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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岳衡反咬梧宫

听冤录 笔墨云飞 3630 2026-08-12 21:57:38

赵平是辰时被三法司差役从老者宅子里带出来的。

走的时候老者站在院里,看着差役把人带走,一个字没说。赵平回头看了一眼——老者没看他。看天。

赵平进朝堂的时候脸白得没血色。跪下来的时候膝盖磕在地砖上,响了一声。

刑部尚书没废话。"赵平。兵部主事。管军籍三年。北境军饷核报——走你的手。三年短了三万两。去哪了?"

赵平的手按在地上。指甲掐进了砖缝。

"大人——"

"吴四供了。钱茂查了。你上面是谁——说。"

赵平抬头看了一眼岳衡。岳衡站在武班前列。没看他。看前方。

赵平把眼神收回来。低了头。

"是岳相。"

殿里嗡了一声。

"军饷是岳相让我截的。三万两。每次一万。三年。截完走钱茂的路子转出去。钱茂分五千——剩两万五给岳相。"

"确认?"

"确认。画押。"

他画了。手抖——但画了。歪的。不过画了。

赵平被带下去了。经过岳衡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岳衡没看他。赵平低了头。走了。

——

殿里安静了一阵。

刑部尚书把赵平的供词搁在案上。抬头看岳衡。

"岳衡。赵平供了——你截军饷。吴四供了——钱茂让人锯车轴。钱茂是沧澜党的人。沧澜党是你的。军户案、忠勇营阵亡案——证据链完整了。你如何说?"

岳衡往前走了一步。

"臣——有话说。"

"说。"

"军饷的事——臣认。赵平供了——臣不狡辩。三万两——臣收了。该怎么判——三法司定。但——"

他顿了一下。

"但梧宫旧案——跟臣无关。"

殿里的空气变了一下。百官抬起头。

"梧宫案——二十三年前的事。二十三年前——臣十九岁。一个十九岁的参将——在北境守关。连京城都没进过。梧宫案——是先帝的旨意、先帝的印、先帝的名单。先帝下令赐死四十七人——跟一个北境的参将有什么关系?"

"沈司正把军饷案跟梧宫案并到一起——是混水摸鱼。军饷是臣的账——臣认。梧宫案是先帝的旧账——不是臣的。两件事——不该混为一谈。"

他看向沈萦。

"沈司正。梧宫案——你查你的。但别往臣身上扯。二十三年前——臣在北境。不在京城。不在梧宫。不在朝堂上。这件事——臣可以找北境旧军的人证。二十三年前——臣在狼牙关当差。调令在兵部存档。查得到。"

他说完了。退回半步。

——

沈萦站在殿中。她听完了。

没急着接话。站了两息。

"岳相说——二十三年前他在北境。不在京城。跟梧宫案无关。"

"对。"

"好。那我请问岳相——二十三年前,你在北境。但你的门生呢?你的同党呢?也在北境吗?"

岳衡没接话。

"M-003。赐死名单残页。昨天呈过了。三法司看了。名单上有四十七人的名字——也有拟定名单之人的笔迹。这个笔迹——不是先帝的。先帝不拟名单。名单是底下人拟的——拟好了——盖先帝的印。"

她从桌上拿起M-003残页。翻到边角。

"各位大人看——名单边角。这里。"

残页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印记。不是蛟形印——是蛟形印的雏形。刻工粗——线条不齐。像是谁在练刻——拿这块纸试了一下。

"这是蛟形印的雏形。不是真印——是仿刻的。有人仿刻了先帝的蛟形印——在名单边角试了一下——试完之后——刻了真的——盖在了名单上。"

"仿刻——需要印模。印模在哪?先帝的蛟形印——在御书房。一般人拿不到。但有一种人拿得到——替先帝刻印的人。"

"先帝的蛟形印——是宫里老匠人刻的。老匠人姓葛。葛匠人死后——他的徒弟接了手。徒弟姓周。周匠人——二十三年前在宫里当差。但他不只是刻印——他还在翰林院抄过书。翰林院抄书的人——字写得好。"

"三法司——可以验一下。M-003残页上的字迹——是翰林院抄书人的字。跟周匠人在翰林院抄的书——笔迹一致。"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这是翰林院存档——周匠人二十五年前抄的一份起居注。柳掌院验过——笔迹跟M-003残页一致。同一个人写的。"

柳承恩出列。拱手。"臣验过。笔迹一致。"

"周匠人——不仅抄了名单。他还仿刻了蛟形印。名单是他写的——印是他刻的。他——替谁做的?"

