"内务府会让你借阅?"
"寂王特权——可以借阅。不需要圣旨。"
"那你现在去?"
"现在去。老者也在去——我得比他先到。"
"你怎么比他快?"
"老者走的是正门——内务府正门要登记。他得报身份、等人接。我走侧门——寂王府有内务府侧门的钥匙。"
"你有钥匙?"
"有。先帝给的。"
沈萦看着他。裴寂披着头发、穿着常服——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不是半夜被吵醒的那种懵——是早就醒着的那种。
"你——也没睡?"
"没睡。我在等。"
"等什么?"
"等孟怀谨的信。孟怀谨今天申时被圣上召见——他出了御书房看见老者。他一定会报信。我在等他的信。"
"你早就料到了?"
"不是料到——是防着。圣上知道你在听旧物——他一定会动。孟怀谨是暗线——他一定会报。我等着——信来了就走。"
裴寂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沈萦。"
"嗯。"
"我进内务府——查完清单出来。大概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陆文敬家——你派人去。陆文敬当年在梧宫待过——他家里头可能有旧物。让赵铁山的人去——连夜去。把陆文敬家里头所有跟梧宫有关的东西全拿回来。"
"陆文敬住在哪?"
"城南。清水巷。第三户。赵铁山的人知道——他们在城南有据点。"
"行。我这就让人去。"
"还有——周大柱。周大柱的祖父周老柱——当年是梧宫的值守军士。周老柱死前——把一样东西交给了周大柱的父亲。周大柱递状子的时候提过——'祖父留了一样东西'。但没说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周大柱递状子之前——我去过他住的村子。他母亲跟我说过一句——'他爷爷留了个东西,锁在柜子里,钥匙丢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梧宫值守军士的东西——一定是旧物。让赵铁山的人去周大柱那儿——把柜子撬开。里头的东西——拿回来。"
"两路——陆文敬家和周大柱家。同时去?"
"同时。分两拨人。五个赵铁山的人——分两路。三个去陆文敬家,两个去周大柱那儿。"
"你带的人呢?"
"我一个人去内务府。不用人陪。侧门钥匙在我身上——我一个人进去就行。"
"你——安全吗?"
"内务府夜里没人。老者走正门——得等人。我从侧门进——比他快。"
"万一碰上了?"
"碰不上。他在正门——我在侧门。内务府的封存库——有两个入口。正门和侧门通向不同的库房。封存旧物在乙号库——侧门直通乙号库。正门通甲号库。他走正门——先到甲号库。等他反应过来要找乙号库——我已经查完了。"
"那——你快去。"
裴寂走了。没拿扇子——走得急。
沈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她转身回屋。
"韩七!"
"在!"
"叫赵铁山的人——分两路。三个去城南清水巷第三户陆文敬家。两个去找周大柱——他住城北周家村。两路同时去——连夜。把陆文敬家和周大柱家里头所有跟梧宫有关的东西全拿回来。"
"得嘞——我这就去传话!"
"韩七——告诉他们。东西拿到手——直接送听冤司。不经过任何中间人。"
"明白!"
韩七跑了。
沈萦回到桌前。她坐下——手搁在桌上。心跳快了一点。不多——快了一点。
她想了想。
孟怀谨的信——说明圣上已经知道了。知道她能听器物。知道梧宫旧物在吐实。
圣上——慌了。
一个掌了二十三年天下的人——慌了。因为他发现——他销毁得了档案、杀得了人、堵得了嘴——但他销毁不了器物的记忆。器物不会死。器物不会怕。器物记住了——就永远记住了。
他当年杀了四十七个人——灭口。抽了十二卷档册——毁证。赐死了三十一人——灭迹。但他漏了一样——器物。
宫灯记了那夜谁进了门。竹简记了谁放行的。铜牌记了门没锁。奏折记了朱批被篡改。军刀还没听——但可能记了谁出了北门。
这些——他毁不了。因为它们不在他的清单上。他不知道哪些器物有记忆——哪些没有。他不能把所有碰过梧宫的东西全销了——太多了。
但他现在知道了——沈萦能听。他能听到的——他就毁。
所以——抢。抢在老者动手之前——把散落在外头的梧宫旧物全收进听冤司。进了听冤司——老者就动不了了。听冤司是圣上亲口扩了权的衙门——他不好直接冲进来抢东西。
等了一个时辰。
韩七回来了。满头汗。
"沈姑娘——两路都回来了!"
