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省体委那边刚来的电话。”
林晚意推门进来时，江潮正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海浪厂新扩建的灌装车间。阳光照在崭新的不锈钢管道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老陈说，国家体委下个月要组织专家团来省里考察。”林晚意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他们正在为明年出征海外的大型代表团筛选专用饮料，全国只有三个名额。”
江潮转过身，眼睛亮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刚下的通知。老陈说咱们厂在环省赛的表现给省里挣了面子，所以提前透个风。”林晚意翻开文件夹，“但竞争会很激烈，听说已经有几家外资品牌在活动了。”
江潮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J-Cola肯定也在名单里。”
“不止。”林晚意抽出其中一页，“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大卫·王上周就去了京城，这几天一直在体委招待所附近活动。他带了个六人公关团队，还约见了三位评审专家吃饭。”
江潮冷笑一声。
“行贿？”
“暂时没证据，但按他的作风，不会只靠产品说话。”林晚意顿了顿，“江总，咱们要不要也……”
“不。”江潮打断她，“你马上起草一份报告，主题是‘电解质补充对亚洲运动员机能恢复的针对性研究’。”
林晚意愣了愣：“可咱们的‘东方一号’还没正式推出电解质版本……”
“配方是现成的，秦老那边有数据。”江潮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手写稿，“这是我上个月让秦老做的实验记录，针对二十个长跑运动员的汗液成分分析。亚洲人的汗腺结构和电解质流失比例，跟欧美人有细微差别。”
林晚意接过稿纸，快速翻看几页，眼睛越睁越大。
“这数据……您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从决定办环省赛那天。”江潮坐回椅子上，“体育饮料不是糖水加盐那么简单。谁更懂中国运动员的身体，谁就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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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京城。
大卫·王坐在体委招待所的套间里，手里捏着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职务、喜好，以及一个数字。
“张教授那边谈妥了。”助理低声汇报，“他答应在评审会上重点推荐咱们的产品。条件是……五万。”
“给。”大卫·王眼皮都没抬，“李副主任呢？”
“他女儿想出国留学，我们联系了加州那边的学校，赞助费用大概八万美金。”
“批。”
助理犹豫了一下：“王总，这次动作是不是太大了？我听说最近上面在查……”
“查什么？”大卫·王把名单扔在茶几上，“这是正常的商务公关。J-Cola是全球品牌，给国家队提供专用饮料是双赢。体委那些老家伙，有几个见过世面的？给他们点甜头，事情就好办。”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长安街。
“江潮那边有什么动静？”
“海浪厂提交了一份技术报告，内容很专业。但……”助理顿了顿，“他们没派人来京城活动，连顿饭都没请评审组吃。”
大卫·王笑了。
“乡巴佬就是乡巴佬。以为靠几张纸就能赢？”他转身拍了拍助理的肩膀，“记住，在中国办事，人情比技术重要。他江潮再能折腾，也就是个地方小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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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省城海浪厂实验室。
秦老戴着老花镜，对照着江潮给的数据表，小心翼翼地将几种矿物质粉末称重、混合。试管里的液体从透明逐渐变成淡蓝色。
“钠、钾、镁的比例调整到0.38:0.12:0.05。”江潮站在他身后，“钙含量再降千分之二。”
“已经比市面上所有运动饮料都低了。”秦老抬头，“再降的话，补钙效果会打折扣。”
“亚洲人饮食中的钙摄入量本来就高，汗液流失的钙却很少。”江潮指着数据表第三行，“你看这些运动员的检测报告，比赛后血钙浓度反而轻微上升。多余的钙补充会增加肾脏负担，影响恢复速度。”
秦老盯着数据看了半晌，突然摘下眼镜。
“小江，这些研究……国外都还没发表吧？”
“所以是我们的机会。”江潮平静地说，“用他们不懂的科学，打他们不懂的市场。”
实验室的电话响了。
林晚意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微变。她捂住话筒，转向江潮：“监察部门的人去了体委招待所，把大卫·王的助理带走了。说是接到匿名举报，涉嫌向评审专家行贿。”
江潮点点头，仿佛早有预料。
