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政司收文日。
四份疏同时递进去了。通政司的值日官翻了一遍——四份疏,四个二品以上,同一天递,内容一样:请勘梧宫旧案,复查赐死名单。
他手抖了一下。
"这——下官做不了主。"
"不用你做主。登记入册,走流程就行。"陆衡站在柜台前。声音不大。但穿着便服的兵部尚书站在通政司柜台前——值日官腿都软了。
"陆大人——下官这就登记。"
"快一点。"
四份疏登记入册。通了。
——
消息传得比沈萦预想的还快。
当天下午——通政司的收文摘要抄送各部。四份请勘疏——四个名字——陆衡、钱敏中、方觉非、柳承恩——白纸黑字。全朝都知道了。
韩七从外头跑回来。脸上的刀疤扯着——但他笑。
"司正——炸了。通政司门口围了一圈人。都是各部的书吏——抄摘要的。四份疏的内容——一个时辰传遍了六部。"
"说什么的都有?"
"什么都有。有人说四位大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有人说该这么干——还有人在那儿哭。一个翰林院的老编修——看了摘要直接蹲在通政司门口嚎。"
"嚎什么?"
"嚎柳掌院。说柳掌院他爹冤了二十三年——终于有人递状了。"
沈萦没接话。她把通政司的收文回执收好——四份疏的回执,盖了通政司的印。收文日期、文号、签收人——全有。
"韩七。把这些回执存好。放进同盟底册的铁匣里。"
"得嘞。"
——
第二天。朝堂上炸了。
不是上朝——是早朝后的议论。四份请勘疏的消息传到了百官耳朵里。消息传了三天——从六部传到都察院,从都察院传到翰林院,从翰林院传到国子监。
三天之内——半个京城都知道了。
沈萦没闲着。她做了一件事——在听冤司门口贴了一张告示。
告示上写的是圣上经筵那天的扩权口谕原文:
"凡涉冤案旧物,不论年代、不论涉案品级,皆可听之、录之、呈之。"
底下盖了听冤司的印。
告示贴出去——当天就有人来。
第一个来的是一个老妇人。六十多岁。头发白了。手里攥着一块布——脏了,旧了。她站在听冤司门口,不敢进。
韩七出来看见她。
"大妈——您有什么事?"
"我——我听人说——这儿能听冤?"
"能。您进来说。"
老妇人进了签押房。沈萦给她倒了杯水。她手抖——杯子差点没端住。
"我男人——二十三年前死的。说是犯了事——赐死的。我没见过令。没人告诉我他犯了什么。二十三年了——我一直不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
她把布摊开。布上绣了字——歪歪扭扭的。"冤"。
"这是他临走之前给我的。他说——'你收着。将来有用。'我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我收了二十三年。"
沈萦看着那块布。
"您男人叫什么?"
"赵德安。"
赵德安。不在四十七人的赐死名单上——但可能是梧宫案的牵连人。四十七人是主名单——但牵连的、被扣了"附逆"边缘的,远不止四十七人。
沈萦把布收了。
"大妈。您回去等消息。我查——查到了通知您。"
老妇人走了之后——又来了三个。都是来递冤状的。都是梧宫案的牵连人。一个死了丈夫,一个死了父亲,一个死了哥哥。
韩七在门口忙了一下午。
"妈的——人都从哪儿冒出来的?"
"憋了二十三年——听见听冤司能听冤了——可不就冒出来了。"韩七自己回答自己。
——
第五天。
入司名册上多了七个人。不是入盟——是入司。听冤司扩权之后——公开受理冤案旧物。来递的——登记入册。听过的——录在器物记忆录上。
七个人。七个梧宫案牵连人。每人都带了旧物——布、信、碎瓷、旧衣。沈萦一一听了——初阶。七个人,七桩冤。都是"附逆"的边缘人——没在四十七人主名单上,但被牵连了。
"这七个人——加上四十七人的家眷——梧宫案牵连的到底有多少人?"韩七问。
"不知道。但不止四十七。远远不止。"
——
第七天。
消息传到了圣上耳朵里。
御书房。
老者站在柱子旁。脸色不好。
"听冤司——贴了告示。扩权口谕原文——贴在门口。来递冤状的人——排到了巷子口。"
圣上没说话。
"七天——来了二十多个人。都递了旧物。听冤司全收了。入了册——编了号。M-016到M-022。七件新器物。加上原来的——二十二件了。"
圣上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她把朕的口谕——贴在门口了?"
"贴了。原文。一字不改。盖了听冤司的印。"
"她把朕说的话——当成了她的招牌。"
"是。来的人看见告示——就来了。来了就递——递了就听——听了就录。全是按扩权口谕走的。合法。挑不出毛病。"
圣上没说话。
过了一阵。
"来的人都是什么人?"
