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站在万家超市总部的三楼窗前，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着。窗外是刚买回来的二十辆东风大卡，车头统一喷着“万家物流”四个红字，在傍晚的余晖里泛着金属光泽。
“潮哥，车队已经装满了。”雷子推门进来，一身迷彩服穿得笔挺，退伍半年了还保持着部队里的站姿，“按你的吩咐，第一批全部运‘东方一号’，一共十五车，货值一千二百万。”
“司机都安排好了？”
“都是退伍兵出身，五个车一组，每组配一个当过侦察兵的当队长。”雷子顿了顿，“潮哥，这么大批货走夜路，要不要我亲自跟一趟？”
江潮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扔过去：“不用。你把这个送到省城老莫那儿，让他按上面的名单联系。”
雷子接过纸袋，没多问，转身就走。
“等等。”江潮叫住他，“告诉老莫，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明白。”
门关上后，江潮重新看向窗外。车队已经发动，柴油引擎的轰鸣声在院子里回荡。第一辆车缓缓驶出大门，车灯划破渐浓的夜色。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那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宏观沙盘】界面。代表现金流的蓝色柱状图正在急速下降，而代表实物资产的绿色曲线开始缓慢爬升。
两百万换二十辆车，在这个年代是笔巨款。
但比起即将到来的货币贬值，这些铁疙瘩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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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西郊，红石坡。
盘山公路在这里拐了个急弯，路两边是黑压压的松树林。晚上十一点，除了偶尔过路的货车，这段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三辆打头的东风大卡保持着五十米的间距，稳稳地爬着坡。
头车驾驶室里，队长老陈叼着烟，眼睛盯着前方弯道。副驾驶上的小年轻叫二虎，第一次跑长途，这会儿正兴奋地扒着车窗往外看。
“陈队，这趟跑完能拿多少奖金？”
“好好开车，别整天钱钱钱的。”老陈弹了弹烟灰，“江总给的待遇够厚道了，别不知足。”
话音刚落，车头猛地一沉。
“操！”
老陈一脚刹车踩死，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推开车门跳下去，手电筒的光束照向地面——密密麻麻的三角钉铺了足足十米宽，车胎已经被扎成了筛子。
几乎同时，后面两辆车也传来急刹和爆胎声。
“下车！抄家伙！”老陈吼了一嗓子，从座椅底下抽出根钢管。
松树林里突然亮起十几道手电光。
人影从四面八方围上来，铁棍、砍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条青龙，手里拎着根镀锌水管。
“兄弟，哪条道上的？”老陈把二虎护在身后，钢管横在胸前。
光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要你命的道。”
话音未落，他身后几十号人一拥而上。
钢管砸在车身上的闷响、玻璃碎裂的脆响、还有压抑的痛哼声，在寂静的山坡上格外刺耳。老陈放倒了三个，后背还是挨了一棍，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二虎被两个人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撬开车厢，把一箱箱“东方一号”往树林里搬。
最后一点意识消失前，他听见光头在打电话：
“龙哥，办妥了。三车货，五个人，一个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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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江潮被电话铃吵醒。
“潮哥，出事了。”雷子的声音在电话里异常冷静，但江潮听得出那底下压着的火气，“红石坡那边，三辆车失联。我让沿途的兄弟去找，只找到破轮胎和碎玻璃。”
江潮坐起身，打开床头灯：“人怎么样？”
“五个司机全不见了。”雷子顿了顿，“当地派出所说夜间取证困难，要等天亮。”
“哪个派出所？”
“红石坡归西郊分局管，值班的是个姓刘的副所长，说话很敷衍。”
江潮沉默了几秒钟：“你现在在哪？”
“已经在去省城的路上了。”
“先别去派出所。”江潮下床，从衣柜里拿出衣服，“去红石坡现场，把能拍的照片都拍下来。特别是那些钉子，拍清楚是什么型号。”
“明白。”
挂掉电话，江潮点了一支烟。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升腾。
这不是普通的抢劫。
那些三角钉是专门用来扎货车轮胎的工业品，普通地痞流氓搞不到。对方知道车队的时间、路线，甚至算准了每辆车的间距。
门被轻轻推开，林晚意穿着睡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担忧：“我听见你接电话了。”
“货被截了，人失踪了。”江潮言简意赅。
林晚意走进来，坐在床沿：“要不要先停运？等查清楚再说。”
“不能停。”江潮掐灭烟头，“一停，就等于告诉对方这招管用。以后咱们每批货都得提心吊胆。”
“可是——”
“没有可是。”江潮穿上外套，“你继续睡，我去趟公司。”
“我跟你一起。”
凌晨四点的万家总部灯火通明。几个值班的员工大气不敢出，看着江潮面无表情地走进办公室。
雷子的电话在半小时后打来。
“潮哥，现场照片拍好了。钉子确实是特制的，我在部队见过类似的，一般是用来设路障的。”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我在树林里找到了这个。”
“什么？”
“半张工作证。”雷子的声音压低了些，“省商业厅后勤科的，名字那半截撕掉了，但照片还在。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平头。”
江潮闭上眼睛，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名字。
郭少华。
那个在体委招标会上被他挤掉的人，他叔叔就是商业厅的副厅长。落选后，这人曾经放话要让江潮“知道省城是谁的地盘”。
“潮哥？”雷子听这边没动静，问了一句。
“继续查。”江潮睁开眼睛，“查查红石坡附近有没有什么能藏货藏人的地方。防空洞、废弃厂房、仓库，都别放过。”
“是。”
挂掉电话，江潮打开【地图测绘】。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他输入“红石坡 1988年地理信息”。
数据流开始滚动。
突然，界面卡顿了一下，弹出一行提示：【检测到关联数据，是否加载1990年地质测绘档案？】
江潮愣了一下。
1990年？
现在才1988年年底。
他点了“是”。
光幕上的地图开始变化，等高线重新绘制，原本模糊的区域变得清晰。在红石坡北侧两公里处，一个原本标注为“山体”的区域，在1990年的地图上显示出一处人工建筑的轮廓。
旁边有一行小字标注：1972年修建，1985年废弃，原为三防指挥部备用驻地，地下两层，建筑面积约八百平方米。
防空洞。
江潮盯着那个坐标，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
“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