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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内裂加剧

听冤录 笔墨云飞 3747 2026-08-12 21:57:38

条子是孟怀谨递的。这回不是一张——三张。叠在一起,塞在一个药包里。韩七从药铺取回来的——孟怀谨在礼部当差,明面上跟听冤司没有往来,药铺是他和韩七之间的暗桩。

三张条子。字写得比平时还乱——说明急。

第一张:"昨夜岳衡入相府。与老者闭门密谈。未半个时辰——拍桌。摔门。岳衡走时脸色铁青。"

第二张:"老者今晨进宫。面圣。出来之后召了三拨人。第一拨——兵部钱茂。第二拨——都察院一个御史。第三拨——京城巡防营的一个千总。三拨人分别见的,互不知情。"

第三张:"岳衡今日称病不朝。门生程恪代为理事。程恪在兵部跟人吃饭时说了一句——'有些事,急了容易出岔子。'"

沈萦看完三张条子。搁在桌上。

"岳衡跟老者——彻底撕了。"

裴寂从后门进来。他手里也有一封信——孙六传的。

"我这边的消息跟你的一样。岳衡昨夜去了相府,跟老者谈崩了。起因是——老者要动三老。"

"动三老?怎么动?"

"老者的路子——快刀。他主张直接给钱敏中、方觉非、柳承恩三人扣'结党'的帽子。扣了——三法司一并查。查的时候——把听冤司也带进去。一锅端。"

"他疯了?三老还没递疏——他就动手?"

"他就是要趁三老没递疏之前先动。等递了——白纸黑字,百官都看见了。动不了了。所以得快——趁现在还只是暗中串联。"

"岳衡不同意。"

"岳衡不同意。岳衡的主张是——软困。不动三老,不动听冤司。把听冤司围起来——断它的路。不让望族再献东西、不让军旧再入京、不让重臣再串联。围而不打——让它自己散。"

"两种路子——完全相反。"

"对。老者要快——快刀除患。岳衡要慢——缓图之。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沈萦站起来。走了两步。

"老者要动三老——如果他真动了——三老还没递疏就被扣了'结党'。这个——麻烦。"

"麻烦。但也是机会。"

"什么机会?"

"岳衡不同意老者的路子——两个人裂了。裂了——就能用。"

"怎么用?"

"放大。"

沈萦看着他。

"你的暗棋——能放大他们之间的裂?"

"能。但得讲究法子。"

"什么法子?"

"让岳衡知道——老者不光要动三老,还要动他岳衡的人。"

"老者要动岳衡的人?"

"老者今天见了三拨人——第一拨钱茂,第二拨都察院御史,第三拨巡防营千总。钱茂是兵部的——管军功核报。都察院御史——管弹劾。巡防营千总——管京城巡查。这三拨人——不是来动三老的。"

"那动谁?"

"动岳衡。"

沈萦的手停了。

"老者要动岳衡?"

"不是动——是查。老者查岳衡——查他在禁军里头跟北境军旧部的关系。查他为什么不让老者的人碰禁军的军籍。查他为什么'称病不朝'——是不是在暗中搞什么。"

"老者查岳衡——圣上知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老者自己动的。他瞒着圣上——因为他没有证据。他要先查——查到了再去跟圣上说。查不到——就当没这回事。"

"那——岳衡知道老者在查他吗?"

"不知道。但我们可以让他知道。"

沈萦想了一阵。

"让岳衡的门生程恪——'误泄'老者在查岳衡的消息。"

"怎么误泄?"

"程恪在兵部跟人吃饭时说了一句'有些事,急了容易出岔子'——说明他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但还不确定。我们的人——在程恪面前'不小心'提一句——老者最近在查禁军的军籍。程恪听了——会告诉岳衡。"

"岳衡听了——会怎么想?"

"会想——老者不光要动三老,还要动我的人。老者查禁军军籍——就是在查我岳衡的底。"

"他会怎么反应?"

"两种。第一种——直接找老者对质。两个人彻底翻脸。第二种——不找老者,自己先防。把禁军里头的北境军旧部藏得更深,同时——疏远老者。"

"两种都对我们有利。"

"对。第一种——翻脸了,沧澜党内裂公开化。第二种——疏远了,老者失去岳衡这个盟友。不管哪种——我们都赚。"

裴寂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

"被逼的。"

"行。我来安排。陈四在鸿胪寺——他能接触到程恪的人。让陈四'不小心'在程恪的友人面前提一句——老者最近在调禁军军籍。不用多——一句就够。"

"什么时候?"

