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七买柴回来的时候,沈萦正在院子里听冤。
不是听别人的——是听那个城北商户的。商户叫孙福来,四十出头,胖,说话快。铺子被人讹了——三年前的事。带了账本和一张当票。
沈萦按上去听了。听到一半——耳嗡了一下。一瞬。过了。
她松手。手从账本上拿开。
"孙掌柜——你的案子,我录了。三法司递——得排期。你先回去。有消息——通知你。"
"司正——多长时间能排上?"
"三个月。案子多。排着。"
"三个月——那我等着。谢谢司正。"
孙福来走了。胖。走路带喘。出了院门——韩七正好扛着柴进来。两人差点撞上。
"哎——小心小心。"韩七侧了一下身。柴——磕在门框上。掉了一根。
"得——又掉了一根。"
哑奴从灶房出来。看了他一眼。弯腰——把掉的柴捡起来。塞回柴捆里。
韩七把柴扛到灶房旁边放下。拍了拍手。
"司正——柴买了。十斤小米也买了。东市那个粮铺的——今年新米。不错。"
"嗯。"
"还有——我在东市碰到一个人。"
"谁?"
"寂王府的老福。他也出来买东西。买了一包药——太医开的。我问他——裴大人怎么样了。他说——好了一点。能下地了。但——不让人进。圣上派的禁军——还在门口。"
"知道了。"
"司正——您今天去不去寂王府?"
"去。下午。"
"那我——搬箱子?"
"不用搬。今天——不带箱子。我一个人去。"
韩七动作顿住。"您一个人——不带箱子?那——"
"今天不是去听冤。是去——看看他。"
"哦——看看裴大人。那——要不要带点东西?哑奴昨天煮了点酱豆。装一碟?"
"装一碟。"
"得嘞。"
——
下午。沈萦去了寂王府。
没带韩七。没带哑奴。一个人走的。左臂——好了七成。能动。使不上大力气——但能抬起来。
到了寂王府门口。禁军——还在。四个人。看见她——让了。上次来过。认得她了。
"沈司正——请。"
她进去。老福在廊下。看见她——迎上来。
"沈姑娘——裴大人在书房。没在卧房了。今天早上——自己挪到书房去了。说躺着——闷。"
"能走?"
"能走。慢。扶着墙走的。"
"嗯。"
她走到书房门口。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
"进来。"
她推门进去。
裴寂坐在书桌后面。换了衣服——不是朝服。是一件青布袍子。旧的。头发束着——没戴冠。脸——比五天前好了一点。有了一点血色。但嘴唇还是淡的。
桌上——摊着一本书。裴寂手里拿着一本——翻着。看见沈萦进来——把书扣在桌上。
"你来了。"
"嗯。来看看你。"
"你不是说——三天来一次?今天才第二天。"
"顺路。"
"从听冤司到寂王府——不顺路。"
"我绕了一下。就顺路了。"
裴寂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她在他对面坐下。把带来的酱豆放在桌上。
"哑奴煮的。"
裴寂看了一眼碟子。"酱豆?"
"嗯。他煮的。咸的。你上次说粥淡——这个不淡。"
"我没说——你粥淡——我该放盐。"
"你说的是哑奴的粥。哑奴的酱豆——你尝尝。"
裴寂拿起筷子——夹了一颗。吃了。
"咸。"
"咸就对了。你五天没怎么吃——嘴里没味。咸的——下饭。"
"我没饭。"
"让人煮。老福——给裴大人煮碗粥。"
老福在门口。"哎——就去。"
老福走了。书房里——就两个人。
沈萦看了一眼桌上扣着的那本书。翻过来——是《北境军志》。记的是北境军的沿革、将领名录、战役记录。
"你在看这个?"
"闲着。翻翻。"
"找什么?"
"没找什么。看看。"
沈萦看着他的手。他拿书的右手——指节上有茧。握剑握的。但——翻书的时候——手稳。不抖。
"你的手——不抖了。"
"养了五天——好了一点。"
"咳呢?"
"还咳。但没血了。干咳。"
"还吐吗?"
