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七从外面跑进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司正——哑奴递的条子。"
沈萦接过来看。纸上两个字——"暗三"。
老者动了。
沈萦把条子揉了。放到灯上——烧了。纸灰——落在桌角。
"韩七——今天不去听冤了。有人来递冤状——记下来。排着。"
"得嘞。那您——去哪?"
"寂王府。"
"又去?这都——"
"别问。看家。哑奴跟我走。"
韩七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沈萦已经出门了。
——
寂王府。门口禁军还是六个。登记。进去。
老福在院子里。看见沈萦——迎上来。
"沈姑娘——裴大人今天精神不错。在静室。说——等您。"
"他怎么知道我要来?"
"哑奴——来之前——递了个信。"
沈萦看了一眼哑奴。哑奴没表情。跟在她后面——进去了。
静室。不是上次那间密室。是书房后面的一间小屋。没窗。一盏灯。一张桌。两把椅。
裴寂坐在椅上。桌上——摆着那块遗玉。M-014。他面前还摊着一张纸——上面是上次两个人画的棋盘图。明棋五条。暗棋四条。
"条子——你收到了?"
"收到了。暗三。老者动了。"
"动了——怎么动的?"
"哑奴——你说。"沈萦回头。
哑奴走到桌前。比划——老者。从慈宁宫出来。上了马车。没回府。去了——东城。东城——一家宅子。宅子门口——有人等着。等的人——穿便服。老者进去了。待了——一个时辰。出来——脸色不好。上了马车——回府了。
"等的人——哑娘认识吗?"
哑奴摇头。比划——矮。胖。中年。脸上——有痣。左边。嘴角。
"有痣——左边嘴角。"沈萦念了一遍。
裴寂说:"沧澜党——六部的。吏部有一个侍郎。矮。胖。嘴角有痣。姓——周。周勉。"
"吏部侍郎——正三品。老者去找他——干什么?"
"拉人。岳衡倒了。沧澜党——半崩。老者——在拉剩下的人。拉——就是想——稳住。稳住——才能——反扑。"
"反扑——反谁?"
"反——你。反——我。反——所有查梧宫案的人。"
"他——想怎么反?"
"不知道。但——他去找周勉——说明——他在串。串——就得有东西。有东西——才能让人跟他。"
"他有什么东西?"
"可能——就是——我的身世。"
沈萦看着他。裴寂的脸上——没慌。平静。
"你——不怕?"
"不怕。说了——空咬。没有铁证。他咬不动我。"
"那——他为什么还要咬?"
"因为——他没别的牌了。岳衡——倒了。钱茂——倒了。赵平——倒了。手里的牌——打光了。打光了——就只剩——这张。这张——是险棋。但——没牌了——就得走险棋。"
"那——他什么时候咬?"
"快了。串完了——就咬。串——得几天。三天——五天。不会太久。"
"三天到五天——你走得了吗?"
"走得了。今天——就走不了。明天——也不行。得——等他咬。他咬了——圣上的注意力——在我身上。我——走不了。他没咬——圣上——不盯我。我——能走。"
"那——他不咬——你不走?"
"不走。等。等他咬。咬了——我——走不了。但不咬——我——能走。走了——他再咬——咬空了。"
"你的意思是——趁他没咬——先走?"
"对。他串——得几天。串完了——才咬。咬之前——我先走。走了——他咬——咬空了。圣上——找不到我。找不到——就——不了了之。"
"那你走了——他咬谁?"
"咬——你。"
沈萦没说话。
"我走了——他咬不到我——就咬你。你是——明面上查梧宫案的人。咬你——比咬我——容易。你——没有铁券。"
"他——怎么咬我?"
"说——你查梧宫案——是在——替先帝的私生子铺路。说——你跟裴寂——勾结。说——你想——翻梧宫案——是为了——让先帝的私生子——争位。"
"他——有证据吗?"
"没有。但——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说。说了——圣上——就会疑。疑了——就会查。查了——就——"
"就收口谕。"
"对。收了你的扩权口谕——听冤司——就——关了。关了——你就查不了了。"
"那——怎么办?"
