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人寺没查到东西。沈萦预料之中——裴寂母亲的族谱被抽了,宗人寺的存档自然干净得像扫地抹过。
但她还是去了。去了——得确认。确认抽干净了——才能去别的地方查。
宗人寺的守档官是个老头,姓钟,六十多。在宗人寺待了四十年。哪家的谱在哪个架子上——他比谁都清楚。
"沈司正——您要查潜邸旧人?"
"对。先帝潜邸。姓陈。"
"姓陈的——潜邸旧人?您等等。"钟老头翻了一个时辰。翻完了——摇头。
"没有。潜邸旧人的名录——存了三份。我全翻了。姓陈的——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不光姓陈的——潜邸旧人的名录里——侍女那一栏——缺了两页。"
"缺了两页?"
"对。第三页和第七页。空着。编号跳了。"
沈萦看着那本名录。翻到第三页——空。翻到第七页——空。纸——新的。比前后页都新。补的。
"这两页——什么时候缺的?"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缺了。四十年前——我接手的时候——就缺了。"
"你接手之前——谁管的?"
"我师父。他——死了。死了二十年了。"
"你师父——叫什么?"
"姓刘。刘福。宗人寺守档官——他是上一任。"
沈萦记下了。刘福。死了二十年。
"钟大人——这两页缺了——有没有可能是被抽的?"
钟老头看了她一眼。"沈司正——您是听冤司的。您应该知道——档这种东西——不会自己缺。缺了——就是有人拿走了。"
"嗯。我知道了。谢钟大人。"
"沈司正——您查这个——是查什么案子?"
"旧案。跟梧宫案有关。"
钟老头的脸——变了一下。
"梧宫案——那——您得去皇史宬查。宗人寺的档——不全。皇史宬——可能有。"
"皇史宬——我去过。上次查过梧宫案的抽档记录。"
"那您知道——皇史宬有一间旧档库——不在正库里。在后院。后院——有一批档——是先帝潜邸时的旧物。先帝登基后——让人搬过去的。搬过去之后——就一直没动过。四十年了。"
"后院——能进吗?"
"能。但——得有钥匙。钥匙——在皇史宬管库太监手里。管库太监——姓吴。吴公公。七十多了。先帝在的时候——他就在了。"
"他——还活着?"
"活着。但——耳朵不好。说话——得大声。"
"我去找他。"
"沈司正——我跟您说一句。吴公公——在皇史宬待了五十年。先帝潜邸的事——他全知道。但他——嘴严。先帝驾崩之后——他一个字没说过。您去——他不一定说。"
"我去试试。"
——
皇史宬。后院。
吴公公住在后院的一间小屋里。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墙上——挂着一串钥匙。铜的。旧了。发黑。
沈萦来的时候——吴公公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眼睛半闭。七十多。瘦。脸上的皮——皱得像核桃。
"吴公公?"
没反应。
"吴公公——"沈萦提高了声音。
吴公公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谁啊?"
"我是听冤司正。沈萦。"
"听冤司?干嘛的?"
"听冤的。有人冤了——我听。"
"听冤——来皇史宬干什么?"
"查档。旧档。先帝潜邸时的旧档。"
吴公公的眼——动了一下。
"潜邸?"
"对。先帝潜邸。姓陈的。"
吴公公没说话。过了一阵。
"谁让你来的?"
"宗人寺的钟大人。他说——皇史宬后院有一批旧档。先帝潜邸的。您——有钥匙。"
"钟老头——多事。"
"吴公公——我查的案子——跟梧宫案有关。梧宫案——您知道吧?"
"知道。"
"梧宫案——四十七人冤死。我查了二十三年。查到了——岳衡。岳衡倒了。但——他背后还有人。查那个人——查到了潜邸旧档。所以——我得来查。"
"梧宫案——查完了。岳衡——下狱了。你还查什么?"
"查——另一个人。跟梧宫案有关。跟潜邸有关。跟——姓陈的有关。"
吴公公的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姓陈的——是谁?"
"先帝潜邸旧人。不是侍女。不是普通人家。身份——不明。族谱被抽了。宗人寺没有。皇史宬——可能有。"
"你查这个人——干什么?"
