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七从都察院回来的时候,脸拉得比扁担还长。
"司正——陆大人说了。都察院那个六品御史——叫孙启。是老者上个月才安插进来的人。原来在礼部——正七品。老者——帮他升了两级——塞进了都察院。"
"礼部的人——塞进都察院——跨了部。这种事——得有人点头。"
"陆大人说了——点头的是吏部。吏部——周勉。周勉——批的文。老者——安排的。三个人——串一串。"
"那陆大人——怎么说?"
"陆大人说——盯着。不动。等——他们露。陆大人还说——让您——别急。老者——在布棋。布完了——才会动。没布完之前——他不敢。"
"嗯。陆衡——稳。他说得对。"
"还有——陆大人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圣上最近——频繁召太医院的人。问的——不只是枯寂毒。还问了——先帝的脉案。'"
沈萦的手——停了一下。
"先帝的脉案?"
"对。陆大人说——圣上让人把先帝驾崩前两年的脉案——从太医院调了出来。调了——十二份。自己——看了。看完——没说话。让人——还回去了。"
"圣上——在看先帝的脉案——"
"嗯。陆大人说——圣上——在查先帝的身体。查先帝——到底——是怎么病的。怎么——死的。"
沈萦没说话。想了一阵。
"韩七——你回去歇着。明天——去东市买柴。顺便——帮我买一张京城舆图。旧的。越旧越好。"
"舆图?干什么用?"
"用。别问。"
"得嘞。"
韩七走了。沈萦坐在签押房里。桌上——棋盘纸摊着。九条线。边上——第十条。裴寂母遗书。
她拿起笔。在棋盘纸的空白处——写了三个名字。
"废太子。圣上。裴寂。"
三个名字——横排。下面——画了一条线。连着。
线下面——写了两个字:"血脉。"
然后——在废太子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先帝长子。被废。被屠。梧宫案。"
圣上下面——"先帝次子。继位。主上。"
裴寂下面——"先帝私生子。秘养。枯寂毒。"
三个名字。三个儿子。同一个爹——先帝。
她看着这三个名字。想了一阵。拿起笔——在废太子旁边——又加了两个字。
"沈阙。"
沈阙——翰林院编修。梧宫案四十七人之一。她的生父。沈阙——是废太子的属官。废太子——被废。沈阙——跟着倒了。梧宫案——一起清了。
她又在沈阙旁边——写了一行。
"妻——宁王庶女。"
宁王——先帝第三子。也死了。宁王的庶女——嫁给了沈阙。生了——她。
她看着纸上的名字。从先帝——往下——分了三支。长子——废太子。次子——圣上。三子——宁王。还有一个——私生子——裴寂。
废太子——被屠。宁王——死了。沈阙——死了。四十七人——死了。裴寂——活着。但——中了毒。她——活着。但——也是残支。
圣上——活着。继了位。坐在——上面。
三支——两支——残了。残了——是被人——砍的。砍的人——
她写了一个字。
"圣上。"
写完了——搁笔。看着。
圣上——砍了两支。废太子那支——梧宫案——砍了。宁王那支——也——顺带砍了。沈阙——是宁王那支的人。娶了宁王的庶女——就是宁王的人。宁王的人——就是——要清的。
裴寂那支——没砍。不砍——是因为——先帝留了续命丹。留了续命丹——就是——让他活着。活着——但——不能长久。枯寂毒——慢毒。慢——就是——不急。不急——就是——控制。控制——就是——
她看着纸——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了。塞进怀里。
"哑奴——"
哑奴从灶房出来。
"走。去寂王府。"
——
寂王府。书房。
裴寂坐在桌前。比昨天好了一点。脸上——有血色了。手里——端着一碗粥。咸的。老福终于放盐了。
沈萦进来。坐在对面。哑奴——站在门口。
"你——吃着。我说。你听。"
"行。"裴寂把粥碗——往边上挪了挪。
沈萦从怀里——把那张写了名字的纸——拿出来。摊在桌上。
裴寂看了一眼。三个名字。废太子。圣上。裴寂。下面——血脉。沈阙。宁王庶女。
他看完了。没说话。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我先帝——有四个儿子。"沈萦说。"长子——废太子。被废。被屠。梧宫案。次子——圣上。继位。三子——宁王。也死了。还有一个——私生子——你。秘养。"
"嗯。"
"废太子——是先帝的原配嫡长子。被立为太子。后来——废了。废了——因为什么?"