"明天。明天兵部有宴——程恪的人会去。陈四也去。酒桌上——话最容易漏。"

"行。"

——

第二天晚上。兵部宴。

陈四坐在角落里。他穿着鸿胪寺的小官服——不显眼。兵部宴他本来没资格来——但他托了人情的,坐在末席。

酒过三巡。程恪没来——他替岳衡理事,走不开。但程恪的一个心腹来了。姓赵。叫赵平。七品小官——但嘴碎。喝了两杯就话多。

陈四端着酒杯凑过去。

"赵大人——程大人今天没来?"

"程大人忙——岳大人称病,事儿都压程大人身上。"赵平打了个酒嗝。

"岳大人——什么病?"

"谁知道呢。说是病了——但我看不像。岳大人那天从相府回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摔了茶杯。"

"相府?老相那边?"

"可不是嘛。去了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门都没走正门,走的侧门。你说——堂堂禁军右统领,走侧门——这是多没面子?"

陈四没接话。喝了一口酒。过了一阵——像是随口说的。

"最近——听说老相那边在查禁军的军籍。"

赵平的酒杯停在嘴边。

"什么?"

"我也不确定。就是听人说的——老相那边的人在兵部调了禁军的军籍档。说是要核对什么。我没细问——不归我管。"

赵平的脸变了。他放下酒杯。

"调军籍?禁军的军籍——是他能调的?"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我听错了。"陈四端起酒杯——岔开了话题。

赵平没接话。喝了两口酒——坐了一阵——找了个借口,提前走了。

陈四看着他的背影。端着酒杯——没喝。等了一阵,也走了。

——

第三天。

赵平连夜找了程恪。程恪连夜找了岳衡。

岳衡的私宅。书房。

"大人——老者在调禁军军籍。"

程恪站在岳衡面前。岳衡坐在椅子上。手里没拿刀——拿着一封信。赵平传回来的消息——他写成了信。

"谁说的?"

"兵部宴上——鸿胪寺的一个小官说的。叫陈四。"

"陈四——鸿胪寺的?"

"对。七品。不起眼。"

"鸿胪寺的人——怎么会知道禁军军籍的事?"

"他说他听人说的——没细问。但属下查了一下——鸿胪寺最近确实有人来兵部调过档。不是正式调档——是'借阅'。借的是禁军军籍簿。"

"借阅——谁批的?"

"钱茂批的。"

岳衡的手攥了一下。钱茂——兵部侍郎。沧澜党的人。但钱茂是老者那条线上的——不是他岳衡的人。

"钱茂批的军籍借阅——给谁看的?"

"不知道。借阅记录上写的是'鸿胪寺核查'——但鸿胪寺核查禁军军籍——没有这个规矩。鸿胪寺管的是藩邦事务——跟禁军不搭界。"

"假借鸿胪寺的名——调禁军军籍。"岳衡的声音低了下来。"老者——在查我。"

"大人——要不要查一下?"

"查什么?"

"查老者到底要什么。调军籍——是查大人在禁军里的北境军旧部?还是查别的?"

"不用查。我知道他要什么。"岳衡站起来。"他要的是——把我岳衡从沧澜党里头摘出去。"

"摘出去?"

"沧澜党——是相党。老者是相。但沧澜党不是他一个人的——是我岳衡跟师傅一起建的。师傅倒了——沧澜党还在。老者想一个人吞了沧澜党——就得把我摘出去。"

"他敢?"

"他不敢明着来。但他敢暗着来。调军籍——就是暗的。查到了——拿到圣上那儿去。圣上本来就忌我手握禁军——再查出一个'北境军旧部'的尾巴——圣上就会动我。"

"那大人——怎么办?"

岳衡没说话。走了两步。

"程恪。"

"在。"

"你去找老者那边的人——就说我岳衡要见他。"

"见老者?"

"不是见老者——是见老者的副手。那个跛脚旁边跑腿的——叫什么来着?"

"姓孙。孙六。"

"不是这个孙六——那是裴寂的人。老者手底下也有个姓孙的——叫孙平。"

"孙平?属下不认识。"

"你不用认识。你跟老者那边的人说——岳衡有样东西要给老者看。看完——老者就知道该收手了。"

"什么东西?"

岳衡没回答。他从书架后面取出一卷东西——不是纸。是一块布。黄绫。

"这个。"

程恪看了一眼——不认识。

"大人——这是什么?"

"你不用知道是什么。你只管递过去。老者看了——就明白。"

"是。"程恪接过黄绫。退了出去。

岳衡一个人站在书房里。

桌上还搁着那把北境军制式短刀。二十年了。刀刃上的缺口还在。

他拿起刀。抽出。看了一眼。

"老东西——你查我?"他把刀插回去。"你办的差事——越来越不像主上的意思了。"

——

老者的宅子。不是相府——是他在城西的私宅。

孙平把黄绫递上来。老者打开。

看了一眼。

手停了。

黄绫上写的是——一道手谕。圣上亲笔。三年前的。内容只有一句话:"着岳衡统领禁军,北境军旧部军籍不动。钦此。"

三年前——圣上亲口许了岳衡。禁军里的北境军旧部——不动。

老者调军籍——等于在动圣上亲许不动的东西。

老者把黄绫放下。脸色没变——但嘴角抽了一下。

"岳衡让你送来的?"

