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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哑奴补证

听冤录 笔墨云飞 6056 2026-08-12 21:57:38

韩七买盐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消息。

"司正——我在东市碰见孙六了。孙六说——圣上前天又召了孙院判进宫。问的还是枯寂毒。"

"还是——能不能解?"

"不是。这次问的是——枯寂毒会不会传人。"

沈萦的手停了一下。

"传人?"

"对。孙院判说——枯寂毒是功法反噬,不是瘟疫,不会传人。圣上听了——没说话。又问了一句。"

"问什么?"

"问——中了枯寂毒的人,能不能生孩子。"

沈萦没说话。

韩七把盐放在灶房台子上。出来的时候——看见沈萦站在院子里。没动。

"司正——怎么了?"

"没事。孙六——还说了什么?"

"没了。就说这些。哦对了——孙六还说了一件事。寂王府门口的禁军——换了。之前是四个人。现在——六个了。多了两个。"

"多两个——是看着裴寂的?"

"孙六说——不像是看着裴寂的。像是——看着外面的人进去的。查进出的。"

"嗯。知道了。"

"司正——您——"

"没事。去忙吧。"

韩七走了。沈萦站在院子里。槐树底下。

圣上问枯寂毒能不能传人。问中了枯寂毒的人能不能生孩子。

圣上——在查裴寂的毒。

为什么?因为——裴寂在朝堂上逼了他。他——要查裴寂的底。裴寂的底——就是身世。身世——跟枯寂毒有关。毒——跟先帝有关。

圣上——在查先帝的事。

或者——圣上早就知道。知道一些。只是——现在开始查了。为什么现在查?因为裴寂逼了他。他——警了。

她站在槐树下。想了一阵。不能想太久。想久了——晕。

她走进签押房。坐下。桌上——摊着昨天写的纸。"先帝子"三个字。"谁杀的"三个字。

她拿起笔。在"谁杀的"下面——又写了一行。

"圣上——在查枯寂毒。"

写完了——搁笔。看着纸。

四行字。四条线索。全指向——裴寂的身世。

——

下午。哑奴从外面回来。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不大。巴掌大小。布——旧的。灰色的。脏了。

韩七看见他进门。"哑奴——你上哪去了?一上午没见人。"

哑奴没理他。走进签押房。

沈萦在桌前。抬头。看见哑奴进来。

哑奴走到桌前。把布包放下。没松手。看着沈萦。

"什么东西?"沈萦问。

哑奴松了手。用手指——点了一下布包。然后——退后一步。站在旁边。等着。

沈萦把布包打开。

里面——一张纸。不是新纸。旧的。黄了。边角——烧焦了。跟M-003赐死名单残页、M-010抽档登记册残页一样——从灰里拾的。

但这张——不是名单。也不是登记册。是一份——记事。

纸上的字——不多。写得很挤。字——小。不是翰林院的人写的。是——下人写的。笔画粗。墨——浓。有些字——写错了。划掉了。重写。

沈萦把纸展开。看了一遍。

"梧宫——旧役——记事"

标题。四个字。梧宫旧役记事。

第一行——"庚辰年冬。陈氏蕴——由扬州入潜邸。年十六。管绣事。"

第二行——"辛巳年春。上幸陈氏。"

第三行——"辛巳年秋。陈氏有孕。移入梧宫偏殿。"

第四行——"壬午年正月初九。陈氏产一子。子健。上视之。"

第五行——"壬午年正月十二。陈氏暴毙。产后弱——未明。"

第六行——"壬午年正月十五。子送出。裴氏收。北境。"

第七行——"壬午年二月十五。梧宫案发。上病。太后理政。"

七行。七个日期。七件事。

从陈蕴入潜邸——到梧宫案发。两年。两年里——陈蕴从扬州侍女——变成了先帝的女人。生了孩子。死了。孩子——送走了。然后——梧宫案。

沈萦的手——在纸上停了一下。

壬午年正月初九。陈氏产一子。子健。上视之。

"上视之"——先帝来看了。看了——说明先帝认这个孩子。

壬午年正月十二。陈氏暴毙。

产子后第三天——死了。跟吴公公说的一样。第三天。

壬午年正月十五。子送出。裴氏收。北境。

正月初九生——正月十五送走。六天。六天——孩子就从梧宫送到了北境裴家。

壬午年二月十五。梧宫案发。

孩子送走之后——一个月——梧宫案发了。

沈萦看着这张纸。这是——梧宫旧役的记事。旧役——就是梧宫里的仆人。仆人记的事——不是官方的。是私记。私记——不公开。不公开——就不会被抽。

"哑奴——这张纸——你从哪来的?"