"你——先查。趁他没咬——先查。把——能查的——查完。能呈的——呈了。呈了——就是——定了。定了——他咬——也翻不了。"
"查什么?"
"查——我母亲。"
沈萦看着他。
"我走之前——你——再听一次M-014。这次——不是听画面。是——听时点。我母亲——什么时候死的。死在——什么时点。跟梧宫案——有没有关系。"
"上次——我听了五个画面。第五个——是赵嬷嬷下毒。时点——你上次说了——壬午年正月十二。"
"对。正月十二。梧宫案——是壬午年二月十五。中间——隔了一个月零三天。"
"一个月零三天——你说——同期?"
"不是同期。是——前后。我母亲——先死。梧宫案——后发。前后——一个月。"
"那——你觉得——两件事——有关系?"
"有。一个月——不长。一个月里——先帝病重。太后理政。我母亲——死。然后——梧宫案。四十七人——死。两件事——挨着。挨着——就不可能——没关系。"
"你觉得——我母亲的死——跟梧宫案——是连着的?"
"是。我——一直觉得。但——没证据。你——听M-014。听——时点。听——我母亲死的那天——有没有——别的声音。别的——线索。"
沈萦看着桌上的玉。M-014。白玉。小。椭圆形。莲花。蕴字。
上次听——她听到了五个画面。第四个——陈蕴死了。第五个——赵嬷嬷下毒。
但——她没有仔细听——时点。没有听——日子。没有听——前后发生了什么。
"裴寂——你让我听时点——是想确认什么?"
"确认——我母亲——是不是——被灭口。"
"灭口——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知道——先帝有私生子。知道——就是——危险。梧宫案——要发了。要发之前——得——清人。清人——就是——灭口。灭口——先灭——知道最多的人。我母亲——知道最多。所以——先灭。"
"你觉得——梧宫案——是——灭口行动?"
"不全是。梧宫案——是——废太子。废太子——是——争位。但——灭口——是——顺带。废太子的时候——把——知道先帝私事的人——一起——清了。清了——就干净了。干净了——太后——就安全了。"
沈萦拿起玉。放在掌心。
"我再听一次。这次——听时点。"
"嗯。"
"听的时候——你——别说话。"
"好。"
沈萦把右手按在玉上。玉珏——亮了。碧色。她闭上眼。
——
高阶听物。第三次听同一块玉。
第一次——四个画面。第二次——五个画面。第三次——画面都熟了。来得快。像走老路。路熟了——脚就快。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全过了一遍。
这次——她没停在画面上。她听——画面之外的。
画面——是视觉。但器物——还记别的。记——声音。记——气味。记——温度。记——时辰。
她往深里听。
第四个画面。陈蕴——死的那天晚上。
她听到了——更细的东西。
外面——有风。冬天的风。正月。壬午年正月十二。天——冷。
陈蕴——躺在床上。呼吸——浅。药——已经喝了。赵嬷嬷——已经来过。药——已经被动了。
沈萦往更深处听。
陈蕴——闭着眼。但——她没睡着。她——醒着。她的手——在被子下面——攥着什么。不是玉——玉给了刘福了。是——别的。纸。小纸。折了。
她在——写。不是写——是——已经写好了。写了——折了。攥在手里。
纸上——有字。字——沈萦看不到。器物记忆——只记器物上的东西。纸——不在玉上。玉——记不了纸上的字。但——玉记了——陈蕴攥着纸的动作。
陈蕴——攥着纸。攥了一夜。
第二天——她死了。死了——手——松了。纸——从手里——滑出来。滑到了——被子底下。
然后——有人来了。收尸的人。把陈蕴——抬走了。被子——掀了。纸——掉在了地上。
有人——捡了。不是刘福。不是吴公公。是——另一个太监。年轻的。不高。瘦。弯腰——捡了纸。看了一眼。塞进了——袖子里。
这个太监——沈萦不认识。但——他捡了纸。捡了——就说明——纸上有东西。有东西——才捡。没东西——不捡。
然后——画面断了。玉——不记了。后面的——没有。玉——只记到——陈蕴死。死后的事——玉不记。因为玉——不在了。玉——被刘福拿走了。刘福——拿走了玉。纸——被另一个太监——拿走了。
沈萦松手。玉——从掌心滑下来。
她睁开眼。头——嗡了一下。一瞬。过了。
"听到了什么?"裴寂看着她。
"你母亲——死之前——写了东西。一张纸。攥在手里。死后——纸掉了。被一个太监捡了。"
"太监——什么样子?"