"先帝病了。太后——说——太子——意图谋反。先帝——信了。废了。废了——没多久——梧宫案。太子——被屠。太子的属官——四十七人——一起死。"
"太子的属官——四十七人。沈阙——是其中之一。"
"对。沈阙——翰林院编修。太子的属官。太子——教他读书。他——替太子——办事。办着办着——太子——废了。他——跟着倒了。"
"那——宁王呢?宁王——是先帝的第三子。怎么死的?"
"宁王——没参与太子的事。但——宁王——在梧宫案之后——死了。死因——报的是——病故。但——"
"但——你不信。"
"不信。宁王——死的时候——才二十四。二十四岁——病故?什么病——不知道。太医院的脉案——没了。调不出来。"
"没了——跟陈蕴的族谱一样——被抽了。"
"可能。宁王的脉案——被抽了。说明——有人不想让人知道——宁王——怎么死的。"
"不想让人知道——是因为——宁王的死——有问题。"
"对。"
沈萦看着纸上的名字。
"裴寂——你——在先帝的儿子里——排第几?"
"我不知道。我是私生子。没排过。但——年龄上——我比圣上——小八岁。圣上——今年三十八。我——三十。废太子——如果活着——今年——四十二。宁王——如果活着——今年——四十四。"
"废太子——最大。宁王——第二。圣上——第三。你——最小。"
"对。"
"废太子——被屠。宁王——死了。圣上——继位。你——秘养。四个人——两个死了。一个——坐在上面。一个——中了毒。"
"嗯。"
"圣上——继位——是先帝立的?还是——太后立的?"
"先帝——病了。不能理政。太后——理政。太后——让圣上继位。先帝——没反对。没反对——就是——默认。"
"先帝——为什么——让圣上继位?不——让废太子——复位?"
"废太子——被废了。废了——就不能——复位。不复位——就——得选别人。选——圣上。圣上——是次子。次子——继位——名正言顺。"
"那——宁王呢?宁王——比圣上大。为什么不选宁王?"
"宁王——不争。宁王——跟先帝——关系不好。先帝——不喜欢宁王。不喜欢——就不选。不选——就轮到圣上。"
"宁王——跟先帝——关系不好——为什么?"
"不知道。但——宁王——的母亲——是先帝的妃子。姓——沈。沈妃。沈妃——早死。死了——宁王——就没了靠山。没靠山——就——不被重视。不被重视——就——不争。不争——就——安全。安全了——但——也——被忘了。被忘了——就——死了。死了——也没人——问。"
沈妃。姓沈。沈阙——也姓沈。
"宁王的母亲——姓沈。沈阙——也姓沈。"
裴寂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沈阙——跟宁王——有关系?"
"沈阙——是宁王的属官。但——不只是属官。沈阙——娶了宁王的庶女。一个编修——娶了王爷的庶女——不简单。不是——随便嫁的。是——有渊源。"
"什么渊源?"
"沈阙——可能是——宁王母族的人。沈妃——姓沈。沈阙——也姓沈。同姓。同族——可能。沈阙——娶宁王的庶女——就是——亲上加亲。沈家——把女儿——嫁给了宁王。宁王——把庶女——嫁回沈家。两家——互婚。互婚——就是——一党。"
"一党——就是——一起死。"
"对。梧宫案——清了废太子的党。但——也——顺带——清了宁王的党。宁王——没参与太子的事。但——宁王的人——也被清了。沈阙——被清了。为什么?因为——沈阙——是宁王的人。宁王的人——就是——要清的。"
"清了——宁王——也死了。"
"对。宁王——死了。沈阙——死了。四十七人——死了。陈蕴——死了。所有——跟先帝血脉有关的人——都死了。"
"除了——你和圣上。"
"对。圣上——活着。因为——他继位了。继位了——就是——赢了。赢了——就——不用死。"
"我——活着。因为——先帝——给了续命丹。续命丹——压着毒。压着——没死。没死——但——也——活不长。"
"圣上——留着你——是因为什么?"