"不吐了。"
"那——你的脉——我听听。"
"不用。昨天你自己渡完——你说——稳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我想再听一下。"
"你——又想渡?"
"不渡。听一下。看毒在不在走。"
裴寂看了她一阵。把手腕伸出来。
沈萦把手按上去。玉珏——亮了。碧色。她闭上眼。
听。
脉——比五天前稳了。枯寂毒——没在走。压住了。但——没消。毒在脉里——沉着的。像河底的淤。不动——但在。
她又听了一阵。
那个男声——没来。
上次——她听见了"吾儿"。这次——没有。可能是毒压住了——声音也沉了。也可能是——上次毒发的时候——残念才出来。现在毒不发——残念就不出来。
她松手。
"毒——没走。压住了。但——没消。"
"嗯。"
"你的神识——也稳了。比五天前好。"
"嗯。"
"但——不能探。三个月内——不能探。你上次说的。"
"我知道。你没忘——我更不会忘。"
她松了手。靠回椅背。看着他。
"裴寂。"
"嗯。"
"我问你一件事。你——别回避。"
裴寂的手——在桌上停了一下。
"什么事?"
"你母亲——姓什么?"
裴寂没接话。
"裴参将——姓裴。你——姓裴。但你母亲——姓什么?你——从来没说过。"
"我母亲——姓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但我——想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枯寂毒。枯寂毒是功法。功法是传承的。你母亲没有——裴参将没有。那——毒从哪来的?要么是你父亲传的——要么是你母亲传的。你父亲——裴参将——没有功法。那——你母亲呢?"
裴寂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见。
但沈萦看见了。
"我母亲——没有功法。她是——普通人家。"
沈萦没说话。她看着他。
她的中阶——开着。听活人的谎言。不是听他说了什么——是听他说的时候——声带的微颤。人说话的时候——如果说谎——声带会颤。极轻。普通人听不到。但——中阶能听。
不是颤——是——断。
他说"我母亲——没有功法"的时候——"没有"两个字——声带没颤。不是谎话。他母亲——确实没有功法。
但他说"她是——普通人家"的时候——"普通人家"四个字——声带颤了一下。不是谎——是——断。像一句话说到一半——停了。停了——又接上了。
不是谎言。是——回避。
他没说谎。但——他没说全。
"普通人家"——不全。
"裴寂。"
"嗯。"
"你母亲——不是普通人家。"
裴寂的手——停了。
"你——怎么知道的?"
"听了。你说'普通人家'的时候——声音断了一下。不是谎——是回避。你在——绕。"
裴寂看着她。过了一阵。
"你——用中阶——试我?"
"不是试。是听。你说的时候——我听见了。你——回避了。"
"我——没有说谎。"
"我知道。你没说谎。但你——没说全。你母亲——不是普通人家。你——在回避。"
裴寂的嘴角——紧了一下。
"沈萦。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无益。"
"什么——无益?"
"我母亲的事——跟梧宫案无关。跟岳衡无关。跟听冤司无关。你——不需要知道。"
"我不查梧宫案。我查——你的毒。你的毒——从哪来。你母亲——有没有功法。你母亲——到底是谁。这些——跟你的毒有关。你的毒——我能压。但——不能解。不能解——就得查。查——就得从你母亲查。"
"我母亲——死了。二十年前。死了——就查不到了。"
"你母亲——有族人吗?"
裴寂没说话。
"有。对不对?"
"……有。但——不联系。"
"为什么不联系?"
"不能联系。"
"为什么不能?"
"沈萦——你——"
"你又在回避。"
裴寂看着她。过了一阵。
"是。我在回避。因为——我母亲的事——不是我能说的。也不是——你该知道的。"
"谁——不让你说?"
"没人不让我说。是——我自己——不说。"
"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了——会牵出一些事。那些事——跟你的案子没关系。但——会牵到我。牵到我——就牵到——你。"
"牵到我——怎么了?"