"年轻。不高。瘦。我不认识。"
"纸——上面写了什么?"
"不知道。玉记不了纸上的字。玉——只记器物上的东西。纸——不在玉上。"
"那——你怎么知道她写了东西?"
"她——攥着。攥了一夜。手——没松。死了——才松。松了——纸掉了。掉了——有人捡。捡了——塞袖子里。走了。"
"她——写了什么——给谁?"
"不知道。但——她写了。写了——就说明——她有话——要留。留给——谁?不知道。但——不是给先帝。给先帝——不用写。当面说。写了——就是给——不在的人。"
"不在的人——是谁?"
"可能是——孩子。你。你——刚送走。她——来不及——跟你说。写了——留着。等你——长大了——看。但——纸被人捡了。你——没看到。"
裴寂的手——攥了一下。
"她——给我留了东西。"
"可能。但——被拿走了。拿走的人——不知道是谁。"
"那个太监——年轻。不高。瘦。弯腰——捡纸。看了一眼。塞袖子里。——不是刘福。不是吴公公。"
"对。是——另一个人。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但——他在场。他在陈蕴死后——在场。在场——就说明——他——跟梧宫有关。"
"他——捡了纸——说明——他知道纸上有什么。"
"对。看了——才捡。看了——知道——有用。有用——才拿走。"
"拿走了——纸——现在——在哪?"
"不知道。可能——还在。可能——烧了。可能——被人藏了。跟铁匣子一样——藏了二十年。"
"铁匣子——老者交给了三法司。但——三封信——烧了。烧了——就是——毁了。纸——如果也毁了——就没了。"
"不一定。铁匣子里的信——烧了。但——你母亲的纸——不在铁匣子里。在——那个太监手里。太监——拿走了。拿走了——不一定会烧。不烧——就——还在。"
"你觉得——还在?"
"有——可能。那张纸——是陈蕴死前写的。上面——可能——写了你的身份。写了——你是先帝的儿子。写了——先帝让她写的什么。或者——写了——她自己的话。留给你的话。"
"如果——还在——在哪?"
"在——那个太监手里。太监——如果还活着——就——在他那。如果死了——就——在他的遗物里。跟裴参将的箱子一样——遗物——有人收。"
"那个太监——我怎么找?"
"问——哑奴。"
沈萦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哑奴靠在门框上。他在听。
"哑奴——陈蕴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场吗?"
哑奴——点了一下头。
"你——看见了一个太监?年轻。不高。瘦。弯腰——捡了一张纸?"
哑奴想了一阵。慢慢——点头。
"你——认识他?"
哑奴摇头。又想了一阵。比划——年轻。不高。瘦。然后——他比划了一个动作。扫地。擦地。
"他——也是——杂役?跟你一样?"
点头。
"他——叫什么?"
哑奴指了指自己的嘴。摇头。不知道名字。但——他知道——长什么样。
"他——后来——去哪了?"
哑奴比划——梧宫案之后。人——散了。他——不知道那个太监去了哪。他——自己也走了。流落街头。
"那——他——可能还活着?"
哑奴想了一阵。比划——不知道。但——比划了一个动作——写字。那个太监——识字。杂役——不识字。但那个太监——识字。识字——就不是普通杂役。是——有身份的。 disguised as 杂役。
"你说——那个太监——识字?不是普通杂役?"