"是。岳大人说——请老相过目。看完就明白。"

"他还有别的吩咐?"

"岳大人说——'有些事,办过了头,不好收场。'"

老者的手搁在桌上。没动。

过了一阵。

"你回去告诉岳衡——我知道了。"

"是。"

孙平走了。

老者一个人坐在屋里。黄绫摊在桌上。圣上三年前的手谕——白纸黑字。

"北境军旧部军籍不动"——圣上许的。

他调军籍——是越过了这道手谕。岳衡把这道手谕递过来——不是示弱。是警告。

"你办的差事——越来越不像主上的意思了。"

岳衡的话。隔着孙平传过来的。

老者冷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右脚跛着——走了一高一低。

窗外是院子。院子里没人。月光照在地上——白的一片。

他站了一阵。回到桌前。把黄绫卷好。收进柜子里。

他没给圣上看。这道手谕——圣上自己写的。但圣上忘了。三年了——忘了。他没忘。他记着。但他不提——因为这道手谕挡了他的路。

现在岳衡把这道手谕翻出来了——等于告诉他:你的路,我堵着。

老者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了。

他没叫人换热的。坐着。想了一阵。

然后提笔。写了一封信。不是给圣上的——是给钱茂的。

信里只有一句话:"军籍的事——停。"

封好。叫人送去。

——

听冤司。

陈四回来了。

"殿下——成了。赵平连夜找了程恪。程恪连夜找了岳衡。岳衡今天——给老者递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孙平接的——没让我看。但孙平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老者什么反应?"

"不知道。但老者今天下午——给钱茂递了信。信里写了什么——不知道。但钱茂收到信之后——把兵部借阅军籍簿的记录撤了。"

"撤了——就是停了。老者不查了。"

"对。"

裴寂看着沈萦。

"岳衡用了什么——让老者停了?"

"不知道。但能让老者停手的东西——不一般。"

裴寂想了一阵。

"孙六——查。岳衡给老者递的是什么。"

"是。"

沈萦把三张条子和陈四的汇报放在一处。

"岳衡跟老者——裂了。老者要快——岳衡要慢。老者查岳衡——岳衡反将一军。老者停了——但不是因为认输。是因为被掐住了把柄。"

"两个不信任。老者不信岳衡——查他军籍。岳衡不信老者——递东西警告。裂痕——藏不住了。"

"以后还能用吗?"

"能。这道理——跟铁一样。裂了一次——就有缝。有缝——再敲,就断。"

沈萦把条子收起来。

"裴寂。下一步——趁老者停手的时候,三老递疏。"

"现在递?"

"现在递。老者刚停——反应不过来。等他反应过来——三老的疏已经到了通政司。"

"岳衡呢?他会不会拦?"

"岳衡现在——忙着跟老者斗。他顾不上三老。等他顾过来——疏已经递了。"

"那老者呢?他要是再动?"

"他不敢动了。岳衡把把柄攥在手里——他再动就是跟岳衡撕到底。撕到底——沧澜党就散了。散了——谁都完了。老者不敢赌。"

"好。三老递疏——我来安排。明天——四份疏同时到通政司。"

"行。"

裴寂走了。

沈萦坐在桌前。十二个盒子在桌上。旁边又多了两件——M-014碎瓷和M-015砚台。哑奴做了新盒子——还没刻字。

她拿起刻刀。替哑奴在盒底刻了两行字。

M-014。M-015。

刻完了。把两件器物放进去。盖上盖子。

十四个盒子。一排。快摆不下桌了。

哑奴从院里进来。看了一眼——盒子排到了桌沿。他皱了一下眉。转身出去——过了一阵搬了一块新木板进来。搁在桌上——比原来的桌板宽。

他把十四个盒子一盒一盒挪到新木板上。排好。退后一步看了看。

稳了。

韩七从外面探进来。

"司正——孟怀谨又递了条子。"

"念。"

"岳衡今夜——又去了相府。但这次没进——在门口站了一阵。走了。门没开。"

"老者没让他进?"

"没让进。门关着。岳衡站了一炷香——走了。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门房听见了。"

"什么话?"

"他说——'你办的差事,越来越不像主上的意思了。'"

韩七念完了。

沈萦把条子搁在桌上。

哑奴站在旁边。他不识字——但他看见了沈萦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松了一丝。很细。他认得出。

他拿起刨子。回到院里。刨木板的声音又响了。

一下一下。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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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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