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衡下狱的第七天,三法司补了一道文书。
不是定罪文书——是追缴文书。岳衡在朝二十年,家产、田产、铺面——全列了。三法司查了七天——查出来一百三十多处。京城二十六处,北境十七处,江南九处,其余散在各地。加起来——折银八万两有余。
这还不算铁匣子里的东西。铁匣子——老者交给了三法司。打开一看:假印三块,名单草稿两份。但三封信——没了。老者说烧了。三法司的人看了老者一眼——没追问。
八万两家产——追缴。文书呈上去——圣上批了。批得还是快。
韩七把消息带回来的时候,沈萦在院子里听一个老农的冤状。老农走了之后,韩七才说。
"司正——八万两。追缴了。"
"嗯。"
"那——岳衡在诏狱里——怎么样了?"
"不知道。诏狱的消息——出不来的。"
"那——他到底死没死?"
"不知道。但不急。该死——会死。不该死——急也没用。"
"得嘞。"
韩七走了。沈萦坐在石凳上。手垂着。左肩——比上周好了一点。不麻了。但使不上劲。
——
第九天——裴寂来了。
不是从后门进来的。从前门。光明正大走进来的。穿着官服。腰上——挂着佩剑。朝服配剑——不合规矩。但裴寂是寂王——有剑。
他走进听冤司的时候——韩七正在门口扫地。看见他——愣了。
"裴——裴大人?您——今天怎么走前门了?"
"走前门不行?"
"行行行——当然行。您——请。"
裴寂走进院子。沈萦在签押房里。她听见了脚步声——抬头。裴寂站在门口。
"沈萦。"
"嗯。进来。"
裴寂走进来。坐下。他的脸——比上周白了。不是那种健康的白——是没血色的白。嘴唇——淡。手——放在桌上。手指——有点凉。
"你——脸色不好。"
"没事。来——说一件事。"
"什么事?"
"明天——早朝。圣上要下旨。"
"什么旨?"
"梧宫案——定谳。圣上——要给梧宫案四十七人——定性。定性为——'冤'。"
沈萦的手停了一下。
"定性为冤?圣上——肯了?"
"肯了。三法司上了文书——七罪已定。岳衡认了。圣上——没有理由不定性。不定性——百官不答应。"
"那——四十七人的家属呢?"
"平反。追谥。抚恤。"
"沈阙——也在名单上?"
"在。翰林院编修沈阙——平反。追赠翰林院侍读学士。"
沈萦没说话。坐了一阵。
"养父——平反了。"
"嗯。"
"二十三年。"
"嗯。"
她低下头。手——在桌上。攥了一下。松了。
"裴寂。谢谢你告诉我。"
"不是我来告诉你的。是圣上让通政司发的抄——明天百官都知道了。我——提前来跟你说一声。你——心中有数个数。"
"嗯。"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明天——我会当庭请旨。"
"请什么旨?"
"请圣上——重查梧宫案主使。"
沈萦抬眼看他。
"你——要逼圣上?"
"不是逼。是请。请圣上——查。岳衡认了'奉上命'——但'上'是谁——没查。三法司没查。圣上——没让查。我——请圣上查。"
"裴寂——你想清楚了?"
"想了十年。想清楚了。"
"你知道——请了之后——会怎么样?"
"知道。圣上——不会答应。但——不答应——百官就看见了。看见了——就记住了。记住了——将来有一天——会有人再提。"
"你——不怕圣上动你?"
"他动不了我。寂王——先帝封的。铁券。除非谋反——否则动不了。"
"逼圣上现形——跟谋反——差不了多少。"
"差不了多少。但也差一点。差这一点——就够了。"
沈萦看着他。他的脸——白。但眼睛——亮。
"你——身体撑得住?"
"撑得住。"
"我看着你的脸——不像撑得住的样子。"
"脸白——是天生的。"
"你以前不这么白。"
裴寂没接话。他的手——在桌上。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攥了一下——松了。
"沈萦。明天——你不用上朝。"
"我知道。我不上。"
"你——在家等消息。"
"嗯。"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
"不会。"
"如果。"
沈萦看着他。
"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接着查。"
裴寂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下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沈萦。"
"嗯。"
"我爹——也死在梧宫案里。不是四十七人之一。是北境。报的阵亡。但——我知道——是岳衡派人杀的。明天——我请旨的时候——也是替我爹请的。"
"我知道。"
"你知道?"
"早就知道。你是北境军旧裴参将的儿子。五岁丧父。母亲带你进京。十年前——以军功封寂王。封王之后——你开始查。查了十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
"为什么不问?"