哑奴看着她。没说话——他不会说话。他走到桌前。用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梧宫旧役"四个字。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点了点头。

嘴——不能说。眼睛——看见过。

"你——看见过梧宫?"

哑奴点头。

"你——在梧宫待过?"

哑奴点头。

沈萦看着他。

哑奴——在梧宫待过。梧宫。先帝的宫殿。梧宫案——四十七人冤死。哑奴——在梧宫里当过差。

"你——当时多大?"

哑奴伸出两只手。十根手指。翻了一下。又伸出五根。

十五。十五岁。

"你十五岁——在梧宫当差。做什么?"

哑奴比划——扫地。擦地。端水。

"你是——梧宫的杂役。"

点头。

"梧宫案——你——在不在?"

哑奴点了一下头。又摇了一下。

"在——但没被抓?"

点头。

"为什么没被抓?"

哑奴指了指自己的嘴。摇头。

嘴——不能说话。不能说话——就没人注意。没人注意——就没被抓。

哑奴——是个哑巴。在梧宫里当杂役。梧宫案——他人在。但他——不能说话。不能说话——就没人问他。没人问他——他就没被抓。没被抓——就活了。

"这张纸——是你写的?"

哑奴摇头。指了指纸。又指了指一个方向——窗外。窗外——是皇史宬的方向。

"皇史宬——你在皇史宬找到的?"

摇头。又指了指皇史宬方向。然后——用两只手比了一个——搬东西的动作。

"搬——你搬东西的时候——捡到的?"

点头。

"什么时候?"

哑奴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前?"

摇头。又伸出五根手指。

"五年前?"

点头。五年前。哑奴五年前在皇史宬搬东西——捡到了这张纸。藏在身上——五年。今天——拿出来了。

"你——为什么今天拿出来?"

哑奴看着她。过了一阵。他走到桌前。拿起沈萦的笔。蘸了墨。

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潜邸。"

写完了——把笔放下。退后一步。看着沈萦。

沈萦看着那两个字。潜邸。哑奴——写的。他不会说话——但会写字。字——丑。但认得出来。

"潜邸——你是说——陈蕴是先帝潜邸的人?"

哑奴点头。

"你知道——陈蕴?"

哑奴又点头。他走到纸前——指了指"陈氏蕴"三个字。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认识陈蕴?"

哑奴点头。

"你——在梧宫——见过她?"

点头。

"她——怎么样?"

哑奴比划。高。瘦。安静。手巧。

"她——对你好不好?"

哑奴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一个方向。比划——递东西。

"她——给你东西吃?"

点头。

沈萦看着哑奴。他在梧宫当杂役。十五岁。哑巴。没人注意。陈蕴——在梧宫偏殿住着。她——给哑奴东西吃。

"哑奴——陈蕴死的那天——你在?"

哑奴的手——停了。过了一阵。点头。

"你——看见了什么?"

哑奴的手——攥了一下。松了。他比划——晚上。送药的人来了。一个太监。端了一碗药。陈蕴喝了。喝了之后——睡了。第二天——没醒。

"送药的人——是谁?你认识吗?"

哑奴比划——老。瘦。高。

老。瘦。高。

"是不是——吴公公?"

哑奴摇头。

不是吴公公。吴公公说药是他煎的——但送药的人不是他。是另一个人。老的。瘦的。高的。

"那个人——你认识吗?"

哑奴摇头。又比划——穿宫服。太监。

"太监——你不知道叫什么?"