"梧宫案的牵连人。死者的家眷——死了丈夫的、死了父亲的、死了兄弟的。都有旧物——布、信、碎瓷。都是当年留下来的。"
"都是梧宫案的?"
"都是。"
圣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朕给她扩权——是让她去碰权贵。碰了——权贵恨她——她就站不住了。她倒好——不碰权贵。去碰梧宫案。碰梧宫案——天下人都帮她。她把朕的刀——磨成了她的。"
老者没接话。
"四份疏递了——通政司收了。三天传遍六部。现在又是公开告示——来递冤状的人排到巷子口。她不是在查案——她是在收人。收一个——多一个帮她说话的人。收十个——多十个。收一百个——"
"收一百个——她就不需要朕了。"
老者抬起头。
"圣上——要拦吗?"
"怎么拦?拦她——就是拦冤。拦冤——就是认了梧宫案不该翻。朕不能认。"
"那——"
"不拦听冤司。拦人。"
"拦谁?"
"岳衡。"
老者动作顿住。"岳衡?"
"岳衡不是跟朕的人——他是沧澜党的人。但他现在跟你不合——跟朕也不一条心。他主张软困——朕不要软困。朕要他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结党。"
老者的嘴角动了一下。
"结党?"
"听冤司公开纳人——军旧、重臣、望族——全往听冤司走。这个——叫什么?"
"叫……查案。"
"查案用得着兵部尚书、翰林掌院、清河崔氏一起往一个地方跑?用得着分三批走、隔一炷香一批?这不是查案——这是结党。"
老者听明白了。
"圣上的意思是——用'结党'之名——压听冤司?"
"不是压听冤司。是压那些人。军旧、重臣、望族——往听冤司跑的——全是结党。结党——就是谋逆。谋逆——就能抓。"
"可听冤司是圣上亲设的——扩权是圣上亲许的——"
"朕说的是结党。不是听冤。听冤——合法。结党——不合法。他们在听冤司查案——合法。但他们分批进出、暗中串联、递疏请勘——这不是查案。这是结党。"
老者听懂了。圣上的意思是——把听冤司的合法外衣剥掉,露出底下的人。人——不是器物。器物不会结党。人会。
"那——让岳衡来办?"
"让岳衡来。他不是主张软困吗——朕不让他软困了。让他查结党。查到了——人证——比器证好使。器物不会说话——人会。人供了人——就比器物管用。"
"可岳衡——他现在跟相爷您——"
"他跟朕——不是跟你。"圣上看了老者一眼。"他跟朕——有一条线。你——是另一条线。你办不了的事——让他办。他办的时候——你盯着他。两条线——互不相干。"
老者低头。
"奴才明白。"
"去——传岳衡。朕要见他。"
"是。"
老者走了。
——
岳衡进宫的那天——沈萦在听冤司。
她不知道圣上召了岳衡。但她知道——四份疏递了之后,圣上不会坐视不管。
裴寂从后门进来。
"圣上召了岳衡。"
"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老者传的话。"
"召岳衡——干什么?"
"不知道。但不会是好事。"
沈萦想了一阵。
"他召岳衡——不召老者。说明他不用老者的路子了。老者主张快刀——圣上之前没用。现在召岳衡——要么是改用岳衡的路子,要么是让岳衡干老者的活。"
"岳衡的路子是软困。"
"但圣上不要软困。"
"那——圣上让岳衡干什么?"
"结党。"
裴寂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没法动听冤司——听冤司是他自己设的。扩权是他自己许的。他不能打自己的脸。但他能动听冤司周围的人。动人——得有个名目。什么名目能让兵部尚书、翰林掌院、望族家主一起被查?"
"结党。"
"对。查案不犯法。但分批进出、暗中串联、同日递疏——这些事单看都不犯法。搁一块儿——就是结党。他只要把'结党'的帽子扣上去——就能查。查了——人就散了。人散了——听冤司就是空的。"
"他真会这么干?"
"他会。这是他唯一的路。器证他挡不了——但人证他能拆。器物不会说话——人会。人怕了——就散了。"
裴寂坐在桌沿上。他手里没扇子——在听冤司不带。
"那怎么办?"
"两步。第一步——先备好辩词。他扣'结党'——我拿'平反冤狱'挡。来听冤司的人——不是结党。是递冤状。递冤状——是听冤司职权范围内的事。合法。分批走——是因为后巷窄。同日递疏——是因为通政司收文日就那么一天。这些事——搁一块儿不叫结党。叫——查案。"
"第二步呢?"
"第二步——让岳衡知道圣上在用他。"
"什么意思?"
"岳衡不是傻子。圣上召他——不是信任他。是利用他。用完了他——就该扔了。岳衡自己心里透亮。他现在跟老者撕了脸——要是再替圣上干脏活——他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你想让他——不干?"