"不问——因为你会自己说。你没说——就是时候没到。"
裴寂站在门口。看了一阵。
"时候——快到了。"
"嗯。"
"那我走了。明天——早朝。"
"嗯。走。"
他走了。脚步——稳。但比来的时候——慢了一点。
沈萦看着他的背影出了院门。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裴寂坐过的地方——茶杯没动。他没喝。
她把茶杯端起来。凉的。倒了。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放在桌角。自己喝。
——
第二天。早朝。
沈萦没去。她在听冤司。坐在签押房里。面前——一摞旧案卷。没看。
韩七早上出去打听了。没回来。哑奴在灶房里——烧水。水开了。壶盖子——咕嘟咕嘟响。
到了辰时三刻——韩七跑回来了。跑的。不是走的。跑进院子的时候——差点绊在门槛上。
"司正——出事了!"
沈萦抬头。
"裴寂——在朝堂上——吐血了!"
"什么?"
"吐血了!当着百官的面——吐了一口血!倒了!"
沈萦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下。撞在墙上。
"怎么吐的?"
"韩七打听到的是——裴寂上朝之后——递了一份折子。请圣上重查梧宫案主使。圣上——没答应。裴寂——又请。圣上——又没答应。裴寂——第三次请。圣上——拍了桌子。'放肆。'裴寂——站在殿中——没退。然后——他咳了一声。咳完了——嘴边——血。就倒了。"
"现在呢?"
"抬走了。抬到——寂王府了。太医——去了三个。"
沈萦已经走到门口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韩七。
"箱子。"
"啊?"
"搬。跟我走。"
"去哪?"
"寂王府。"
"得嘞——"
韩七转身就跑。喊了一声哑奴。哑奴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勺子。看见韩七跑——把勺子往灶台上一搁。跟上了。
——
寂王府。裴寂的府邸。
不在京城中心——在城西。偏。不大。一座三进的院子。裴寂一个人住。下人不多——就几个老仆。
沈萦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人。禁军。不是裴寂的亲兵——是圣上派的。圣上派禁军守着寂王府——名义上是"保护"。实际是——看着。
"让开。"沈萦走到门口。
禁军拦了一下。"沈司正——圣上有旨——寂王需要静养——闲杂人等——"
"我是听冤司正。有扩权口谕——听冤司正可入任何地方查冤办案。让开。"
禁军看了她一眼。听了"扩权口谕"四个字——犹豫了一下。让了。
沈萦走进去。韩七扛着箱子跟在后面。哑奴走在最后——他的眼睛扫了一圈。禁军四个人。门口两个。院内两个。腰上——有刀。
进了内院。裴寂的卧室。门关着。一个老仆站在门口。
"裴大人——怎么样了?"
老仆——姓福。跟了裴寂十年。六十多岁了。头发白。脸——慌。
"沈姑娘——裴大人——吐了血。太医在里头。三个太医——都在。"
"吐了多少?"
"一口。但——是一口黑血。"
黑血。不是红血——是黑血。沈萦的脚——顿了一下。
黑血——是枯寂毒反噬的症状。
她推门进去。
卧室里——三个太医。站在床前。床——矮。裴寂躺着。脸——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唇——发青。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凉。指甲——发暗。
三个太医——在把脉。一个把左手。一个把右手。一个站在后面——看着。
把左手的太医——姓孙。太医院院判。正五品。沈萦认识——前段日子给诏狱的犯人看过伤。
"孙院判。他——怎么样?"
孙院判抬头。看了一眼沈萦。
"沈司正。寂王殿下——脉象乱。枯寂之症——复发。且——比上次重。"
"上次——什么时候发的?"
"三个月前。发过一次。那次——轻。吐了半口血。养了半个月——好了。这次——重。"
"枯寂毒——能解吗?"
孙院判没说话。看了一眼另外两个太医。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沈司正。枯寂之症——我们治不了。太医院的药——压不住。上次——我们开的方子——只是续命的。不是解的。续命——三个月。三个月到了——就——"
"就什么?"
"就——反噬。反噬——就是毒发。毒发——吐黑血。吐了——就——"
"就死?"
