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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三方会盟

听冤录 笔墨云飞 3418 2026-08-12 21:57:38

院门口的槐树上掉下来一片叶子。正好落在韩七脑袋上。

他扒拉掉叶子,回头看了一眼巷子——空的。又看了一眼墙头——哑奴蹲在上面,手里攥着一把木屑。有人来他就撒。不伤人——但能报警。

"一个没来。"韩七嘀咕。

"等着。"沈萦在签押房里。桌上摆着十四个盒子——从M-003到M-015,加上军户、遗书、同盟三盒。同盟底册的铁匣搁在最右边。

今天要加人——铁匣得打开。

后巷响了三下。两快一慢。

"萧震到了。"韩七开门。

萧震进来。换了地方住之后人精神了些——脸还是黑,皮还是粗,但腰板比上次直。他扫了一眼院子。

"你这地方——小。"

"够用。"韩七说。

"人多就不够了。"

"今天来多少?"

"算你——八个人。"

韩七看了他一眼。"八个人——我这院子确实有点挤。"

"挤不死人。"萧震进了签押房。看见沈萦,抱了个拳。"沈司正。"

"坐。等一会儿。其他人还没到。"

萧震坐了。看见桌上的十四个盒子。目光扫过去——停在M-010的盒子上。那是抽档登记册。他认得编号。

"又多了几件?"

"三件。铜漏、碎瓷、砚台。望族献的。"

"望族?"萧震的眉头动了一下。

"清河崔氏、陇西李氏、范阳卢氏。三家。"

萧震没接话。但当兵的脑子转得快——他听出了意思。望族也入了盟。

——

第二批到的是陆衡带着三老。走的后巷——韩七接的。

四个人鱼贯进来。陆衡在前。钱敏中、方觉非、柳承恩在后。三老都穿了便服——灰的、青的、褐的。像四个教书先生走亲戚。

进了签押房——挤了。

萧震坐在左边。三老坐在右边。陆衡站在三老身后。韩七搬了条凳过来——四个人挤着坐。

萧震看了三老一眼。三老也看了他一眼。互相不认识。

"这位是萧震。北境军旧部,退役副将。"沈萦介绍了一句。

萧震抱拳。没多话。

"兵部尚书陆衡。刑部左侍郎钱敏中。太仆寺卿方觉非。翰林院掌院柳承恩。"

三老各拱了一下手。

方觉非胖——挤在条凳上不舒服。他挪了挪,喘了口气。

"这地方——真小。"

"方大人将就。"陆衡说。

"不是将就不将就——我这身子——挤得慌。"

"忍忍。"钱敏中干巴巴说了一句。刑部的人——说话不拐弯。

柳承恩没吭声。年纪最大——六十三了。他看着萧震,又看了看三老。看了一阵。

"沈司正。今天是——大家头一回见?"

"对。头一回。"

"那——能不能先说说?我坐在一块儿——总得知道旁边是谁。"

——

第三批到的是崔晏带着两个人。

不是李怀瑾和卢彦修——是两家派了旁支的人来。李怀瑾没来——他父亲李崇德的意思:子侄辈出面够了,本支不露头。

来的是两个人。一个三十出头——崔家旁支的,叫崔安。一个四十来岁——卢家的老管事,姓周。

崔晏进了签押房——看了一圈。

"人齐了?"

"齐了。"沈萦说。

"那就——开始。"

人挤。八个人加沈萦——九个。加上韩七和哑奴——十一个。签押房站不下。韩七和哑奴退到院子里。门开着——能听见。

沈萦站起来。

"各位。今天请诸位来——只有一件事。"

她从铁匣里取出同盟底册。展开。搁在桌上。

"这张纸——叫同盟底册。左边是军旧。右边是重臣。今天加上望族。"

她拿笔——在右边又加了一栏。"望族"。底下写了三个名字:清河崔氏——崔晏。陇西李氏——李崇德。范阳卢氏——卢远道。

三栏。军旧、重臣、望族。三根柱子。

"经筵那天——我呈了三条铁证。御驾亲临、朱批无辜、蛟印抽档。梧宫案的底——翻了三分之一。但还有三分之二没翻。剩下的——得靠人。"

她看着在座的人。

"军旧——萧震。手里有十七人的鸣冤册、二十三个人的密名单。北境军旧部散在各地——一声令下,能聚起来。"

萧震点了一下头。

"重臣——陆衡。四位大人的父亲都在梧宫赐死名单上。四份疏写好了——等递。递了——百官知道。知道——就有人跟。"

陆衡点了一下头。

"望族——崔晏。清河崔氏献了铜漏。陇西李氏献了碎瓷。范阳卢氏献了砚台。三件梧宫旧物——三件器证。太原王氏和赵郡赵氏在跟。七望——半数在动。"

崔晏没点头——他坐着没动。但他的眼神在沈萦身上停了一阵。

"三条线——以前各走各的。今天——合到一处。"

她把同盟底册推到桌中央。

"分工。"

萧震先说话了。声音粗。"怎么分?"