哑奴点头。
"那——他可能是——混进去的。不是杂役。是——有人——安排在梧宫的。"
裴寂说:"安排——是谁安排的?"
沈萦想了一阵。
"能安排人进梧宫的——不多。先帝——能。太后——能。老者——能。先帝——病了。不能安排。太后——能。老者——能。"
"太后——安排一个假杂役——进梧宫——干什么?"
"看——陈蕴。看——她做什么。看——她跟谁说话。看——她写了什么。"
"太后——知道陈蕴——要写东西?"
"可能。太后——知道陈蕴——是先帝的人。知道——她生了孩子。知道——她知道得太多。太多了——就得——清。清之前——盯着。盯着——看她还做什么。做了——就知道——还牵了谁。牵了谁——就——一起清。"
"那——那个假杂役——就是——太后的人。"
"可能。也可能——是老者的人。老者——当年——在先帝身边。安排一个人进梧宫——不难。"
"那个人——捡了纸——说明——他知道纸上有什么。看了——拿走。拿走——交给谁?"
"交给——安排他的人。太后——或者老者。"
"纸——如果在太后手里——那——早就烧了。如果在老者手里——"
"老者——可能没烧。老者——跟岳衡一样。留东西。留——当把柄。不烧——就是——留。留了——就——还在。"
"你觉得——纸在老者手里?"
"有——可能。老者——二十年前——在先帝身边。梧宫案——他参与了。参与了——就——收东西。铁匣子——他收了。纸——他也可能收了。收了——不烧。不烧——就是——留着。留着——就是——等。等有一天——用。"
"用——干什么?"
"跟我的身世一样——当牌。牌——不到最后——不打。打了——就是——险棋。老者——现在——在打牌。他——可能——把纸——也打出来。"
"如果他打出来——就是——证实你的身份。证实了——你就——危险了。"
"如果他打出来——也是——证实了一件事。陈蕴——写了我是什么人的字。写了——就是——铁证。铁证——对老者——也不好。因为——纸——是他捡的。捡了——藏着——二十多年。藏着——就是——参与。参与了——就是——有罪。他——不敢轻易打。"
"那——他不打——纸——就——永远——在那。"
"对。在那——就好。在那——就是——证。证——在——案子——就没断。断了——也——能接。"
裴寂没说话。过了一阵。
"沈萦——我母亲的死——跟梧宫案——是连着的。"
"嗯。"
"正月十二——我母亲死。二月十五——梧宫案。中间——一个月零三天。一个月——先帝病重。太后理政。清人——先清我母亲。清了——再清——四十七人。"
"不是先清。是——一起清。你母亲——是——第一批。四十七人——是——第二批。两批——一起——就是——梧宫案。"
"梧宫案——不只是——废太子。是——灭口。灭——所有知道先帝私事的人。我母亲——知道。四十七人——也知道。知道了——就——得死。"
"不全是。四十七人里——有些——是太子的党羽。有些——是附逆。不全是——因为先帝私事。但——你母亲——是。她是——被灭口的。灭口——不是因为——附逆。是因为——她知道得太多。"
裴寂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玉。
"我娘——死的那年——先帝也死了。"
"嗯。"
"先帝——正月病重。二月——驾崩。驾崩——梧宫案。案发——四十七人死。我娘——在先帝驾崩之前——就死了。死在——前面。"
"是。她——先死。先帝——后死。梧宫案——最后。"
"为什么——她先死?"
"因为——她——最危险。她——知道——先帝有私生子。知道——孩子送到了哪。知道——就是——活证据。活证据——得先清。清了——就——没人知道了。"
"清了——然后——再清——四十七人。四十七人——也知道。但——没有——她知道得多。她——是——最危险的。所以——先死。"
裴寂的嘴角——紧了一下。
"这宫里——从不留——知道太多的人。"
他的声音——低。不像平时。低沉。压着。
"我娘——知道太多。所以——先死。四十七人——也知道。所以——一起死。先帝——病了。病了——不能护。不能护——就——看着。看着——她们死。"
"你觉得——先帝——知道你娘要被杀?"