"你——现在的处境——不安全。岳衡倒了——但——上面的人还在。你在查——他就在看。你多知道一件事——就多一分危险。我——不想让你多这一分。"
"我——不怕多。"
"我知道你不怕。但我——怕。"
沈萦看着他。他的脸——比刚才白了一点。不是毒——是——紧张。他在紧张。每次说到他母亲——他就紧张。
"裴寂。你母亲——到底是谁?"
裴寂没说话。过了一阵。
"沈萦。我母亲——先帝潜邸旧人。潜邸——就是先帝登基之前的府邸。旧人——就是先帝身边的人。我母亲——在先帝潜邸待过。"
"先帝潜邸——侍女?"
"不是侍女。"
"那是什么?"
"……不可妄提。"
"不可妄提——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能说。说了——就是——"
"是什么?"
"沈萦。先帝潜邸——有些旧事。旧事——牵涉到先帝。牵涉到先帝——就牵涉到当朝圣上。牵涉到圣上——就——"
"就不能说。"
"对。"
沈萦看着他。他回避的——不是谎。是真话。真话——不能说。不能说——因为说了会牵到圣上。
"你母亲——是先帝潜邸的人。不是侍女。不是普通人家。那——是什么?"
"我说了——不可妄提。"
"你说'不可妄提'——我中阶听到的——不是谎言。是——不敢说。你不敢说。为什么不敢?"
"因为——说了——就是死。"
"谁死?"
"我。你。都可能死。"
沈萦没说话。过了一阵。
"裴寂。你回避的——不是谎言。是不敢说。"
裴寂没接话。
"你不敢说——是因为你母亲的身份——牵涉到先帝。牵涉到先帝——就牵涉到圣上。圣上——在上面看着。你——不敢说。"
"……对。"
"那——你母亲的族人——也不普通。"
裴寂的手——在桌上攥了一下。
"沈萦——你——别查了。"
"我不查梧宫案。我查你的毒。"
"查我的毒——就得查我的身世。查身世——就得查我母亲。查我母亲——就——"
"就牵到先帝。"
"对。"
"那——你的毒——不查了?"
"不查。压着。"
"压——能压多久?"
"不知道。但——压一天是一天。"
"那——你的身世——也不查了?"
"不查。"
"那你——上次说'等有一天我知道了告诉你'——这话——不算了?"
裴寂看着她。过了一阵。
"算。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那个人死了。"
"哪个人?"
"你知道的。"
沈萦看着他。他知道她知道。她也知道——他说的是谁。
"裴寂。你母亲——是先帝潜邸的人。不是侍女。不是普通人家。你身上的枯寂毒——功法。不是裴参将传的。不是你母亲传的。那——是谁传的?"
裴寂没说话。
"先帝——练功法吗?"
"沈萦——"
"你不说——我自己查。"
"你查不到。我母亲的族谱——不在宗人寺。不在翰林院。不在——任何你能查到的地方。"
"为什么不在?"
"因为——被抽了。"
沈萦的手——停了一下。
"抽了——谁抽的?"
"梧宫案之后。有人——把我母亲的族谱——从所有存档里抽走了。跟梧宫案的档一样——抽了。"
"谁抽的?"
"我不知道。但——能抽档的人——不多。"
沈萦没说话。抽档——又是抽档。梧宫案的档被抽了。裴寂母亲的族谱也被抽了。同一个手法。同一个——权力。
"裴寂。你母亲的族谱——被抽了。说明——你母亲的身份——有人不想让人知道。不想让人知道——就说明——那个身份——重要。重要到——要抽档。"
"沈萦——你——别说了。"
"我——还想说一件事。"
"什么?"
"你母亲的族谱被抽了。但——抽档——得登记。皇史宬的抽档登记册——我手里有一份残页。M-010。上面记了梧宫案前后的抽档记录。三行——梧宫的。但——残页边上——有一行。烧了一半。只留了几个字。"
"什么字?"
"'裴氏——潜邸——抽。'"
裴寂的手——停了。
"你——看到了?"
"看到了。但——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以为——是别的裴氏。现在——你说你母亲在潜邸待过。我才——想起来了。"
"那行——是什么时候抽的?"