"这个人的孩子——有枯寂毒。功法反噬。我——能压。但——不能解。要解——就得知道毒从哪来。毒从哪来——就得查这个人。查这个人——就得查旧档。"
"枯寂毒——你说的枯寂毒?"
"对。"
吴公公的眼——眯了一下。
"枯寂功——先帝练的。"
沈萦的心——跳了一下。
"先帝——练枯寂功?"
"练了三十年。先帝——修道。修道的人——练功法。枯寂功——是先帝从龙虎山学来的。学了——练了。练了三十年。练到最后——走火入魔。魔了——就病了。病了——就不能理政了。不能理政——就——梧宫案。"
沈萦站在那儿。没动。
先帝练枯寂功。练了三十年。走火入魔。病了。不能理政。梧宫案。
裴寂身上——也有枯寂毒。
枯寂毒——不是毒。是功法反噬。功法——是传承的。
先帝练枯寂功。裴寂——也中了枯寂毒。
如果裴寂是先帝的儿子——枯寂毒——就是先帝传的。
"吴公公——先帝练枯寂功——有人知道吗?"
"知道的人——不多。太后知道。圣上——不知道。先帝——不让人知道。练功法——是私下练的。龙虎山的道士——进宫教的。教的——就先帝一个人。"
"那——枯寂功——怎么传给别人?"
"传——得传血脉。功法——是血脉传承的。不是教的。是——生的。生下来的孩子——可能——就带了。带了——就——练。练了——就——中毒。"
沈萦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血脉传承。裴寂——如果先帝的儿子——就带了枯寂功。带了——练了——就中了毒。中毒——就反噬。
"吴公公——先帝有几个孩子?"
"先帝——子嗣不多。活下来的——三个。大皇子——死了。二皇子——就是当朝圣上。三皇子——封了宁王——也死了。"
"就三个?"
"活下来的——三个。但——生下来的——不止。有的——没活下来。有的——没记。"
"没记的——什么意思?"
"就是——不在宗人寺的玉牒上。没记——就是——不认。"
"不认——为什么?"
"因为——母亲不是正室。不是侧妃。是——侍女。侍女生了孩子——不记玉牒。不记——就是不认。"
沈萦的呼吸——停了一瞬。
"先帝潜邸——有侍女生过孩子吗?"
吴公公没说话。过了一阵。
"你——到底查的是谁?"
"裴寂。寂王。"
吴公公的眼——睁大了一点。
"裴寂——寂王?"
"对。他——中了枯寂毒。功法反噬。我给他续命——但解不了。解——得查身世。他的母亲——姓陈。先帝潜邸旧人。族谱被抽了。我查到了——枯寂功是先帝练的。先帝练了三十年。血脉传承。裴寂——中了枯寂毒。所以——他可能是先帝的儿子。"
吴公公的手——抖了。
不是冷。是——怕。
"你——你怎么知道他中了枯寂毒?"
"我给他渡过息。听冤之力——至阴之息。渡的时候——听到了残念。一个男声。叫'吾儿'。声音——老。带着喘。像——将死之人。"
"将死之人——"
"对。先帝驾崩前——病重。病重——说不出话。但——残念——留在功法里。功法——传给了孩子。孩子中毒——残念——就跟着出来。"
吴公公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
"你——你等等。"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串钥匙取下来。铜的。旧了。上面有六把钥匙。
"跟我来。"
——
后院旧档库。一间石屋。门——铁的。锁——铜的。绿了。
吴公公找了半天钥匙。第三把——插进去——拧。锁开了。他推门。
门——重。铁门。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
里面——暗。没窗。一股霉味。架子——六排。每排——三四层。上面——摆着盒子。木盒。积了灰。
"这就是——先帝潜邸时的旧物。登基后搬过来的。四十年——没人动过。"
"四十年——没人动?"
"没人。钥匙——只有我一把。"
"那——抽档的人——怎么抽的?"