孙院判没点头。也没摇头。
"沈司正。我们能做的——都做了。但——这个毒——不是普通的毒。是——功法反噬。功法反噬——得用功法解。我们——是太医。不是修功法的人。"
沈萦走到床前。看了一眼裴寂。他的脸——白。嘴唇——青。呼吸——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她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玉珏。碧色。
她把手按在裴寂的手腕上。
——
玉珏亮了。碧色——从掌心透出来。
她闭上眼。听。
不是听冤。是——听毒。
枯寂毒——M-002。她以前碰过。裴寂身上——一直有。上次她触过他的脉——听过一次。那次——听到了一个男声。模糊。听不清说了什么。像隔了一层水。
这次——她再听。
男声——又来了。
比上次——清晰。
不是隔了一层水——是隔了一层纱。纱——薄了。透过去——能听见了。
男声——低。沉。像一个老人在说话。带着喘。
"……吾儿……"
两个字。吾儿。
沈萦的手——在裴寂的脉上——停了一下。
男声——还在。
"……吾儿……不可……不可入宫……宫中人……害汝……"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力气。像说话的人——在用最后的力气说。
"……吾儿……勿信……勿信……"
声音——渐渐弱了。弱到——几乎听不见了。
然后——另一个声音。不是男声。是——裴寂的。从他的脉里——传出来的。不是裴寂说话的声音——是裴寂身体里的声音。枯寂毒的声音。
那个声音——像刀刮骨头。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带着冷。冷——从脉里传到沈萦的手上。传上来。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到——心口。
她打了一个寒颤。冷。从里往外的冷。
这是枯寂毒。吃人的。不是毒——是功法。功法反噬——反噬的是修炼者的神识。神识耗损——毒就发。发了——吐黑血。血吐完了——人就没了。
她知道怎么解。
至阴之息。听冤之力。她用过的。上次——裴寂毒发的时候——她用过。把至阴之息渡进去——压住枯寂毒——续命。续的是神识。神识续上了——毒就压住了。压住了——人就活了。
但——上次她渡的时候——自己的神识也耗了。耗了——反噬。左肩麻了三天。
这次——裴寂吐了黑血。比上次重。她得——多渡。
多渡——自己就多耗。多耗——反噬就重。
她没犹豫。
"韩七。关门。"
"啊?"
"关上门。谁都别进来。孙院判——你也出去。"
"沈司正——这——"
"出去。"
孙院判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裴寂。三个人——出了门。门关上了。
屋里——就沈萦和裴寂。裴寂躺着。沈萦坐在床边。
她把右手按在裴寂的脉上。左手——按在他胸口。两只手——都贴着。玉珏——在右手掌心。碧色——亮了。
她闭上眼。开始渡。
至阴之息——从她的身体里——往外走。走的时候——像抽丝。一根一根——从心口抽出来。经过肩膀——经过手臂——经过手腕——经过指尖——进入裴寂的脉。
裴寂的脉——接住了。像干裂的地——接住了水。水渗进去——地就软了。脉也软了。从僵硬——变软。
枯寂毒——被压住了。至阴之息——像一层冷霜——盖在毒上。毒——不走了。停了。
但——沈萦的身体里——空了一块。心口——空了。像被人挖了一勺。
她的左肩——开始麻。从肩膀到手指。整条左臂——麻了。
她没停。继续渡。
裴寂的嘴唇——从青变淡。从淡变——有一点红了。呼吸——深了一点。胸口——开始起伏了。
她渡了一刻钟。一刻钟——够了。再渡——她自己就撑不住了。
她松手。
手——从裴寂的胸口拿开。从脉上拿开。玉珏——灭了。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左臂——整个麻了。垂着。动不了。
她坐了一阵。喘。喘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然后——裴寂的嘴动了。
"……沈萦?"
声音——极轻。像风吹过纸。
"嗯。"
"我——怎么了?"
"你吐血了。在朝堂上。枯寂毒——反噬。"
"我——请旨了?"
"请了。三次。圣上没答应。你第三次请——圣上拍了桌子。你——就倒了。"
裴寂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圣上——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把你抬回来了。派了禁军——守着。"
"禁军——是看着我还是保护我?"
"你说呢?"
裴寂没说话。过了一阵。
"我——又失败了。"
"不算失败。百官看见了。看见了——就够了。"
"你——用了至阴之息?"
"嗯。"
"又——伤了自己?"
"没事。"
"你的左臂——动不了了。"
"麻。过两天就好了。"
"过两天——上次你说三天。这次——得几天?"
"你别管我。管你自己。你——吐了黑血。黑血——是毒发。毒发——是神识耗损。你在朝堂上——用了神识?"
裴寂没说话。
"裴寂。你在朝堂上——用了什么?"
"……探。"
"探什么?"
"探圣上的神识。我想——看看圣上——是不是那个人。"
"看到了吗?"
"没有。圣上的神识——有壁。我探不进去。一探——就反噬了。"
"你——不要命了?"
"我——想了十年。今天——是最近的一次。我——不甘心。"
沈萦看着他。他的脸——白。但眼睛——睁着。亮。跟来听冤司那天——一样亮。
"裴寂。"
"嗯。"
"我刚才——给你渡息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裴寂的眼——动了一下。
"什么声音?"
"一个男声。不是你的。是——别人的。从你的脉里传出来的。"
裴寂的手——在被子上动了一下。
"他说了什么?"
"他说——'吾儿'。"
裴寂没说话。他的手——停了。停在被子上面。不动。
"他还说——'不可入宫'。'宫中人害汝'。'勿信'。"
裴寂的呼吸——停了一瞬。又续上了。
"这个声音——你以前听过?"
