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入口处,江潮抬手看了看表。
“投烟。”
三个穿着深色工装的队员立刻从背包里取出特制的发烟罐,动作麻利地爬上洞口上方的土坡。这些发烟罐是江潮让雷子找化工厂老师傅特制的,烟雾浓、持续时间长,还带着刺鼻的氨水味。
“一、二、三——放!”
发烟罐顺着三个隐蔽的通风口滚了进去。
几秒钟后,洞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什么玩意儿!”
“妈的……眼睛睁不开了!”
“往外跑!快!”
杂乱的脚步声从洞内深处传来,伴随着咒骂和碰撞声。江潮退到侧后方的一棵老槐树后,拿起步话机:“雷子,注意,第一批要出来了。”
“收到。”
雷子带着六个队员守在出口两侧,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支强光手电。这些手电也是特制的,灯头前加装了高频闪烁的遮光片。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个光头壮汉,他捂着口鼻,眼睛被烟熏得通红。
“闪!”
六支手电同时对准他的脸,高频闪烁的强光在黑暗中炸开。光头惨叫一声,双手捂眼踉跄后退,被两个队员从侧面扑倒,麻利地反剪双手捆了起来。
紧接着又冲出来三个。
“左边两个交给二组,右边那个。”江潮在步话机里冷静指挥。
强光闪烁,惨叫连连。这些“盘龙会”的打手在浓烟和强光的双重打击下,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反抗。不到三分钟,洞口已经躺倒了七八个人,全被捆得结结实实。
江潮看了眼洞内,烟雾还在往外涌,但咳嗽声已经稀疏了不少。
“雷子,你带人守在这儿,我进去。”
“潮哥,里面可能还有——”
“龙哥肯定在里头销毁证据。”江潮从地上捡起一根手腕粗的硬木棍,“他那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弯腰钻进洞口,浓烟立刻扑面而来。江潮提前用湿毛巾捂住口鼻,眯着眼睛往深处走。防空洞是六十年代修的,内部结构复杂,但江潮前世来过这里——1989年严打时,这个窝点被端掉,当时他还作为记者跟进过报道。
拐过两个弯,前方隐约有火光。
江潮放轻脚步,贴着洞壁靠近。只见一个稍宽敞的洞穴里,龙哥正蹲在一个铁皮桶前,手里拿着一叠纸往桶里扔。桶里烧着柴火,火光映着他那张肿成猪头的脸。
“妈的……烧了干净……”龙哥一边咳嗽一边嘟囔。
江潮看清了最上面那张纸——抬头写着“委托协议”,右下角有个清晰的签名:郭少华。
就是现在。
江潮猛地冲出去,木棍带着风声砸向龙哥持纸的右手腕。
“谁?!”龙哥惊觉回头,但已经晚了。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洞穴里格外刺耳。龙哥惨叫一声,手里的纸张散落一地,他左手下意识去摸后腰——那里别着一把匕首。
江潮前世在特种部队待过三个月,虽然只是短期交流,但格斗的基本功刻进了肌肉记忆。他右脚上前半步,木棍顺势下劈,精准地打在龙哥左手肘关节。
又是一声脆响。
龙哥瘫倒在地,两只手都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他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冷汗直冒,却还咬着牙瞪向江潮:“你……你他妈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知道。”江潮弯腰捡起地上的委托协议,快速翻看,“郭少华嘛,签得还挺工整。”
他把协议揣进怀里,又扫了眼铁皮桶。桶里的火已经快灭了,但还能看见几片没烧完的纸角。江潮用棍子拨了拨,挑出一张残页——是货车运输清单的副本,上面盖着海浪厂的公章。
“车队长呢?”江潮用棍子戳了戳龙哥的肩膀。
龙哥疼得直抽气,却硬撑着不吭声。
江潮也不废话,转身朝洞穴更深处走去。凭着记忆,他找到了一扇锈蚀的铁门。门从外面用铁链锁着,江潮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几下砸开了锁头。
推开门,里面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小隔间。
一个中年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头上缠着渗血的布条,人已经昏过去了。江潮探了探鼻息——还有气。他解开绳子,把人背了起来。
走出隔间时,雷子也带人进来了。
“潮哥!外面全解决了,十二个人,一个没跑。”雷子看到江潮背着的人,赶紧上前帮忙,“这是……老陈队长?”
“嗯,还有气,送医院。”江潮把人交给两个队员,“货车呢?”
“都在后山藏着,二十辆,货厢封条完好,我检查过了。”雷子说着,压低声音,“潮哥,这事儿闹得不小,要不要先跟派出所……”
“不。”江潮摇头,“直接送省里。”
他走到龙哥面前,蹲下身:“能走吗?”
龙哥恶狠狠地瞪着他。
江潮也不生气,对雷子说:“找块门板,抬着走。”
深夜十一点,省委家属院三号楼。
江潮让雷子和其他队员先撤,自己一个人拖着门板走到赵振国家门口。门板上躺着被捆成粽子的龙哥,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江潮按响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赵振国的爱人披着外套探出头来:“谁啊?这么晚——”
她看到门口的场景,愣住了。
“阿姨,麻烦您跟赵秘书长说一声,江潮有紧急情况汇报。”江潮从怀里取出那份委托协议,从门缝里递进去,“这是证据。”
赵振国的爱人接过协议,看了眼内容,脸色变了变:“你等等。”
门关上了。
五分钟后,门再次打开。赵振国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中山装,脸色严肃。他先看了眼门板上的龙哥,又看向江潮手里的协议。
“进来说。”
……
同一时间,省城东区,一栋五层办公楼的最顶层。
郭少华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红酒。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二十。
“应该差不多了。”他自言自语道。
龙哥办事虽然粗鲁,但向来干脆。二十辆货车,价值千万的货,只要这批货丢了,江潮的资金链瞬间就会断裂。到时候海浪厂不攻自破,J-Cola的收购就能顺理成章地推进。
他抿了口酒,嘴角露出笑意。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进。”
秘书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郭总,楼下……楼下来了几个人,说是省厅的。”
郭少华皱眉:“省厅?这个点来干什么?”
话音未落,三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已经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肩章上的衔级不低。他亮出证件:“郭少华同志,我们是省公安厅特别调查组的。现有一桩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团伙、绑架、抢劫的重大案件需要你配合调查。”
郭少华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红酒洒在了裤子上。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他强作镇定,“我是合法商人,省政协委员——”
“龙三已经落网了。”中年人打断他,“他供出了你,还有你亲笔签署的委托协议。”他拿出一张照片,正是江潮送到赵振国家的那份协议的复印件。
郭少华的脸瞬间惨白。
两个年轻的调查组成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你们不能这样!我要找律师!我要给王省长打电话——”郭少华挣扎着,但毫无作用。
他被带出办公室时,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办公桌。桌上放着的那个“宏观沙盘”模型——那是他父亲传下来的,据说能预示家族运势——此刻,模型上代表郭家政治资产的那几根红色立柱,正一根接一根地崩塌、碎裂,化作一地猩红的碎屑。
就像他此刻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