"不是圣上留的。是先帝留的。先帝——给了续命丹。裴参将——养了我。先帝——死后——圣上——才知道——有我这个人。知道——也——没动。没动——是因为——铁券。先帝封的。铁券——保命。圣上——动不了。"
"圣上——动不了铁券。但——圣上——能——查枯寂毒。查——枯寂毒——查到了——就是——查到了先帝的功法。查到了功法——就——查到了你。"
"对。圣上——现在——在查。查枯寂毒。查先帝的脉案。查——就是——在找——我。"
"他——找到了吗?"
"还没有。太医——不懂功法。不懂——就得查。查——得时间。这段时间——就是——我的空子。"
"那你——查到了什么?圣上——为什么要查你?"
裴寂放下粥碗。看着她。
"沈萦——你知道——圣上——为什么——忌我?"
"因为——你是先帝的儿子。有资格——争位。"
"不全是。有资格争位的人——不只我。废太子——有。宁王——有。但——都死了。死了——就——不争了。不争了——就——安全了。我——活着——就——不安全。不安全——不是——因为我争。是因为——圣上——怕。怕——不是因为——我有兵。怕——是因为——我是——先帝的血脉。血脉——就是——正统。正统——就是——法理。法理——就是——他——坐不住。"
"他——坐不稳?"
"坐不稳。他——不是嫡长子。嫡长子——是废太子。废太子——死了。他——是次子。次子继位——不是——天经地义。是——太后——立的。太后立的——就是——不是先帝立的。先帝——没立。没立——就是——他——得——自己——证明。证明——他——有资格。有资格——就得——把——比他更有资格的人——除掉。"
"比他更有资格的人——废太子——死了。宁王——死了。你——活着。"
"对。我——活着。活着——就是——威胁。威胁——不是因为——我争。是因为——我——存在。存在——就是——威胁。"
"所以——他——查枯寂毒。查——就是——在查——我——是什么人。查到了——就——知道——我是先帝的儿子。知道了——就——"
"就——动你。"
"对。但——铁券——保命。他——动不了。动不了——就——查。查——等着。等——有一天——铁券——保不住了。保不住了——就——动。"
沈萦看着他。说这些的时候——他的脸——平静。不抖。不慌。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闭上眼。中阶——开。
听——不是听他说话。是听——他的心。心跳——心神。心神——有没有——颤。
她说完"就动你"的时候——裴寂的心——没颤。
她再听了一阵。
他的心神——清。没有——隐瞒的微颤。没有——回避的断。他说的话——就是——他暗自想的。他——确实不知道——圣上具体——在布什么局。他只知道——圣上——在查。查什么——不知道。查到什么程度——不知道。
他——不是在瞒她。
她睁开眼。
"裴寂。"
"嗯。"
"你——不知道圣上——具体在做什么。"
"不知道。"
"你——没瞒我。"
"没瞒。说了——不瞒。"
"嗯。我——信了。"
裴寂看了她一眼。"你——用中阶——听了?"
"听了。你没颤。没颤——就是没瞒。"
"你——信不过我?"
"信不过——不是你。是——这盘棋。棋——太大了。谁都有——可能——藏一手。我不听——不放心。听了——才放心。"
"那——放心了?"
"放心了。你——不知道圣上的布局。你——只知道——他在查。查——就是——在逼。逼——就是——快了。"
"嗯。"
"那——我把我查到的——告诉你。你——听。"
"说。"
"先帝——四个儿子。废太子——被屠。宁王——死了。圣上——继位。你——秘养。四个人——两支——残了。残了——是因为——圣上。"
"圣上——用了两招。第一招——梧宫案。清——废太子一党。废太子——死了。四十七人——死了。沈阙——死了。这一招——清了——废太子那支。"
"第二招——枯寂毒。控——你。不杀——但——控。控——就是——让你——活不长。活不长——就——翻不了天。这一招——控了——你这支。"
"两招——一明一暗。梧宫案——是明。天下人都知道。枯寂毒——是暗。只有——先帝和——你——知道。"
"明——清废太子。暗——控裴寂。两线——同时——走。走完了——圣上——就——稳了。"
"但——他——没走完。"
"什么——没走完?"