摇头。

沈萦想了一阵。

"哑奴——陈蕴死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哑奴想了一阵。比划——吃药之前。有一个人来过。

"什么人?"

哑奴比划——女人。中年。穿——华服。

"华服——什么颜色?"

哑奴指了指院子里——槐树。叶子。绿的。

"绿色的——华服?"

点头。

绿色华服——中年女人。在宫里——能穿绿色华服的中年女人——不多。太后——穿杏黄。贵妃——穿红。嫔——穿蓝。穿绿色华服的——

"是不是——太后身边的人?"

哑奴想了一阵。摇头。又点头。又摇头。

他不确定。他——看见了。但不知道是谁。

"行。不知道——就不知道。不猜。"

哑奴看着她。过了一阵。他又拿起笔。蘸了墨。

这次——没写字。他用笔——蘸了墨。然后——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咬破了。血——出来。他把带血的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不是写。是——画。

两个字。血画的。

"潜邸。"

血——红。墨——黑。两个字——一半黑一半红。黑的是墨。红的是血。

潜邸。两个字。血画。

"哑奴——你用血画——是什么意思?"

哑奴看着她。指了指纸上的"潜邸"。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然后——指了指天上。

地上——人。天上——鬼。血——是给鬼看的。

"你是说——这个——是给死人看的?给陈蕴看的?"

点头。

"陈蕴——能看到?"

点头。

"为什么——要给她看?"

哑奴指了指纸上的字。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一个动作——跪。跪下来。磕了一下头。起来。

"你——给她磕头。你是——谢她?"

点头。

"谢她——什么?"

哑奴比划——给东西吃。给衣服穿。冬天——给他一条被子。

陈蕴——在梧宫。照顾过哑奴。一个潜邸来的侍女——照顾一个哑巴杂役。冬天——给他一条被子。

"她——对你好。"

点头。

"她死了——你——一直记着。"

点头。

"这张纸——你藏了五年。今天——给我。"

点头。

"为什么——今天给我?"

哑奴指了指签押房外面。指了指——寂王府的方向。然后——指了指沈萦。

"因为——我在查裴寂的身世。裴寂——是陈蕴的孩子。你——知道?"

哑奴点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哑奴比划——很久。又伸出五根手指。

"五年前——你捡到这张纸的时候——就知道了?"

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哑奴指了指自己的嘴。摇头。

不能说话。不能说话——怎么说。五年前——他不会写字。五年前——他只会扫地、端水、搬东西。五年前——他不知道怎么告诉别人。

"那你——现在会写字了?"

哑奴比划——沈萦教的。不是。他自己——学的。在听冤司——看沈萦写字。看了——两年。学会了。不多。但——能写。

沈萦看着他。

哑奴。在梧宫当杂役。十五岁。哑巴。陈蕴——对他好。陈蕴死了——他活着。梧宫案——他在。没被抓。后来——他离开了梧宫。流落街头。三十年前——沈萦的养父沈阙收留了他。沈阙死后——他留在沈家。沈萦——接了听冤司。哑奴——跟了过来。

他在听冤司——待了两年。看沈萦写字。学会了。不多。但——能写"潜邸"两个字。

"哑奴——谢谢你。"

哑奴看着她。没动。

"这张纸——我收了。入证。"

哑奴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走到灶房。端了一碗水。出来。放在桌上。沈萦手边。

然后——他走到院子里。拿起斧子。继续劈柴。一下一下。木头——裂开。

——

沈萦坐在桌前。面前——三样东西。

第一样——陈蕴的名册。皇史宬旧档。记了陈蕴入潜邸的记录。

第二样——梧宫旧役残记。哑奴递的。记了陈蕴从入潜邸到死的全过程。七行。七个日期。

第三样——绣帕。裴寂让人送来的。上面绣了龙虎山。落款——"陈蕴"。

三样东西。三个来源。皇史宬、哑奴、裴寂。三方——全指向同一件事。

陈蕴。扬州人。十六岁入潜邸。先帝宠幸。生子。第三天——暴毙。孩子——送裴家。裴寂。

沈萦把三样东西并排放在桌上。看了一阵。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韩七。"

"哎——司正。"

"箱子。搬。跟我走。"

"去哪?"