她停了一下。

"周匠人——二十三年前在宫里当差。但他不止在宫里当差——他还替一个人跑腿。那个人——给他银子。每月五两。银子从哪来的?兵部的账上——有一笔'翰林院修缮工食银'。每月五两。领银的人——周匠人。批银子的人——兵部主事。二十三年前的兵部主事——"

她看着岳衡。

"岳相。二十三年前——你不是参将。你是兵部主事。"

岳衡的脸变了。

"你说你在北境——调令在兵部存档。对。你有调令。但调令——是二十三年前三月走的。三月之前——你在兵部。兵部主事。三月之后——你调到北境。但梧宫案——是二十三年前二月的事。"

"二月——你在京城。在兵部。兵部主事。翰林院修缮工食银——你批的。周匠人——你安排的。名单——周匠人写的。印——周匠人刻的。你——中间牵线的人。"

"你说你在北境——三月之后你在北境。但二月——你在京城。"

她把M-003残页和翰林院存档并排放在三法司案上。

"笔迹一致。批银的人——是你。写名单的人——是你安排的。刻印的人——也是你安排的。梧宫案——不是先帝的旧账。是你操盘的。"

——

岳衡站在武班前列。他的脸——第一次有了变化。不是表情——是颜色。白了一度。

"沈司正。你说我操盘梧宫案——有据吗?笔迹——一致。批银——一致。但这些——只能说明我认识周匠人。不能说明我操盘梧宫案。"

"那——这个呢。"

沈萦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不是从木箱里拿的。不是从袖子里拿的。是从怀里——贴身的地方——拿出来的。

一个小布包。旧了。洗了无数遍——布发白。系着一根绳子。绳子是麻的——系得很紧。

她解开绳子。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张纸。黄了。旧了。纸上有字——不是墨写的。是血写的。暗红。干了二十多年——颜色发黑。

"这是——M-006。沈阙遗物。血书。"

沈阙。

这个名字——百官里有人认识。沈阙——二十三年前的翰林院编修。梧宫案——四十七人之一。赐死。

但沈阙还有一个身份——沈萦的养父。

——

沈萦把血书展开。双手。纸薄——展开的时候角上碎了一小片。她的手稳。没抖。

"沈阙。翰林院编修。正七品。梧宫案四十七人之一。二十三年前——赐死。死前——他在牢中写了这封血书。咬破手指——用血写的。写在一张草纸上。写完了——藏在衣缝里。行刑之后——尸体被扔在乱葬岗。有人去收尸——从衣缝里找到了这封血书。"

"收尸的人——是我的师父。听冤司的前任。他把血书留了二十三年。我入诏狱之后——他传给了我。"

她没说"养父"两个字。但百官里——有人知道。有人不知道。不知道的——互相看。知道的——低下了头。

"血书上——写的什么?"刑部尚书问。

沈萦把血书递上去。通政司的人接了——转呈三法司。

血书展开。三法司传看。

血书上的字——歪。写的时候手在抖。但每个字都认得出来。

沈萦念了出来。声音不高——但殿里安静,每个字都清楚。

"'吾名沈阙。翰林编修。梧宫案——冤。吾未附逆。太子未反。先帝未下赐死之令。赐死名单——伪造。伪造者——兵部主事岳衡。岳衡拟名单、刻假印、盖在名单上。名单呈御前——先帝未见。岳衡矫诏——以先帝之名——杀四十七人。'"

她停了一下。

"'吾入狱后——岳衡亲至狱中。问吾可知太子遗物下落。吾不知。岳衡——令拷打。七日——吾将死。吾以血作书——留此证。岳衡——操盘梧宫案。矫诏杀人。四十七条命——皆岳衡之罪。吾死后——若有听冤之人——以此为证。'"

她念完了。

殿里——没人说话。

血书上最后两个字——"操盘"。血写的。歪。但清楚。

沈萦看着岳衡。

"相爷。这'操盘'二字——是我养父临死写下的。"

岳衡站在武班前列。他的脸——白到了极点。

他看着沈萦。沈萦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大半个殿。

然后——岳衡移开了视线。

第一次。

从前天到今天——岳衡跟沈萦对视过三次。三次都没移开。今天——第四次。他移开了。

他看向案上——血书搁在那儿。黄纸。黑字。二十三年的血。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指节白。青筋从手背上鼓起来——比昨天更明显。

——

殿里安静了很久。

圣上坐在上头。他的手指——停在案面上。没敲。没动。

过了一阵。他开口了。

"沈阙——血书。三法司验。真伪——验完再定。"

"是。"刑部尚书应了。

圣上看了岳衡一眼。没说话。

岳衡低头。"臣——有话说。"

"说。"