"枯寂毒——控了你。但——没杀你。没杀——你——就——还活着。活着——就是——漏了。漏了——他——不安心。"
"所以——他在查。查——枯寂毒。查——能不能——断了续命丹的效果。断了——你就——没药了。没药——就——毒发。毒发——就——死。死了——就——干净了。"
"他——不想——用铁券保不住的方式。他——想——让毒——自然发。自然发——就是——病死。病死——不怪人。不怪人——就——没有人——追究。"
"他——在等毒发。等——续命丹——彻底断了的——那一天。断了——你就——没了。没了——他——就——最后一个——隐患——清了。"
裴寂听着。他的手——放在桌上。没动。
"所以——圣上——召太医。问枯寂毒——能不能解。问——能不能传人。问——中了毒的人——能不能生孩子。"
"问——能不能传人——是——怕你——把毒——传给孩子。传了——就有——下一代。下一代——也是——隐患。"
"问——能不能生孩子——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可能——留下后代。留了——就——得——一起清。"
裴寂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连我——还没死——就在想——我的孩子。"
"他——不是想你死。他——是在想——怎么——让你——死干净。干净——就是——连根——拔。拔了——就——没有了。"
"嗯。"
"但——你——还活着。活着——是因为——续命丹。续命丹——没了。但——我——给你——渡息。渡息——能压。压着——你就——不死。不死——就是——他的棋——没走完。没走完——就——还在等。"
"他在等——我——渡不了的那一天。"
"对。他——不知道——我在给你渡息。知道了——就——会——想办法——断。断了——你就——没了。"
"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不知道。但——可能——在查。圣上——在查枯寂毒。查着查着——可能——查到——你的毒——被——什么东西——压着。压着——不是续命丹——续命丹——断了。断了——但毒没发。没发——就是——有——别的东西——在压。"
"他会——查到——至阴之息?"
"不一定。至阴之息——是——功法。太医——不懂功法。不懂——就查不到。但——如果——圣上——找了——懂功法的人——来查——就可能——查到。"
"懂功法的人——龙虎山的道士?"
"对。龙虎山的道士——懂枯寂功。懂——就知道——什么能压。知道了——就——知道——至阴之息。知道了——就——知道——谁——在给——你——渡息。"
"那——圣上——找龙虎山的人了?"
"不知道。但——老者——去找了人。老者——在串。串——不只是——串都察院。可能——也在——找——龙虎山的道士。找了——交给——圣上。圣上——用——来——查你。"
裴寂没说话。过了一阵。
"沈萦——你的意思是——圣上——在查——谁在给我渡息。查到了——就——断。断了——我——就——死。"
"对。"
"那——怎么办?"
"两条路。第一——你走。去北境。去了——圣上——查不到。查不到——就——断不了。你——活着。我——在这——撑着明棋。等你——回来。"
"第二条路呢?"
"第二——我——进御书房。找——先帝的旧物。旧物里——可能——有——枯寂功的修炼法门。有——就有解法。解了——你的毒——就不用——渡息了。不用渡息——圣上——就——查不到——谁在给你渡息。查不到——就——断不了。"
"两条路——同时走。你——走北境。我——进御书房。分头——走。圣上——分不开精力——同时盯——两个人。"
"嗯。"
"但——还有一件事。"
"什么?"
"圣上——忌你。也——忌我。忌你——是因为——你是先帝的血脉。忌我——是因为——我也是。"
裴寂看着她。
"你——也是先帝的血脉。宁王的庶女——是你的母亲。宁王——是先帝的儿子。你——是先帝的——曾外孙女。"
"对。"
"圣上——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不知道。可能——不知道。我——一直——藏在明面上。听冤司——是明面上的差事。谁都知道——我是沈阙的养女。养女——不是亲的。不是亲的——就——没关系。没关系——就——不忌。"
"但如果——他知道——你是沈阙的亲生女儿?知道了——就——知道——你跟宁王——有关系。有关系——就——你是——先帝的血脉。"
"对。他——知道了——就——会——动我。"
"他——怎么——知道?"
"老者。老者——知道了——就会——咬我。咬我——就是——把我的身份——告诉——圣上。告诉了——圣上——就——知道了。"
"那——老者——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不知道。可能——不知道。但——他在查。他在——串。在找——龙虎山的道士。在——找——枯寂毒的线索。查着查着——可能——查到——我。"
"为什么——查到——你?"