“通知老陈，我们申请提前进行盲测实验。”他说，“就定在三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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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委训练中心的测试大厅里，摆着六张长桌。
每张桌上放着十杯编号的饮料，从A到J。二十名刚从高原集训归来的田径运动员坐在桌前，他们是这次盲测的“舌头”。
国家体委科研所的刘主任站在前面，手里拿着秒表。
“规则很简单。每人依次品尝十种样品，记录口感、解渴度、饮用后十五分钟内的身体感受。最后进行三千米跑测试，监测心率恢复数据。”
大卫·王坐在观察席第一排，脸色不太好看。他的助理昨天被带走后，到现在还没消息。评审组里两位原本答应帮忙的专家，今天都“因病请假”了。
江潮坐在他斜后方，正低头翻看一份文件。
“江总好手段啊。”大卫·王突然转过头，压低声音，“举报信写得挺专业。”
“王总在说什么？”江潮抬起头，一脸茫然，“我也是刚听说有违规操作被查了。真可惜，好好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你少装蒜！”大卫·王咬牙，“你以为这样就能赢？J-Cola的配方是亚特兰大总部研发的，投入的科研经费够买你十个厂！”
江潮合上文件，笑了笑。
“那就看看运动员的舌头认不认钱。”
测试开始了。
运动员们依次端起杯子，小口品尝，在评分表上记录。起初几轮，各种饮料的得分相差不大。但到第七杯时，情况开始分化。
一个短跑运动员喝下H号样品后，皱了皱眉，在“后味”栏写了“发涩”。旁边长跑组的队员尝了同样的样品，直接喝了口水漱口。
大卫·王坐直了身体——H号是J-Cola的样品。
轮到I号时，刚才皱眉的运动员眼睛一亮。他在“解渴度”上打了满分，又在备注栏写了一行小字：“喝完喉咙很舒服，想再来一杯。”
刘主任走下台，拿起那份评分表看了看，又抬头看向样品区。
I号的标签下，贴着一个海浪厂的小小logo。
三千米跑测试的数据更明显。
饮用I号饮料的运动员组，跑后平均心率恢复速度比对照组快17%。血乳酸浓度在运动后半小时内下降了28%，而这个数据在其他组最高只有19%。
“电解质比例……”刘主任盯着检测报告，喃喃自语，“这个配比很特别啊。”
盲测结束后的评审会上，五位专家传阅着海浪厂提交的那份科研报告。厚厚的附录里，是二十个运动员三个月内的汗液成分跟踪数据，以及针对亚洲人代谢特征的针对性分析。
“科学。”头发花白的张教授推了推眼镜，“这才是真正为运动员考虑的产品。”
大卫·王站起来想说什么，刘主任抬手制止了他。
“王总，J-Cola的样品在口感测试中排名第五，机能恢复数据排名第四。”刘主任语气平静，“而海浪厂的‘东方一号’综合排名第一。数据不会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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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牌仪式在海浪厂新厂房前举行。
秦老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双手微微发抖地接过那块铜制牌匾。上面刻着两行字：
**国家体育代表团指定专用饮料**
**1989-1992年度**
闪光灯咔嚓作响。省报、市报的记者围了一圈，镜头对准秦老满是皱纹的脸。这个在厂里埋头干了三十年的老工程师，第一次站在这样的聚光灯下。
“我……”秦老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哽咽，“我就是个搞技术的……”
江潮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秦老笨拙地发表感言，嘴角带着笑。
林晚意悄悄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刚接到消息，大卫·王今天上午的飞机回美国了。J-Cola总部对他这次的表现非常不满，可能要调离中国市场。”
“嗯。”江潮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更远的地方。
厂房顶上，工人们正在悬挂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十米长的布面上，八个金色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潮起东方，海浪不息**
风吹过，横幅哗啦作响。
就在这一刻，江潮眼前突然跳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那是【宏观沙盘】的提示：
**预警：1988年冬季，全国将开启新一轮“利息税调整”试点。大额现金持有者面临资产贬值风险，建议开启跨行业投资布局。**
文字闪烁三秒后消失。
江潮眯起眼睛，看向远处城市的天际线。高楼还不多，但起重机已经像森林一样立起来了。
“林晚意。”他忽然开口。
“在。”
“接下来三个月，把厂里能动的现金拢一拢。”江潮说，“我们要买点别的东西。”
“买什么？”
“能下蛋的母鸡。”江潮转身朝办公室走去，“很多很多母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