"军旧——掌边声。北境军旧部散在各地——你们的声音从边关来。边关有冤——京城不一定听得见。军旧的人说出来——朝中才知道北境出了什么事。马恒杀九个人冒功——这事儿要不是萧将军查了三年——没人知道。"

"行。边声——我管。"萧震说。

"重臣——掌朝议。四位大人在朝中——有品级、有声望。递疏、请勘、朝议上说话——这是你们的事。军旧不能上朝——望族不在朝。只有重臣能在朝堂上开口。"

陆衡接话。"朝议——我来。三法司复查的请勘——也我来递。"

"望族——掌舆论。望族在士林有声望。崔家、李家、卢家——一动,士林跟着动。朝堂上说的话——百姓听不见。望族一动——消息从士林传到民间。民间知道了——这件事就不是朝堂上的事了。是天下的的事。"

崔晏开口了。声音稳。

"舆论——我来。崔家动——王家、赵家跟着动。五家望族一齐出声——士林就知道了。"

"三柱——各管各的。但三柱合到一处——才是一张网。"

她拿起同盟底册。

"这张纸——就是凭。今天在座的——都在这张纸上。纸上写了名字——就是入了盟。入了盟——就按分工走。"

方觉非喘了口气。"沈司正——入了盟,要是有人反悔呢?"

"不拦。要走的——随时能走。但走了——名字留在纸上。纸不消——人不消。"

"这意思是——走了也走不干净?"

"走不干净。你走了——你的名字还在盟里。将来翻案了——赏有你份。将来败了——账也有你份。"

方觉非看了钱敏中一眼。钱敏中看了柳承恩一眼。柳承恩看着同盟底册。

过了一阵。柳承恩开口了。声音慢。

"我父亲等了二十三年。我等了二十三年。再等——等不动了。不走。"

"我也不走。"方觉非说。

"不走。"钱敏中说。

陆衡没说话。但他站在三老身后——站得直。

萧震看着三老。他跟这三个人不认识——但他知道他们父亲的事。梧宫赐死名单——四十七人。其中三个就是这三人的父亲。

"四位大人。"萧震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我北境军旧部——死的不是爹,是兵。兵也是人。十七个将官——冤死的。你们父亲——也是冤死的。殊途同归。"

陆衡看了他一眼。

"萧将军。以前不知道军旧的事——今天知道了。朝中翻案的时候——军旧的人要是有用得上的——说一声。"

"一定。"

崔晏看着这一幕。他没插话。过了一阵。

"沈司正。分工说完了——还有什么?"

"还有一件。"沈萦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裴寂的信——不是今天写的。是前天写的。

"这封信——是寂王写的。"

在座的人都安静了。裴寂的名字——在这间屋子里是第一次出现。

"寂王在朝中有暗棋。军旧的入京路线、重臣的安全、望族的消息传递——都有人在暗中接应。今天说清楚——不是让大家跟寂王打交道。是让大家知道——你们不是孤的。"

她把信放在同盟底册旁边。没展开。

"明面上的事——听冤司来。暗面上的事——寂王来。两条线分开。你们只跟听冤司打交道。暗棋——你们不用知道是谁。"

萧震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是当兵的——知道暗棋是什么意思。

"沈司正。寂王——信得过?"

"信得过。"

"那行。"

陆衡没问。他跟裴寂的关系——不必在这里说。

崔晏也没问。他来听冤司那天就见过裴寂。知道分量。

柳承恩开口了。"寂王——多大?"

"二十八。"

"二十八。"柳承恩念了一遍。他想了想。"五岁那年——梧宫案。他五岁。"

"对。他记得。"

"五岁的事——记得住?"