"寂王府。"

"又去?今天还去?"

"去。带——三样东西。给裴寂看。"

"得嘞。"

韩七扛着箱子——跟在后面。哑奴没跟。他在院子里劈柴。斧子一下一下。没停。

——

寂王府。门口。禁军——六个。比上次多了两个。

沈萦走到门口。禁军拦了一下。

"沈司正——今天——得登记。"

"登记?之前不用。"

"上面新说的。进——得登记。出——也得登记。"

"行。登。"

她登记了。韩七也登记了。进去。

老福在廊下。看见她——迎上来。

"沈姑娘——裴大人在书房。今天——精神好了一点。能走几步了。"

"嗯。"

她走到书房门口。没敲。直接推门进去。

裴寂在桌前。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北境军志》了。是——一本旧册子。封面——没了。纸——黄。比《北境军志》更旧。

看见沈萦进来——他把旧册子合上了。放在一边。

"你来了。"

"嗯。带了几样东西——给你看。"

她走到桌前。把三样东西——摆出来。

名册。残记。绣帕。

"这是什么?"裴寂看了一眼。

"你母亲的东西。"

裴寂的手——停了。

沈萦把名册展开。放在他面前。

"皇史宬旧档。先帝潜邸侍女名录。第五页第三行——陈蕴。扬州人。年十六。入潜邸——庚辰年春。"

裴寂看着名册。他的脸——没变。但——喉结动了一下。

沈萦把残记展开。放在名册旁边。

"梧宫旧役记事。七行。记了你母亲从入潜邸到死的全过程。"

她念了一遍。七行。从"陈氏蕴由扬州入潜邸"到"梧宫案发"。

念到"壬午年正月初九——陈氏产一子。子健。上视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裴寂的手——在桌上。没动。但手指——白了。

念到"壬午年正月十二——陈氏暴毙"的时候——她没停。

念完了。她把绣帕——放在两份旧档上面。

"这个——你让人送来的。上面绣了龙虎山。落款——陈蕴。你母亲的绣品。"

裴寂看着桌上的三样东西。看了一阵。

"哑奴——给了你那份残记?"

"对。他五年前在皇史宬搬东西——捡到的。藏了五年。今天——给我了。"

"他——知道我母亲?"

"他在梧宫当过杂役。十五岁。你母亲——给他东西吃。冬天——给他一条被子。"

裴寂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你母亲——对哑奴好。哑奴——记了二十年。藏了五年。今天——给了我。"

裴寂没说话。过了一阵。

"沈萦——你查到了。"

"查到了。"

"你——想让我说什么?"

"我不想让你说什么。我想让你——看。看这三样东西。三样——三个来源。皇史宬的旧档、梧宫旧役的残记、你母亲的绣帕。三方——全指向同一件事。"

"什么事?"

"你母亲——陈蕴。是先帝潜邸的侍女。先帝宠幸了她。她生了你。第三天——死了。你——被送到了裴家。裴参将养了你。"

裴寂没说话。

"你母亲——是先帝的人。"

裴寂闭上了眼。

他的手——在桌上。攥着。指节白。青筋——从袖口底下露出来。

过了一阵。

"你——怎么确认——那个孩子就是我?"

"残记上写——'子送出。裴氏收。北境。'你——在北境长大。裴参将——在北境。你——五岁丧父。裴参将——死在梧宫案之后。时间——对得上。"

"对得上——不一定是。"

"还有——枯寂毒。枯寂功——先帝练的。血脉传承。你——中了枯寂毒。裴参将——没有功法。你母亲——没有功法。毒——从哪来?"

"从——先帝。"

"对。从先帝。先帝练枯寂功。练了三十年。走火入魔。功法——传给了孩子。孩子——就是你。"

"还有——残念。我渡息的时候——听到了一个男声。叫'吾儿'。那个声音——老。喘。像将死之人。先帝——驾崩前——病重。残念——留在功法里。功法——传给了你。你中毒——残念出来。"

"三证。旧档、残记、残念。三方并证。你母亲——是先帝的人。你——是先帝的儿子。"

裴寂闭着眼。没说话。

沈萦看着他。过了一阵。

"裴寂。"

没动。

"裴寂——你瞒了多久?"