"跟梧宫案的档——同一天。二月初九。"
裴寂闭上眼。他的手——在桌上。攥着。指节白。
同一天。梧宫案的档被抽了——他母亲的族谱也被抽了。同一天——同一个人——用同一枚假印——抽的。
"裴寂。"
"嗯。"
"抽档的人——就是岳衡。岳衡——奉上命。上命——那个人。你母亲的事——也牵在那个'上命'里。"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查?"
"因为——查我母亲——就得查那个'上命'。查'上命'——就得查那个人。那个人——还在。还在——就会杀。杀——你。"
"我——不怕。"
"我怕。"
沈萦看着他。他闭着眼。手——攥着。指节白。
"裴寂。有些事——知道了对我无益。你说的。但——不知道——对我也无益。不知道——你的毒从哪来——我就找不到解法。找不到解法——你就——迟早——"
"我知道。"
"那你——让我查。"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宁可自己死——也不想让你——因为我——死。"
沈萦看着他。过了一阵。
"你——这话——不公道。"
"什么——不公道?"
"我给你渡息——折自己的神识。你——不让我查你的身世——怕我死。我折——你不管。你死——你怕。这——不公道。"
"沈萦——"
"你要么——让我查。要么——以后我不再渡息了。你自己扛。"
"你——"
"你选。"
裴寂看着她。过了一阵。
"你——不讲道理。"
"讲道理——查不了案子。"
裴寂闭上眼。过了一阵。过了很久。
"沈萦。"
"嗯。"
"你——可以查。但——有一件事。"
"什么事?"
"查到什么——先告诉我。不许——自己——去碰那个人。"
"行。先告诉你。"
"还有——如果查到的——牵到先帝——停下来。别——再往下查了。"
"为什么?"
"因为——先帝的事——牵到圣上。圣上——不能碰。"
"那——如果牵到圣上呢?"
裴寂没说话。他的手——松了。不攥了。垂在桌上。
"那——也停下来。告诉我。我——来。"
"你来——你怎么办?"
"我有——铁券。你没有。"
沈萦看着他。他的脸——白。但眼睛——睁着。
"行。查到——先告诉你。牵到先帝或圣上——停。你来。"
"嗯。"
"那——今天——你先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你母亲——姓什么?"
裴寂看了她一阵。
"姓——陈。"
"陈氏——潜邸旧人。不是侍女。族谱被抽了。"
"嗯。"
"陈氏——在京城——有族人吗?"
"有。但——不联系。我母亲死后——就断了。"
"族人——在哪?"
"不知道。我没去找过。"
"那——我找。"
"你——怎么找?"
"陈氏——潜邸旧人。不是侍女。不是普通人家。能在先帝潜邸待过的——有身份的——姓陈的——不多。查——宗人寺的旧档、翰林院的潜邸名录、礼部的封赠记录——总能找到一点。"
"那些档——可能也被抽了。"
"抽了——就找残的。烧了的——找灰。灰里——总有没烧干净的。梧宫案的档——烧了——我还从灰里捡了两页。你母亲的——也能捡。"
裴寂看着她。过了一阵。
"你——真要去翻灰?"
"翻。"
"灰——脏。"
"我不怕脏。"
老福端着粥进来了。一碗小米粥。热。放在裴寂面前。
"裴大人——粥。"
裴寂看了一眼粥。又看了一眼沈萦。
"你——什么时候去查?"
"明天。"
"明天——我让人——把寂王府的旧档——翻一遍。我父亲——裴参将——留了一些旧物。里面——可能有我母亲的东西。"
"好。你翻你的——我查我的。两边——对着查。"
"嗯。"
"行了。吃粥。别凉了。"
裴寂端起碗。喝了一口。
"淡。"
"淡——就配酱豆。"
沈萦把酱豆碟子推过去。裴寂夹了一颗。吃了。咸。
他又喝了一口粥。淡的粥——咸的酱豆。一起。
沈萦站起来。走到门口。
"沈萦。"
"嗯。"
"你——注意安全。查的时候——别让人跟上了。"
"我知道。韩七跟着。"
"韩七——靠得住?"