"抽档——抽的是正库的。后院旧档库——没抽。因为——没人知道这里有什么。除了我。"
沈萦走进去。灰——厚。踩上去——脚印。
她看了一眼架子。六排。每排——十几个盒子。木盒上——贴着黄纸标签。标签——旧了。字——淡了。但还能认。
第一排——潜邸书信。第二排——潜邸账册。第三排——潜邸名册。第四排——潜邸器物清单。第五排——潜邸医案。第六排——潜邸杂记。
"第三排——名册。我看看。"
吴公公搬了个凳子。站上去。从第三排——取了三个盒子。递下来。
沈萦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一叠纸。折着。展开——名册。潜邸侍从名录。名字——二十多个。没有姓陈的。
第二个盒子。侍卫名录。十几个。没有姓陈的。
第三个盒子。侍女名录。
她打开——翻了。八页。每页——五六个人。四十几人。翻到第五页——停了。
第五页——第三行。
"陈——蕴。"
两个字。陈蕴。
"陈氏——蕴。"沈萦念了出来。
旁边——记了一行。字小。但能认。
"潜邸侍女。年十六。扬州人。父——陈三。母——王氏。入潜邸——庚辰年春。"
庚辰年——先帝登基前一年。
"吴公公——陈蕴——这个人——你知道吗?"
吴公公凑过来。看了一眼。
"陈蕴——"他念了一遍。"陈蕴——我记得。"
"你记得?"
"记得。她——不是普通侍女。"
"什么意思?"
"先帝——在潜邸的时候——宠幸过她。宠幸了——就——有了。有了——就生了。生了——就——"
"就什么?"
"就——送走了。"
"送走——送到哪了?"
"送到了——裴家。裴参将——北境的。裴参将的夫人——不能生。先帝——让人把孩子送过去了。裴家——养了。"
沈萦的手——停了。
"孩子——就是裴寂?"
吴公公看了她一眼。
"你——你自己说。裴寂——是不是先帝的孩子?"
"我不知道。你得——告诉我。"
"我怎么——告诉你?我——只知道——陈蕴生了一个孩子。孩子——送走了。送到哪——我不知道。但——送走之后——陈蕴——就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暴毙。生完孩子——第三天——死了。宫里的人——说是产后虚弱。但——"
"但什么?"
"但——我觉得——不是。"
"为什么?"
"因为——陈蕴死的那天晚上——我去送过药。她——吃了药。药——是我煎的。煎完了——送去。她——喝了。喝了之后——好好的。还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公公——替我看看孩子。孩子——送到哪了?'我说——送到北境了。她——笑了一下。笑完——就睡了。第二天——人就没了。"
"药——你煎的?"
"我煎的。药——没问题。我煎了五十年药——不会出错。"
"那——她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但——不是病死的。她——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人就没了。脸——青的。嘴唇——紫的。不是产后虚弱——是——中毒。"
沈萦站在旧档库里。手里——拿着那张名册。灰——在光里飘。
"吴公公——陈蕴——是先帝宠幸的侍女。生了孩子——送走了。第三天——死了。中毒死的。"
"对。"
"孩子——送到裴家。裴参将养了。裴寂——就是那个孩子。"
"这个——你得自己查。我只知道——陈蕴生了一个孩子。送走了。送到哪——我不知道。但——"
"但什么?"
"但——那个孩子——是先帝的种。错不了。"
"你怎么知道——错不了?"
吴公公看着她。过了一阵。
"因为——陈蕴生孩子的那天晚上——我在。我——接生的。孩子生下来——先帝来看过。看了一眼。看完了——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先帝说——'这孩子——像朕。'"
沈萦的手——攥了一下。
"先帝——来看过?"
"来看过。就看了一眼。看完了——就让人送走了。送走的时候——先帝在门外面站着。站着——看了一会儿。没说话。然后——走了。"
"先帝——没说什么?"
"没说。就——站着。看了一会儿。走了。"
沈萦把名册合上。放回盒子里。
"吴公公——这件事——你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五十年——一个字没说过。"
"为什么——跟我说了?"
"因为你——查到了。你查到了枯寂毒。查到了陈蕴。你——是第一个查到的人。五十年——你是第一个。"
"那——你为什么——肯说?"