"拿到了?"
"陆文敬家——拿了三样。一卷旧绳子、一块烧了一半的帕子、一把铜钥匙。陆文敬说——这些是他当年从梧宫带出来的。绳子是梧宫里拴门的,帕子是他媳妇当年进去送饭时落下的,铜钥匙是梧宫偏殿的门钥匙。"
"好。三样。编号M-014、M-015、M-016。周大柱那边呢?"
"周大柱家的柜子撬开了——里头有一样东西。一个木牌。巴掌大。上头刻了字——'梧宫值守·周老柱'。是周大柱祖父的值守腰牌。"
"值守腰牌——跟王福全的铜牌一样的性质。编号M-017。"
"四样全在这儿了。"韩七把包袱搁在桌上。
沈萦打开包袱。四样东西——旧绳子、半烧的帕子、铜钥匙、木腰牌。全是旧的——发黄、发脆。但都是实物。
"韩七——这四样东西收好。放进证物匣。锁起来。"
"得嘞——"
韩七把东西收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
裴寂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有灰。不多——但看得见。常服的袖口沾了灰。
"查到了?"
"查到了。"裴寂坐下来。他没喝水——直接说。
"内务府乙号库——梧宫封存旧物清单。共三十七件。二十三年前封存。"
"三十七件?"
"三十七件。全是梧宫案之后从梧宫清出来的。分了四类——器皿类十二件、布帛类八件、文书类十件、杂项类七件。"
"现在还剩多少?"
"清单上记的是三十七件。但我去乙号库看了——架子上只剩十四件。"
"少了二十三件。"
"对。二十三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抽走了。清单上没记。"
"被谁抽的?"
"不知道。但——抽走的二十三件里头——有文书类。文书类封存了十件——现在只剩三件。七件被抽了。"
"文书——是什么文书?"
"清单上只记了编号——没记内容。但文书类的第一件——编号乙字第一——清单上写了一个字——'灯'。"
"灯?"
"灯。梧宫的灯。但不是你手里那盏——你手里那盏是哑奴带出来的。乙字第一——是内务府从梧宫清点时收走的另一盏灯。"
"两盏灯?"
"梧宫里不止一盏灯。内务府清点的时候——收了一盏。哑奴自己藏了一盏。两盏灯——记的东西可能不一样。"
"乙字第一的灯——还在吗?"
"不在了。被抽走了。"
"被老者抽的?"
"不知道。但——乙字第一被抽走的时间——清单上没有记录。内务府的人不查这个。封存物被抽——只有上级的手谕才能调。手谕——跟梧宫案一样——盖的是蛟形印。"
"蛟形印。又是蛟形印。"
"对。内务府的封存物被抽——也走了蛟形印的手谕。同一个人。同一枚印。"
"那老者今夜来——是来抽剩下的十四件?"
"不是。他来——是来销。不是抽——是全销。十四件——全销。一件不留。"
"你抢在他前头了?"
"我查完走了。他还没到。他走正门——登记、等人、进甲号库——再到乙号库——至少得半个时辰。我走侧门——直通乙号库——已经查完了。"
"那十四件——他到了会全销?"
"会。他今夜的目标——不是抽——是全毁。圣上知道你听了旧物——他要把所有能听的旧物全销了。一件不留。"
"那十四件——你能不能带走?"
"带不走。寂王特权是借阅——不是带走。带走了——内务府会发现。发现了——圣上就知道有人查过封存库。"
"那十四件——会被老者销掉。"
"会。但——清单我抄了。"
裴寂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手抄的。三十七件的编号、分类、特征——全记了。
"三十七件的清单。哪些被抽了——标了。哪些还在——标了。十四件还在的——编号、特征全记了。"
沈萦接过来。看了一遍。
"十四件——器皿类五件、布帛类三件、文书类三件、杂项类三件。"
"对。"
"这十四件——老者今夜会销。我听不到了。"
"听不到。但你有了清单。将来——要是有人查到这一步——可以拿清单去对。十四件被销了——销东西就是毁证。毁证——就是心虚。"
"你说得对。销了——也是证据。销毁本身就是证据。"
"对。"
沈萦把清单折好——搁进抽屉。锁了。
抽屉里——二十样了。十六样加上今晚收的四样。
"裴寂。"
"嗯。"
"老者到了内务府——发现有人来过吗?"