"靠得住。他嘴碎——但人不傻。"
"那——哑奴呢?"
"哑奴——留在听冤司。看家。"
"你出门——他不去?"
"今天——没带。下次——带。"
"带。他不说话——但眼睛好使。"
"嗯。"
沈萦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
裴寂在喝粥。碗——挡住了他的脸。但——他的手。右手。端碗的手——稳了。比五天前稳。
她转身。走了。
——
出了寂王府。巷子里。
沈萦走了两步。没花。没晕。今天——眼睛清的。
她想着刚才的事。
裴寂的母亲——姓陈。先帝潜邸旧人。不是侍女。不是普通人家。族谱被抽了——跟梧宫案的档同一天。
陈氏。潜邸。先帝。
先帝潜邸——在先帝登基之前。那时候——先帝还是太子。太子潜邸——有属官、有侍卫、有侍女、有侧室。侧室——不进宗人寺的族谱。但如果侧室生了孩子——孩子就算——
她停了一步。
如果陈氏是先帝潜邸的侧室——生了孩子——那孩子——就是先帝的儿子。
先帝的儿子——不只一个。当朝圣上——也是先帝的儿子。
如果裴寂是先帝的儿子——
那他跟圣上——是兄弟。
铁券。寂王。先帝封的。先帝——为什么封一个参将的儿子为王?
因为——他不是参将的儿子。
沈萦站在巷子里。想了一阵。
不能想太久。想久了——会晕。
她迈步。走了。
——
听冤司。傍晚。
韩七在院子里劈柴。哑奴在灶房煮粥。
沈萦走进来。韩七抬头。
"司正——回来了。裴大人怎么样?"
"好了一点。能喝粥了。"
"那就好。明天——您还去吗?"
"明天——不去寂王府。去宗人寺。"
"宗人寺?干嘛?"
"查档。"
"查什么档?"
"旧档。潜邸名录。"
"潜邸——什么潜邸?"
"先帝潜邸。"
韩七动作顿住。"先帝潜邸——那不是——宫里的事吗?咱听冤司——能查这个?"
"能。听冤司——查冤办案。有冤——就查。"
"那——有冤吗?"
"有。"
"谁的冤?"
"裴寂的。"
韩七把斧子放下了。看着她。
"裴大人——有冤?"
"有。他自己——还不知道。但——我有数了。"
"什么冤?"
"身世的冤。"
韩七张了张嘴。没问。他跟沈萦久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那——明天——我跟着?"
"你跟着。带箱子。"
"带箱子——不带玉珏?"
"带。明天——可能要听档。旧档——也能听。"
"旧档——能听出什么?"
"听——抽档的痕迹。被抽走的——如果有残留——能听到。"
"得嘞。那我——明天把大箱子带上。"
哑奴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碗粥。放在石凳上。
沈萦坐下。端起来。喝了一口。
不淡。哑奴今天——放了一点盐。
她喝了一口。又一口。碗——见底了。
哑奴站在旁边。看着她喝完。把碗接了。转身——回灶房。
韩七蹲在台阶上。嘟囔了一句。
"司正——明天去宗人寺——那地方——不好进吧?"
"不好进。但——扩权口谕——能进。"
"那——禁军——会不会拦?"
"宗人寺不是寂王府。没有禁军。只有宗人寺的守卫。守卫——不拦听冤司。"
"那——行。明天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到柴堆前。继续劈柴。斧子——一下一下。木头——裂开。
哑奴从灶房出来。走到沈萦旁边。蹲下。从地上捡了一片碎柴——放在她手边。
沈萦看了一眼。"干什么?"
哑奴指了指她的手。她的手——凉。指尖——有一点紫。不是冷——是——神识耗了之后,气血跟不上。
她把碎柴握在手里。没暖和——但——手上有东西握着——就不空。
哑奴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了。
沈萦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那片碎柴。
陈氏。潜邸。先帝。裴寂。
她把这些——记在脑子里。明天——去宗人寺。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