"不知道。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病了——糊涂。糊涂——就——不知道。但——不管知不知道——他——没拦。没拦——就是——默许。默许——跟点头——没区别。"
"那——先帝——也——默许了梧宫案?"
"梧宫案——不是先帝默许的。是——太后——做的。先帝——病了。太后——理政。理政——就是——她说了算。废太子——是她的主意。杀四十七人——也是她的主意。先帝——管不了。管不了——就——由她。由她——就——成了。"
"你娘——也是太后——主意?"
"是。太后——知道你娘。知道——先帝的私生子。知道——就是——威胁。威胁——就得——除。除——就是——杀。杀了——就——干净了。"
"赵嬷嬷——下的手。赵嬷嬷——是太后的人。太后——让她做的。她——做了。"
"嗯。"
"所以——你娘的死——跟梧宫案——是同一批人做的。是——太后。是——老者。老者——帮太后——安排。太后——让赵嬷嬷——动手。老者——安排假杂役——盯着。一环套一环。"
"嗯。"
"两案——并了。"
"并了。"
"你娘的案子——跟梧宫案——是一个案子。都是——灭口。都是——太后和老者——干的。"
"嗯。"
沈萦看着裴寂。他的脸——白。但——不是病的白。是——气的白。他的手——在桌上。没攥。但——指节——硬了。青筋——在袖口底下——鼓着。
"裴寂。"
"嗯。"
"你娘的死——跟梧宫案——并了。并了——就一起查。明棋——梧宫案。暗棋——你娘。两条线——最后——指到——同一个人。"
"太后。"
"不只有太后。还有——老者。老者——参与了。参与了——就是——有罪。有罪——就得——受罚。"
"老者——在动。动了——就会出错。出错——就有空子。空子——就是——查你娘的机会。"
"哑奴——盯老者。老者去找了周勉。周勉——吏部侍郎。沧澜党的人。老者——在串。串——就得几天。几天——我——走。去北境。查解法。"
"你走——老者——可能——咬。"
"咬——咬不到。我走了——他咬空。咬空——圣上不信。不信——就不动。不动——你——明面上——查。查——呈证。呈了——就是——定了。"
"定了——就——翻不了。翻不了——老者——就没牌了。没牌——就——败了。"
裴寂看着他。过了一阵。他低下头。
"我娘——死的时候——十八岁。十八岁。比我——现在——小五岁。"
"嗯。"
"她——十八岁。生了我。第三天——死了。死了——手里——还攥着一张纸。纸——是写给我的。但我——没看到。"
"没看到——不等于——没了。纸——可能——还在。在——老者手里。或者——在那个假杂役手里。找到了——你就能看到。"
"你觉得——能找到?"
"能。老者——在动。动了——就会——露。露了——我就能——查。查到了——纸——就是——铁证。铁证——不只——证实你的身份。还——证实——你娘——知道什么。知道了什么——就是——她为什么死。为什么死——就是——谁杀的。"
"一条链。"
"一条链。从纸——到你娘——到赵嬷嬷——到太后——到老者。一条——全连。"
裴寂没说话。过了一阵。他抬起头。
"沈萦。"
"嗯。"
"今年——留下的人——该是我们。"
沈萦看着他。他的眼睛——不浑。清。亮。跟那天在听冤司说"准备了十年"的时候——一样。
"对。今年——留下的人——该是我们。"
"那——别死。"
"你也是。"
"嗯。"
"行了。"沈萦站起来。把桌上的玉——拿起来。放进怀里。跟棋盘纸、铜符——放在一起。
"裴寂——我去查了。你——养着。老者动了——哑奴递条子。你——看到条子——就走。去北境。别——犹豫。"
"不犹豫。"
"药——喝了。粥——吃了。别——熬夜。"
"知道了。"
"我走了。"
她走到门口。哑奴跟在后面。
"沈萦。"
"嗯。"
"我娘——在玉里——笑的时候——绣的是什么?"