裴寂睁开眼。看着她。

"二十年。"

"二十年——从什么时候开始瞒的?"

"十五岁。我母亲——临死前——告诉我。她说——'你不是裴家的孩子。你是——'后面——没说完。"

"她——没说完。你——就猜了。"

"猜了。猜了十年。后来——查到了。查到了——不敢认。"

"不敢认——为什么?"

"认了——就是先帝的儿子。先帝的儿子——有资格争位。争位——就是威胁。威胁——圣上就杀我。"

"那——你之前说的'等那个人死了再说'——那个人——是圣上?"

"对。"

"圣上——知不知道你是先帝的儿子?"

"不知道——可能知道。不确定。他——不让我进宫。封我为寂王——给了铁券——但——不让我进宫。不让我参与朝政。不让我——接近御书房。"

"他——怕你进宫?"

"怕。不是怕我——是怕——我进宫之后——有人认出我。认出我——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乱了。"

"认出你——谁认?"

"老一辈的人。先帝在的时候——见过我母亲的人。那些人——大部分死了。但——可能还有活的。吴公公——活着。他——见过我母亲。他——如果见到我——可能——认出来。"

"所以——你不进宫。"

"不进。十年了——没进过。"

沈萦看着他。

"裴寂。你瞒了二十年。"

"嗯。"

"今天——我查到了。三证并卷。你母亲——是先帝的人。你——是先帝的儿子。"

"嗯。"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裴寂看着她。过了一阵。

"有。"

"什么?"

"我——查到了一件事。但——不确定。"

"什么事?"

"我母亲——怎么死的。"

"你——查到了?"

"查到了——一个线索。但——不确定。"

"什么线索?"

裴寂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三样东西。名册、残记、绣帕。

"沈萦。你查到的——比我查到的多。你查到了陈蕴的入潜邸记录、旧役残记、绣帕。我——只查到了一样。"

"什么?"

"我母亲死的那天晚上——送药的人——不是吴公公。"

"我知道。哑奴说了——送药的人是另一个太监。老的。瘦的。高的。"

"哑奴——看见了?"

"看见了。他当时在梧宫。十五岁。看见了送药的人。"

"他——认不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

"我——认识。"

沈萦看着他。

"你认识?"

"送药的那个人——叫刘福。"

"刘福——宗人寺的守档官?上一任?"

"对。就是——钟老头的师父。死了二十年的那个。"

沈萦的手——停了一下。

"刘福——是宗人寺的守档官。他——也是太监。他——在梧宫送过药。你母亲——喝了药。第三天——死了。"

"刘福——不只送药。他还——抽过档。宗人寺缺的那两页——就是他抽的。"

"他——既送药——又抽档?"

"对。他——两头都干。梧宫送药。宗人寺抽档。"

"谁让他干的?"

裴寂看着她。过了一阵。

"我不知道。但——刘福——死了二十年。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但——他死了之后——宗人寺的档——再没人动过。"

"他死了——就没人查了。"

"对。"

"那——你查到了刘福。刘福——知道你母亲的事。他——死了。死无对证。"

"嗯。但——刘福死了之后——他的东西——没扔。"

"什么东西?"

"他——在宗人寺有一间小屋。死后——东西没清。钟老头——封了。封了二十年。"

"你——进去过?"

"没有。今天——我刚查到。还没来得及——去看。"

"那——一起去。"

"你——去?"