"记得住。有些事——五岁比五十记得还清楚。"

柳承恩没再问。

沈萦把信收好。同盟底册放回铁匣。

"各位。盟立了。分工定了。接下来——三老递疏。递了疏——朝堂上就动了。动了之后——军旧的边声跟上、望族的舆论跟上。三面合围。"

"什么时候递?"陆衡问。

"后天。后天经筵——不递。后天是通政司收文日。四份疏——递通政司。同日递。"

"同日递——通政司不敢压。"

"不敢压。四份二品以上同日递——通政司压了就是失职。"

"行。明天写好——后天递。"

沈萦把铁匣锁上。钥匙揣在左袖。

"最后一件事。"

她从桌上拿起三个杯子。韩七不知道什么时候沏的茶——凉了。但杯子是有的。

她又拿了三个。一共六个。给了萧震一杯、陆衡一杯、崔晏一杯。

"没有酒。以茶代酒。"

萧震端起来。看了陆衡一眼。看了崔晏一眼。

陆衡端起来。

崔晏端起来。

三老没端——他们坐着。看着。

沈萦自己也端了一杯。凉的。

"各位。明枪暗箭——听冤司来挡。分工已定——各走各的路。但合到一处——就是一张网。"

她看着三个人。

"今天之后——退不了了。"

萧震先说话了。

"不退。北境的刀——听调。"

陆衡跟着。"不退。朝议——我来。"

崔晏最后。他端着杯子——看了一阵。然后喝了一口。放下。

"不退。崔家——站了。"

三个人把茶喝了。

沈萦也喝了。凉的。没什么味道。

——

人散了。韩七和哑奴送人走。后巷——分批走。萧震先走,隔一炷香陆衡带三老走,再隔一炷香崔晏带人走。

签押房里剩沈萦一个人。

她把铁匣锁好。十四个盒子在桌上——加上新木板,还稳。

裴寂从后门进来。

"成了?"

"成了。三方合盟。分工定了。三老后天递疏。"

"后天——我的人也在通政司。递了——就有人接。接了——就走流程。流程走了——圣上想压也压不住。"

"军旧那边呢?"

"萧震回去之后——传话给各地的军旧。边声——准备好了。等朝堂上动了——边关的声音就能跟上。"

"望族呢?"

"崔晏说他回去传消息。五家望族——三天之内都知道。"

"三条线——合到一处了。"

"合了。"

裴寂站在桌前。看着十四个盒子。

"沈萦。从今天开始——这张网收不回了。"

"我知道。"

"你也在这张网里。"

"我知道。"

裴寂没再说话。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

"裴寂。"

"嗯。"

"后天递疏——你去不去通政司?"

"不去。我的人去。我不能露面——老者的人在盯我。"

"那就等疏递了之后——再说。"

"好。"

裴寂走了。

——

城西。老者的私宅。

老者坐在屋里。孙平站在对面。

"今天听冤司——去了什么人?"

"萧震。退役副将。兵部尚书陆衡带着三个人——刑部左侍郎钱敏中、太仆寺卿方觉非、翰林院掌院柳承恩。清河崔氏家主崔晏带着两个人。"

老者的手在桌上停了一下。

"陆衡带着三老?崔晏带着望族?"

"是。全去了听冤司。待了一个多时辰。分三批走的。"

老者没说话。

过了一阵。

"三批——不是一起去的?"

"不是。分批。隔了一炷香一批。"

"分批——就是有组织。不是各自去的。是一起约的。"

"是。"

老者站起来。走了两步。右脚跛着——走了一高一低。

"军旧、重臣、望族——三条线。以前散着——现在合到一处了。"

"相爷——要不要报圣上?"

老者没回答。他站在窗前。看着外头。院子里没人。月光照着。

他攥了一下拳头。

"先不报。"

"不报?"

"报了——圣上会动。动了——三方一起遭殃。遭了殃——他们就抱得更紧。不能打。打了——散不了,反而聚得更死。"

"那怎么办?"

"等。等他们自己出岔子。人多——心思杂。心思杂——就有缝。有缝——就能拆。"

"相爷——可要是他们不出岔子呢?"

老者没回答。

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过了一阵。他松开了手。坐回椅子上。

"盯着。每天去什么人、待多久、说了什么——全报。"

"是。"

孙平退了。

老者一个人坐在屋里。桌上搁着一杯茶——凉的。他没喝。

他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攥得太紧——掌心中有数指甲印。四个红的。

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下。压在桌上。

院外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

亥时了。

他没起身。坐着。

过了一阵,他伸手拿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

苦的。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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