"龙虎山。山上有松。松下有鹤。"
"她——绣得——好不好?"
"好。针脚——细。"
裴寂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沈萦出去了。门关了。
静室里——就剩裴寂一个人。灯——在墙上。火苗——不跳。
他坐在椅上。桌上——空了。玉——被沈萦带走了。棋盘纸——也带走了。什么都没了。
他的手——放在桌上。松着。
过了一阵。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门。
阳光——进来。刺眼。他眯了一下。适应了。
院子里——老福在浇花。一盆兰。蔫了。老福在浇水。
"裴大人——您——出来了。"
"嗯。"
"粥——热着。喝不喝?"
"喝。"
"哎——就去。"
老福放下水壶。走了。裴寂站在门口。看着院子。
阳光——照在地上。暖。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空的。玉——不在了。铜符——也不在了。都——给沈萦了。
手心空了——但——不慌。
他走回屋里。坐下来。等粥。
——
听冤司。下午。
沈萦坐在签押房里。桌上——摊着棋盘纸。明棋五条。暗棋四条。九条线。
她拿起笔。在棋盘纸的边上——加了第十条。
"十、裴寂母遗书。找纸。找太监。找老者。"
写完了。搁笔。
韩七从外面探头。
"司正——哑奴回来了。"
"嗯。"
哑奴走进来。手里——一张纸条。递过来。
沈萦接了。打开。上面——两个字。
"暗三。"
老者——又动了。
沈萦把条子——放到灯上。烧了。纸灰——落下来。
"哑奴——老者——又去找谁了?"
哑奴比划——今天。老者——出了府。往南。南城——一家茶楼。茶楼里——等了一个人。来的——不是周勉。是——另一个人。高的。瘦的。穿——官服。六品。
"六品——高的瘦的——穿官服——"沈萦想了一下。"哪部的?"
哑奴比划——不知道哪部。但——腰上——挂着——一块牌。牌——她看不清。但——牌的颜色——是——红的。
"红牌——御史。都察院的。"
裴寂说过——陆衡在都察院。但——陆衡是自己人。不会跟老者碰面。那就是——都察院里——别的人。
"都察院的——六品——御史。高的。瘦的。"沈萦念了一遍。
老者——在串都察院的人。串——就是——想把都察院——拉过去。都察院——管弹劾。弹劾——就是——咬人。
老者——在找咬人的刀。
"哑奴——那个御史——你跟得上吗?"
点头。
"跟。看他——住哪。下次——他再跟老者碰面——你——递条子。"
哑奴点头。转身——走了。出了门。
韩七蹲在门口。看着哑奴走远。
"司正——老者——在串都察院?那——陆大人知道吗?"
"得告诉陆衡。都察院——有人被老者拉了。陆衡——得知道。"
"那——我去递信?"
"不用。你——明天去都察院。找陆衡。当面说。"
"得嘞。"
韩七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灶房里——水开了。壶响。哑奴走之前——烧的。
沈萦走到灶房。把壶从灶台上——端下来。水——滚的。冒气。她用右手——倒了水。左手——还是使不上大力气。但——能端碗了。
她倒了一碗。放在灶台上。凉着。
灶房里——哑奴昨天码的柴——还剩三根。够了。今天——不用买。
她端着碗——走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喝了一口水。热的。
院子里——槐树。叶子——比上个月密了。春天——快了。
韩七蹲在门口。嘴里叼着草。
"司正——明天我去找陆大人。说完了——还回来吗?"
"回来。别在都察院——多待。说完了——就走。别——让人看见你跟陆衡说话。"
"那——怎么见?"
"递条子。约——在茶楼。别在都察院门口。"
"哪家的茶楼?"
"城南。张家茶楼。老地方。"
"得嘞。"
韩七站起来。把草从嘴里拿下来。扔了。走到柴堆前。蹲下。数了数。三根。明天——得买。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
灶台上——壶里的水——还在冒气。哑奴烧的。走了——水还在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