"听过。很久以前。碰你脉的时候——听过一次。那次——模糊。听不清。这次——清晰了。"
"你——觉得——这个声音——是谁的?"
沈萦看着裴寂。他的眼睛——里面有东西。不是光——是别的。像——怕。又像——等。怕和等——搅在一起。
"我不知道。但——他叫你'吾儿'。"
"嗯。"
"裴寂。你——是谁的儿子?"
裴寂看着她。看了一阵。
"我母亲——告诉我——我爹是裴参将。北境军旧。死在梧宫案里。"
"但——那个声音——叫你'吾儿'。裴参将——一个参将——不会用'吾儿'这两个字。"
"嗯。"
"'吾儿'——是天子自称。"
裴寂没说话。
"裴寂。那个声音——是先帝的吗?"
裴寂的手——攥了一下。松了。
"我不知道。我——没听过先帝说话。先帝驾崩的时候——我才两岁。"
"但——你母亲——说过。"
"说过什么?"
"你母亲——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爹——到底是谁?"
裴寂没说话。过了一阵。
"我母亲——临死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
"'你不是裴家的孩子。你是——'"
他停了。
"你是——什么?"
"她没说完。说完'你是'——就断了。"
沈萦看着他。
"所以——你不知道。"
"不知道。查了十年——没查到。只查到——梧宫案那夜。有一个人——进了梧宫正殿。手上——戴着玉扳指。不是先帝。先帝——用琥珀扳指。"
"那个戴玉扳指的人——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但——那个人——能进梧宫。能号令兵部。能用蛟形印。能称'上'。"
"你觉得——那个人——跟你有关系吗?"
裴寂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听到那个声音——叫'吾儿'——你觉得——有关系吗?"
"我觉得——有。"
"我也觉得——有。但——我不敢确定。"
"为什么?"
"因为——如果那个声音是先帝——那我就是先帝的儿子。先帝的儿子——不只一个。当朝圣上——也是先帝的儿子。如果我是先帝的儿子——那我跟圣上——是兄弟。"
"兄弟——怎么了?"
"兄弟——就意味着——我有资格争那个位子。有资格——就是威胁。威胁——圣上就会杀我。"
沈萦没说话。
"所以——我不敢确定。确定了——就是死。"
"那——你打算怎么办?"
"跟你说的一样——等。等到——能确定的时候。等到——那个人死了再说。"
"哪个人?"
"圣上。"
沈萦看着裴寂。他的脸——白。嘴唇——淡。但眼睛——亮。
"裴寂。"
"嗯。"
"你究竟——是谁的儿子?"
裴寂看着她。过了一阵。
"等有一天——我知道了——我告诉你。"
"好。等。"
"沈萦。"
"嗯。"
"谢谢你——救我。"
"不谢。你欠我一条命——记着。"
"记着。"
他闭上了眼。累了。至阴之息——续了命,但没续精神。他需要睡。
沈萦站起来。左臂——还麻着。她用右手扶了一下椅子——站稳了。
走到门口。开门。
孙院判站在外面。韩七站在旁边。哑奴——站在最后。手里——端着一碗水。热的。
"孙院判——裴寂的毒——暂时压住了。但——需要养。三个月——不能再动神识。不能再探。不能再耗。"
"三个月?"
"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如果不发——就稳了。如果发——再来找我。"
"沈司正——您这——"
"我知道。我——也回去养。"
她走到院子里。韩七跟在后面。哑奴走在最后——把水递给了韩七。韩七接了——递给沈萦。
沈萦接了。喝了一口。热的。从嗓子下去——到胃里。
她把碗还给韩七。走了两步。左臂垂着。动不了。
哑奴走到她左边。没说话。伸手——扶了一下她的左肘。轻。但稳。
沈萦看了他一眼。没推开。
两个人——走出了寂王府的院门。禁军看着他们——没拦。
韩七扛着箱子走在后面。出了门——他回头看了一眼寂王府。
门关了。
他转回头。跟上了沈萦。
"司正——裴大人他——没事吧?"
"暂时——没事。"
"那——他的毒——到底是什么毒?"
"枯寂毒。功法反噬。"
"能解吗?"
"能压。不能解。"
"那——一直压着?"
"一直压。压到——找到解的那天。"
"解——在哪?"
"不知道。但——会找到的。"
韩七没再问。扛着箱子走了。
哑奴走在沈萦左边。手——还扶着她的左肘。没松。
沈萦没推开。走了。
巷子里——有风。风——吹过来。哑奴的袖子——被风吹起来。他的手——扶着沈萦的左肘。手背——凉。但握着——稳。
沈萦低头——看了一眼哑奴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旧疤。长的。从虎口——到手腕。
她没问。抬头。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