吴公公看了她一眼。
"因为——陈蕴死的那天——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公公——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查——你告诉她——孩子是先帝的。让她——替孩子——报仇。'"
"报仇——报谁的仇?"
"杀陈蕴的人。"
"谁杀的?"
"不知道。但——能在潜邸杀人的人——不多。潜邸——是先帝的地盘。能在先帝的地盘杀人——不是一般人。"
"太后?"
吴公公没说话。他的嘴——抿了一下。没点头。没摇头。
"我不说。你自己——查。但——你查的时候——小心。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了。我——是最后一个。"
"为什么——他们死了?"
"因为——有人不想让这件事——被人知道。知道了——就是死。"
"你——为什么没死?"
"因为——我是个太监。没权没势。没人——把我当回事。不当回事——就——活下来了。"
沈萦看着他。七十多。瘦。脸上的皱——像核桃。手——抖。但眼睛——清。
"吴公公——谢谢你。"
"不用谢。你——查吧。但——记住一件事。"
"什么?"
"陈蕴——是个好姑娘。扬州来的。十六岁。不会说话——但手巧。她——绣花绣得好。先帝——喜欢她的绣品。宠幸她——不全是因为色。是因为——她的绣品里——有一股静气。先帝——修道。修道的人——喜欢静。"
"她——绣了什么?"
"绣了一幅——龙虎山。龙虎山——先帝修道的地方。绣了——三个月。绣完了——挂在了潜邸。登基之后——搬进了宫。挂在——御书房。"
"现在——还在吗?"
"不知道。可能——还在。可能——烧了。你——去御书房——看看就知道了。"
"御书房——我进不去。"
"听冤司——有扩权口谕。御书房——也能进。"
沈萦点了一下头。
"吴公公——旧档——我能带一份走吗?"
"带吧。那页名册——你拿走。放在这——四十年了。也该——有人看看了。"
"谢了。"
"不用谢。替——陈蕴——查。她——冤了五十年了。"
——
出了旧档库。铁门——关上。锁——锁上。
吴公公把钥匙挂回腰上。走回小屋。坐在椅子上。继续——晒太阳。闭眼。
沈萦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页名册。折了。塞进怀里。跟血书的布包——放在一起。跟"奉上命"的纸条——放在一起。贴身。
她走了两步。没花。没晕。今天——眼睛清。
陈蕴。扬州人。十六岁入潜邸。先帝宠幸。生子。第三天——暴毙。中毒。孩子——送裴家。裴寂。
枯寂功。先帝练的。血脉传承。裴寂——中毒。残念——"吾儿"。
先帝——是裴寂的父亲。
那个男声——"吾儿"——是先帝的残念。留在功法里。传给了裴寂。裴寂中毒——残念出来。
先帝——是裴寂的父亲。
那——当朝圣上——也是先帝的儿子。裴寂——跟圣上——是兄弟。
异母兄弟。
圣上——知不知道裴寂是先帝的儿子?
如果知道——他封裴寂为寂王——就是——封了一个有资格争位的人为王。
如果不知道——他封裴寂为寂王——就是——被蒙在鼓里。
不管知不知道——裴寂的身世——一旦公开——就是——争位的把柄。
她走出皇史宬的大门。韩七在外面等着。蹲在台阶上。啃一张饼。
"司正——查到了?"
"查到了。"
"查到什么了?"
"走。回去说。"
"得嘞。"韩七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扛着箱子——跟上了。
沈萦走在前面。步子——比来的时候快。
怀里——名册。血书。"奉上命"。三样。贴身。
她没摸。手垂着。走了。
——
听冤司。下午。
哑奴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沈萦进来——放下斧子。进灶房。端了一碗水出来。
沈萦接了。喝了一口。凉的。她把碗放在石凳上。
"哑奴——裴寂那边——有什么消息?"
哑奴摇头。
"嗯。没事就好。"
她走进签押房。关上门。坐在桌前。
把怀里的东西取出来。三样。摆在桌上。
血书的布包。"奉上命"的纸条。陈蕴的名册。
三样东西。三个线索。指向——同一个人。
她看着桌上的三样东西。看了一阵。
然后——她拿起笔。铺了一张纸。
写了三个字。
"先帝子。"
下面——写了裴寂的名字。
再下面——写了一个问号。
问号后面——她想了想。写了三个字。
"谁杀的?"