"因为——我在给你——渡息。渡息——是至阴之息。至阴之气——我母亲身上——有。我——也有。我——用了。用了——就——留了痕。留了痕——懂功法的人——就能——查到。查到——就——知道——我——也是先帝的血脉。"
"因为——至阴之气——是先帝血脉——才有的。"
"对。"
裴寂没说话。过了一阵。
"沈萦——你——有没有想过——你跟我——都是——先帝留在这宫里的——疤。"
"嗯。我想过。"
"圣上——怕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怕的——是——我们——两个——合在一起。合在一起——就是——两道疤——长到——一块儿。长到一块儿——就——不好——遮了。遮不了——就——天下人都知道了。知道了——他——就——坐不稳了。"
"对。"
"那——怎么办?"
沈萦看着他。过了一阵。她——笑了一声。不是大笑。嘴角——弯了一下。
"你我是先帝留在这宫里的两道疤。主上怕的——从来是这两道疤——长到一块儿。"
裴寂看着她。他的眉——挑了一下。
"那便——长到一块儿。让他——怕个够。"
沈萦收了笑。看着他。
"行。长到一块儿。"
"嗯。"
"你走北境——查解法。我——进御书房——查先帝旧物。分头——走。回来——碰头。碰头的时候——两道疤——长好了——就——不怕了。"
"不怕了。"
"那——就这么定了。"
"定了。"
沈萦站起来。把桌上那张写了名字的纸——折了。塞进怀里。
"裴寂——你什么时候走?"
"等。老者——再动一次——我就走。"
"他——快了。今天——哑奴——跟到了。老者——去找了都察院的人。六品御史。孙启。老者——在串都察院。串——就是——在找——咬人的刀。找到了——就——咬。咬之前——我先走。"
"嗯。"
"你——走了——他咬——咬空。咬空——就——转向我。转向我——我——接着。我——有明棋。听冤司。器证链。他——咬不动。"
"你——撑得住?"
"撑得住。"
"那——好。"
她走到门口。哑奴——跟上了。
"沈萦。"
"嗯。"
"你——进御书房——小心。御书房——是圣上的地方。你——进去了——就——在圣上的眼皮底下。他——看见了——就——知道了。"
"我知道。我不急。等——老者咬。咬了——圣上的注意力——在他身上和——你身上。不在——我身上。那时候——我进。"
"好。"
"行了。喝粥。别凉了。"
裴寂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咸的。热的。
沈萦出去了。哑奴跟在后面。
书房里——就剩裴寂。他端着碗。喝了一口。又一口。
粥——咸了。老福——终于放了盐。
他把碗放下。看了一眼桌面。桌上——什么都没了。纸——被沈萦带走了。玉——也被带走了。什么——都不在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桌面。空了。
他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阵。然后——收回来。
"老福。"
"哎——裴大人。"
"舆图——京城旧的——你那有吗?"
"有。我——二十年前——买的。旧——的。您——要?"
"拿来看看。"
"哎。"
老福走了。过了一阵——拿了一张旧舆图回来。纸——黄了。边——卷了。
裴寂把舆图——摊在桌上。看着。手指——在舆图上——划。从京城——往北。北境。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地方。
"这里。"
老福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雁门关。过了雁门关——就是——北境了。"
"嗯。"
他把手指——从雁门关——收回来。看着舆图。过了一阵。
他把舆图——折了。放在桌上。
"老福——帮我收拾一下行李。轻的。一个人——能带的。"
"裴大人——您——要出门?"
"嗯。快了。"
"去哪?"
"北边。"
"去多久?"
"一个月。"
老福看了他一眼。六十多岁的人了。跟了裴寂十年。什么没见过。但——他的眼——还是红了一下。
"裴大人——身体——行吗?"
"行。"
"那——我——收拾。"
老福走了。
裴寂坐在桌前。桌——空了。什么都没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空了。玉——不在了。铜符——也不在了。都——给沈萦了。
手空了——但——不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开着。院子里——阳光。老福在浇花。一盆兰。蔫了——但还活着。浇了水——就活过来了。
他把窗——关了。走回桌前。坐下。等老福——收拾行李。
灶房里——壶响了。水——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