"不是不干。是让他犹豫。犹豫——就慢。慢了——我们就 有时间。"
"怎么让他犹豫?"
"让他知道——查了结党——下一个被查的就是他自己。"
"为什么?"
"因为他在禁军里有北境军旧部。老者查过他的军籍——虽然停了,但圣上知道这件事。圣上让他查结党——查着查着——查到军旧——查到他自己头上。他岳衡的人——也是'结党'的一部分。"
"他会想到这一层?"
"他会。他不是傻子。他只要想了——就慢。慢了——我们就赢了时间。"
裴寂看着她。
"你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被逼的。"
"这句话——你说过。"
"那就再说一遍。"
——
三天后。
朝堂上。有人递了一道弹劾疏。
不是弹劾听冤司——是弹劾"结党"。
弹劾疏上写的是:"近日兵部尚书陆衡、刑部左侍郎钱敏中、太仆寺卿方觉非、翰林院掌院柳承恩四人同日递疏请勘梧宫旧案。查四人与听冤司往来频繁——分批出入、暗中串联——形同结党。又查退役副将萧震、清河崔氏家主崔晏等人亦频繁出入听冤司——军、政、望三途汇聚一处——有结党营私之嫌。请圣上下旨严查。"
弹劾疏的落款——没有名字。匿名。
但朝中的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岳衡的手笔。匿名弹劾——是岳衡的惯用手法。不署名——就查不到谁递的。但弹劾的内容——精准。精确到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次出入听冤司的时间。
沈萦在听冤司看到弹劾疏的抄本——通政司的摘要里有的。
她看了一遍。搁在桌上。
"来了。"
"怎么应对?"韩七问。
"不用应对。等。"
"等什么?"
"等朝堂上有人替我们说话。"
"谁会替咱们说话?"
"赵叔恒。"
赵叔恒——户部尚书。经筵那天替听冤司说过话的老臣。他不是盟里的人——但他站在正的那一边。
果然——第二天。赵叔恒递了一道反驳疏。
"查冤狱、平冤案——乃听冤司职权。圣上亲许扩权——不论年代、不论品级。来听冤司递冤状者——皆依法而来。递疏请勘——乃人臣之责。同日递疏——因通政司收文有期。分批出入——因听冤司后巷窄狭。此皆常理——非结党。若以查案为结党——则天下无人敢查冤狱。"
赵叔恒的疏递了——通政司收了。白纸黑字。
圣上看到了。
两道疏——一道弹劾结党,一道反驳。摆在一块儿——百官自己判断。
沈萦看完赵叔恒的疏。
"赵大人这个——替我们挡了一刀。"
"但他不是盟里的人。"裴寂说。
"他不用在盟里。他在朝堂上替我们说话——就够了。他说的不是帮听冤司——是帮'理'。查冤狱不是结党——这是理。理在——谁都驳不了。"
"那圣上呢?他还会再动?"
"会。但他得换个法子。'结党'这条路——被赵叔恒堵了。他得找新路。"
——
御书房。
圣上把两道疏并排搁在案上。一道弹劾——一道反驳。他看了一遍。
岳衡站在下首。
"你递的?"
"臣——没有递。"岳衡低头。"匿名疏——不是臣递的。"
"不是你递的——内容怎么这么准?每个人进出听冤司的时间——精确到时辰。你的人盯着听冤司——盯了多久?"
岳衡没说话。
"朕让你查结党——你查了没有?"
"臣——查了。"
"查到什么了?"
"查到听冤司——确实有军旧、重臣、望族三条线在出入。但——"
"但什么?"
"但这些出入——都是听冤司职权范围内的事。递冤状、献旧物、请勘案——都合法。圣上扩权口谕——许了。"
"合法——就等于不结党?"
"不等于。但——要扣'结党'——得有人证。人供了人——才能坐实。现在——没有人供。"
"那就——找人供。"
岳衡抬头看了圣上一眼。
"圣上——要臣找人供?"
"找。听冤司里头的人——军旧的、重臣的、望族的——找一个出来。供了——就坐实了。"
岳衡没接话。过了一阵。
"圣上——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听冤司里头的人——军旧是替死去的兵鸣冤。重臣是替死去的父亲翻案。望族是献旧物配合查案。他们——不是为了结党。是为了冤。"
"冤不冤——不是他们说了算。是朕说了算。"
岳衡低下头。
"臣——明白。"
"明白就好。去——找人。"
岳衡退了。
出了御书房。站在殿外。天阴着——没太阳。他站了一阵。
程恪在宫门外等他。
"大人——圣上怎么说?"
"让查结党。"
"查谁?"
"查听冤司里头的人。找人供。"
"供谁?"