不是问裴寂的母亲谁杀的——是问:知道裴寂身世的人——一个一个死了——谁杀的。
吴公公说——"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了。我——是最后一个。"
都死了。为什么——吴公公没死?因为——他没权没势。不碍事。
碍事的——死了。不碍事的——活着。
那——裴寂活着。为什么?
因为——裴寂的身份——没暴露。没暴露——就不碍事。不碍事——就活着。
但——如果暴露了呢?
暴露了——就碍事。碍事——就死。
谁杀?
能杀的——不多。
她把笔搁在砚台上。墨——没干。字——在纸上。
门外。韩七探头。
"司正——孙六的条子。"
"念。"
"圣上——今天召了太医院院判孙敬安进宫。问了一件事。"
"什么事?"
"问——枯寂毒能不能解。"
沈萦的手——停了一下。
"圣上——问枯寂毒?"
"对。孙六说——圣上问了之后——孙院判说——不能解。圣上——没说话。挥了挥手——让孙院判走了。"
"圣上——为什么问枯寂毒?"
"不知道。孙六说——可能是——跟裴大人有关。圣上——在关注裴大人的毒。"
沈萦看着桌上的纸。
"先帝子"——三个字。"谁杀的"——三个字。
现在——又多了一个问题。
圣上——为什么关注裴寂的毒?
如果圣上知道裴寂是先帝的儿子——他关注裴寂的毒——就是在关注——一个有资格争位的人的生死。
如果圣上不知道——他关注枯寂毒——就是——
就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圣上在关注。
关注——就说明——圣上知道一些什么。知道多少——不知道。但——知道。
她把纸折了。折了三折。塞进怀里。
跟名册、血书、纸条——放在一起。四样。贴身。
韩七还蹲在门口。
"司正——还有一件事。"
"什么?"
"寂王府的老福——派了个人来。说——裴大人在书房里翻旧物。翻到了一样东西。让——送给您。"
"什么东西?"
韩七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布包。递进来。
沈萦接了。打开。
里面——一块绣帕。旧的。褪色了。但——绣的纹路还在。上面——绣的是一座山。山上有松。松下有鹤。山——像龙虎山。
帕子角上——绣了两个字。针脚细。但能认。
"陈蕴。"
沈萦的手指——在帕子上停了一下。
陈蕴。裴寂的母亲。绣的。龙虎山。先帝修道的地方。
她把帕子合上。攥在手里。
哑奴从灶房出来。看了她一眼。手里端着一碗粥。放在桌角。
沈萦没喝。她坐在桌前。手里——攥着那块绣帕。
绣帕——旧物。亡者之物。可以听。
但她——没听。
她现在——不能听。听了——会耗神识。耗了——中阶反噬。反噬——目眩。目眩——不能查案。
她得——等。等神识养好了。再听。
她把帕子包好。放回布包里。跟名册——放在一起。
然后——端起粥。喝了一口。热的。
哑奴站在旁边。看着她喝。没说话。
韩七在门口。嘴里叼着草。看着院子里。
"哑奴——明天得去东市买点盐。家里——就剩半袋了。"
哑奴看了他一眼。伸出两根手指。
"两斤?"
点头。
"得嘞。两斤盐。明天买。"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到柴堆前。蹲下。捡了一根柴。掰了掰——断了。塞进灶房。
灶房里——火着着。锅——热了。
哑奴走过去。把粥锅端下来。换上一口新锅。倒水。水——咕嘟咕嘟。烧开了。
明天——又有人来递冤状。得——备好水。备好茶。备好——椅子。
他把椅子从灶房搬出来。放在院子里。石凳旁边。两把椅子。一把——给递冤的人坐。一把——给沈萦坐。
他擦了擦椅子。擦完了——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天。
阴了。明天——可能下雨。
他走到柴堆前。又搬了几根柴——挪到屋檐底下。码好。
明天——不下雨就听冤。下雨——就在屋里听。
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