"不会。侧门我锁了。乙号库的架子我动了——但放回去了。他看不出来。"
"那他销十四件的时候——会不会发现其中一件被人听过了?"
"不会。器物记忆——听完了不会留痕。我碰过——但碰过之后没有变化。老者看不出。"
"那就好。"
裴寂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天快亮了。
"沈萦。"
"嗯。"
"今晚收了四样。加上你手里原来的五件——九件了。内务府的十四件——会被老者销。但你有了清单。"
"对。"
"圣上知道你在听旧物——下一步他会更急。他不会等你慢慢查了。"
"他会怎样?"
"两种可能。第一——加速捧杀。明天就往听冤司塞案子。让你审不过来。让你分心。让你没时间听旧物。"
"第二呢?"
"第二——直接动你。"
沈萦看着他。
"动我?怎么动?"
"听冤司是圣上亲口扩了权的——他不好直接撤。但他可以——给你安别的罪名。你收了这么多旧物——他可以说你'私藏宫中禁物'。旧物里有宫灯、有铜牌、有帕子——这些都是宫里的东西。你一个从五品的司正——凭什么收这些东西?"
"你说的——他要找茬?"
"不是找茬。是——釜底抽薪。你收的旧物——他全说成'违禁'。把你收的东西全没收。听冤司——空了。"
"他没收——得有理由。听冤司收物有规程——登记在册的。每件东西都有来路。"
"来路——他可以不认。王德安的铜牌——可以说'来路不明'。哑奴的奏折残片——可以说'伪造'。陆文敬家的旧物——可以说'与案无关'。他要挑毛病——挑得出。"
"那怎么办?"
"递折子。在他动你之前——递。"
"沈阙的信还没到。"
"等不了了。三天——太久了。明天就递。"
"明天?证物链还没全齐——人证没有。北门那条线——军刀还没听。"
"军刀——明天一早听。听完——下午递折子。等不了沈阙的信了。"
沈萦想了一阵。
"行。明天听军刀。听完——递折子。"
"折子怎么递?"
"听冤司的折子——直递御前。但我不递到御前——我递到三法司。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家同时递。三法司收到折子——按规矩得回执。回执——就是收到了。收到了——圣上压不了。"
"你递三法司——不递御前?"
"不递御前。递御前——他压了就没了。递三法司——三家都留了底。他压一家——压不了三家。"
"三家——张大人、周大人、陈大人——都帮你?"
"张大人审了陆秉文——他已经站了。周敬帮我送过口供——他也在。陈秉旁听了——他也知道。三家——都沾了。沾了——就退不了了。"
裴寂嗯了一声。
"行。明天——听军刀。下午——递折子。"
他走到门口。
"裴寂。"
"嗯。"
"老者今夜扑空了。他到内务府——销十四件。但散在外头的——他没收到。陆文敬家的、周大柱家的——全在我这儿了。他扑空了。"
"他扑空了——圣上就知道了。他知道他收不走你手里的旧物——他会更急。"
"急了好。急了——容易出错。"
裴寂看了她一眼。
"你倒不急。"
"急——但不慌。"
"有什么区别?"
"急——是想快。慌——是乱了。我急——但没乱。"
裴寂走了。
沈萦站在桌前。窗外——天边有一条白线。快天亮了。
她把今晚收的四样东西拿出来看了一眼。旧绳子——梧宫拴门用的。半烧的帕子——宫人落下的。铜钥匙——梧宫偏殿的。木腰牌——值守军士的。
四样——全没听过。等明天。明天先听军刀——再听这四样。听完了——下午递折子。
她把东西放回抽屉。锁了。
钥匙揣在身上。她走到门口——站在台阶上。外头空气凉。院子里——哑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蹲在墙角磨刨子。磨石刮在铁上——沙沙的。
韩七从后门跑进来。
"沈姑娘——我刚才去巷子口看了一眼——跛脚的那个人——今晚没来。"
"他今晚去内务府了。没空来。"
"那他明天——"
"明天会来。他来了——盯着。让赵铁山的人跟。"
"得嘞。"
沈萦站在台阶上。天边那条白线宽了——快亮了。
她转身回屋。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明天:听M-013军刀。递折子。"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洇开了一点。
她搁下笔。把纸压在镇纸底下。
院子里——哑奴的磨石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巷子口的方向。没人。他低下头——继续磨。沙沙声又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