"血书——沈阙写的。沈阙是梧宫案的人——他有怨——可以理解。但他写的——不一定为真。狱中之人——什么话说不出来?血书——只能证明沈阙认为臣操盘。不能证明臣——真的操盘。"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但每个字还是清楚的。二十年的朝堂——没白站。他知道怎么接。

沈萦接话。

"岳相说——血书不一定为真。好。那我用器证验。"

她从桌上拿起M-003残页和血书——并排放在三法司案前。

"血书上写——'岳衡拟名单、刻假印'。M-003残页上——名单的字迹跟周匠人一致。周匠人的批银——岳衡批的。笔迹链——通。"

"血书上写——'岳衡矫诏——以先帝之名杀四十七人'。M-003残页边角——有蛟形印雏形。仿刻的。周匠人刻的。周匠人——岳衡安排的。印链——通。"

"血书上写——'岳衡亲至狱中问太子遗物下落'。这个——有活人证。"

"谁?"

"诏狱的老狱卒。姓张。今年七十一岁。在诏狱当了四十年差。二十三年前——他当班。他见过岳衡进诏狱。岳衡——不是诏狱的人——他是兵部的。兵部主事——进诏狱——不正常。但老狱卒记住了他的脸。因为岳衡问了沈阙话之后——沈阙开始被拷打。之前没有。之后有了。"

"老狱卒——在哪?"

"在听冤司。三个月前——他来递了一份旧物。他当班时穿的号衣。号衣上——有残念。我听了。残念里——记了岳衡进诏狱时的声音。"

"残念——记了什么?"

"记了岳衡问沈阙——'太子遗物在哪?'沈阙说——'不知道。'岳衡说——'不知道——那就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说。'然后——拷打开始了。"

她把M-003、血书、翰林院存档——三件并排放在一起。

"物证链:名单残页——笔迹一致——周匠人写的。批银存档——岳衡批的——周匠人是岳衡安排的。血书——沈阙写的——记了岳衡操盘。三证并验——通。"

"加上老狱卒的号衣残念——人证链也通。"

"岳相说血书不一定为真——可以。但三证并验——全通。三件器物——三个方向——全指向你。你可以否认一件。可以否认两件。三件——你否认不了。"

岳衡没说话。

他站在武班前列。手在袖子里。指节白。

圣上坐在上头。看了一眼岳衡。又看了一眼案上的三件物证。

"三法司——验。"

刑部尚书点头。"验。"

"明日——继续。"

百官散了。

——

沈萦收东西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疼。高阶听冤用多了。这几天连着用——初阶、中阶、高阶轮着来。反噬攒着。手腕发麻。后脑有一点胀。

她把血书包好——放回布包。系上麻绳。塞回怀里。贴身。

韩七过来搬箱子。看了一眼沈萦的脸。

"司正——您脸色不好。"

"没事。回去喝水。"

"哑奴——给司正倒水。热的。"

哑奴从殿侧走过来。他手里还搬着箱子。放下箱子。看了一眼沈萦的脸——皱了一下眉。走到桌前倒了杯水。热的。递过去。

沈蕴接了。喝了一口。手不抖了——但杯子在嘴边停了一瞬。

她把杯子放下。

"走。"

三人出了宫门。裴寂在拐角等着。

"血书——呈了?"

"呈了。"

"他怎么说?"

"他说血书不一定为真。我拿三证并验——他没话说了。"

"他认了?"

"没认。但他移开视线了。第一次。"

裴寂没说话。过了一阵。

"沈阙——你养父。"

"嗯。"

"二十三年了。"

"嗯。"

"今天——在朝堂上——念了他的血书。百官都听见了。"

"嗯。"

裴寂看了她一眼。她的脸是平的。没有哭。没有抖。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

但他看见了——她端杯子的时候,杯子在嘴边停了一瞬。

那一瞬——不是反噬。是别的。

他没问。

"明天——我上庭。"

"嗯。明天你上庭。"

"M-011、M-012、M-013——三件。我出庭的时候呈。宫灯——御驾亲临。朱批残页——太子无辜。铜漏——堵漏停刻。三件加我的指认——四条铁证。"

"够了。"

"够了。"

两个人走了几步。没说话。

韩七在后面扛着箱子。哑奴跟在旁边。走到拐角——哑奴停了一下。弯腰。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子——硌脚。他把石子踢到路边。

继续走。

韩七嘀咕了一句。"妈的——血书都念出来了。岳衡还能不认?"

哑奴没理他。看了他一眼——走了。

沈萦走在前面。怀里揣着血书。贴身。

二十三年了。养父的血——还是热的。隔着布包——贴在她胸口上。

她没摸。手垂着。走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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