"我去。你——身体没好。别动。我去——看。"

裴寂看着她。过了一阵。

"沈萦。"

"嗯。"

"你——小心。圣上在查我的毒。他——可能也在查——我身边的人。你——跟我的关系——他知道。你——去宗人寺——他会知道。"

"我不怕他知道。我去查档——合法。听冤司——有扩权口谕。"

"但——他可以——收口谕。"

"收了——再说。现在——没收。我去。"

裴寂看着她。过了一阵。

"好。你去。但——韩七带着。哑奴——别带。让他——留在听冤司。看家。"

"行。"

"还有——沈萦。"

"嗯。"

"刘福的小屋——在宗人寺后院。钟老头知道。你——找钟老头。别找别人。"

"行。"

她把桌上的三样东西收了。名册、残记——卷好。绣帕——折好。放进布包里。贴身。

"裴寂。"

"嗯。"

"你瞒了二十年的事——藏不住了。"

裴寂闭上眼。

"嗯。"

"但——你放心。查到了——我不会乱说。先告诉你。牵到圣上——停。你来。"

"嗯。"

"那——我走了。明天——去宗人寺。找钟老头。看刘福的小屋。"

"嗯。"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裴寂闭着眼。手——放在桌上。三样东西——被她收走了。桌上——空了。

他的手——攥着。指节白。

她出去。带上门。

——

院子里。老福站在廊下。

"沈姑娘——裴大人——"

"他没事。让他歇着。别——让他动神识。别——让他探。"

"是。"

"老福——明天——我让人来送一碟酱豆。哑奴煮的。"

"好。谢谢沈姑娘。"

她走到门口。禁军看着她——没拦。登记了——出去。

出了寂王府。巷子里。

韩七扛着箱子。跟在后面。

"司正——明天去宗人寺?"

"去。找钟老头。看一间小屋。"

"什么小屋?"

"死了二十年的太监——留下的东西。"

"妈的——又是死人东西。"

"死人东西——才值钱。活人的东西——都会改。死人的——不会。"

"得嘞。那我——明天带上箱子。带上玉珏?"

"带。可能——要听。"

"听什么?"

"听——旧物。刘福留下的旧物。如果有残留的记忆——能听出来。"

"那——行。明天一早走?"

"一早走。"

韩七扛着箱子。脚步快了。

沈萦走在前面。怀里——布包。四样东西。名册、残记、绣帕、还有那张写着"先帝子"的纸条。贴身。

她走了两步。眼前——没花。清的。今天——眼睛好。

她加快了脚步。

——

听冤司。傍晚。

哑奴在灶房。煮粥。小米的。放了一点盐。

沈萦走进来。坐在石凳上。手里——空了。布包——贴身。

哑奴端了粥出来。放在石凳上。看了一眼沈萦。

沈萦端起来。喝了一口。咸的。热。

"哑奴——明天我去宗人寺。你——留在听冤司。看家。有人来递冤状——接。记下来。等我回来。"

哑奴点头。

韩七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条子。

"司正——孙六的条子。"

"念。"

"圣上——今天下午——召了老者进宫。"

沈萦的手——停了。

"老者?"

"对。老者进宫——待了一个时辰。出来——脸色不好。"

"圣上——找老者——干什么?"

"不知道。孙六说——可能——跟裴大人有关。圣上在查枯寂毒。老者——当年在先帝身边当过差。先帝练功法的事——老者可能知道。"

沈萦把粥碗放下。

圣上——在查枯寂毒。查枯寂毒——就得查先帝。查先帝——就得问老者。老者——当年在先帝身边。

如果老者知道了——裴寂是先帝的儿子——

老者——会怎么做?

咬。反咬。把所有的事——往裴寂身上推。推干净了——自己就安全了。

或者——老者已经知道了。知道——但没说。不说——就是——留着。留着——当把柄。当保命的东西。

跟岳衡一样。岳衡——留了铁匣子。老者——可能也留了什么。

沈萦站起来。

"韩七——明天一早走。去宗人寺。早去早回。"

"得嘞。"

"哑奴——粥——好喝。"

哑奴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

韩七蹲在台阶上。嘴里叼着草。看着沈萦进了签押房。

门关了。

他嘟囔了一句。

"妈的——又来了。查一个——牵一个。牵一个——再查一个。没完没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到柴堆前。把明天要用的柴——码好。三根。够灶房烧一天的。

哑奴从灶房出来。走到院子里。把石凳上的粥碗收了。沈萦没喝完。剩了半碗。

哑奴看了一眼半碗粥。端回灶房。倒了。洗了碗。擦干。放在架子上。

明天——又得煮。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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