"供谁都行——供了就坐实了。"
程恪看着岳衡的脸。
"大人——您不想查。"
岳衡没说话。走了两步。
"程恪。"
"在。"
"听冤司里头——有我们禁军的人。北境军旧部——萧震的手下。有五个人在我禁军里头。我要是查了结党——这五个人——也得查。查了——就是查我自己的人。"
"那——"
"圣上让我查——我查不查?"
"这——"
"不查——抗旨。查了——查到自己头上。"
程恪不说话了。
岳衡站在宫门外。看着前头的路。
"她把朕的刀——磨成了自己的。"圣上在御书房里说的话——岳衡听见了。不是在殿里听见的——是出来之后太监传的话。圣上跟老者说的。
圣上的刀——是扩权口谕。
她拿来磨了自己的——是明棋网。
岳衡站在宫门外。看着前头的路——很长。两边是宫墙。红墙。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很轻——程恪差点没听见。
"大人?"
"没事。走。"
他迈步走了。程恪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岳衡停了。
"程恪。"
"在。"
"那个弹劾疏——匿名那个——不是我递的。"
"不是您——那是谁?"
"老者。"
程恪愣了。"老者?他不是——跟您——"
"他借我的路子递的。匿名——但内容用的是我的人盯的消息。他把我的消息偷了——用我的路子递的弹劾疏。"
"那——圣上以为是您递的?"
"圣上不傻。他知道不是我递的。但他装作是我递的——这样就能让我来查。"
"他让您查——您不查——就是抗旨。查了——就查到自己人头上。"
"对。两难。"
"大人——那怎么办?"
岳衡没回答。走了几步。
"先回去。让我想想。"
——
听冤司。
沈萦在桌前坐着。二十二个盒子——哑奴又做了一批新盒子。桌子已经摆不下了。哑奴在墙边钉了一排架子。盒子搁在架子上——从M-003到M-022,一排。
同盟底册的铁匣在抽屉里。
入司名册摆在桌上——七天里来了二十三个人。递了二十三件旧物。编了号——M-016到M-022是前七件的。后面还有十六件没编号——等着哑奴做盒子。
她拿起入司名册。翻到最后一页。
第二十三个人——今天下午来的。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穿着短褐——干苦力的。手里攥着一只旧鞋。
鞋是布的。底磨穿了。鞋面上有血渍——干了。发黑。
"谁的鞋?"
"我爹的。我爹——二十三年前死的。说是犯了事——斩的。斩之前——穿的这双鞋。鞋脱下来——有人扔了。我妈捡了一只。留了二十三年。"
"你爹叫什么?"
"赵大牛。"
不在四十七人名单上。但又是梧宫案的牵连——"附逆"边缘。
沈萦把鞋收了。编了号——M-023。
"你回去等消息。"
男人走了。沈萦看着那只鞋。旧布鞋。底磨穿了。鞋面上的血——干了二十三年。
她把鞋放进盒子里。哑奴刻了编号。
"M-023。"
二十三个盒子了。
韩七从外头进来。
"司正——裴殿下传了话。"
"什么话?"
"圣上召了岳衡——让岳衡查结党。但岳衡——没动。"
"没动?"
"没动。回来了。在府里——关门。谁也不见。"
"他在等。"
"等什么?"
"等他想清楚——查了自己人是什么下场。"
"那咱们——"
"不用管他。他不动——就是帮我们。他不动——'结党'就坐不了实。坐不了实——圣上就得换个法子。"
"换什么法子?"
沈萦没回答。她把入司名册合上。二十三个名字。二十三个冤。
她把名册放进抽屉。锁好。钥匙在右袖。
铁匣钥匙在左袖。
两把钥匙。两边。
她站起来。走到架子前。二十三个盒子——从M-003到M-023。一排。哑奴的刀工——每个盒底都有编号。整整齐齐。
哑奴从院里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新木板——又要做盒子。他看了一眼架子——还剩两个空位。
他数了一下。二十三个盒子。还有十六件器物没做盒子。
他皱了一下眉。转头出去——搬了两块新木板。不够。又搬了两块。
韩七探进头来。
"哑奴——你这是要把听冤司改成木匠铺?"
哑奴瞪了他一眼。继续刨木板。
刨花飞了一地。
沈萦看着架子上的盒子。二十三个。以后还会更多。
她伸手摸了一下M-003的盒面——赐死名单残页。梧宫案的第一件器物。
手指在盒面上停了一阵。
韩七在门口又探头。
"司正——外面又来人了。"
"几个?"
"三个。"
"让他们等着。"
她把手从M-003上收回来。转身坐到桌前。拿起笔。翻开入司名册——第二十四行。空白。
韩七在门口喊了一声:"得嘞——各位这边请!"
门开了。脚步声。三个人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