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冤司的大门口,这回停的不是那种普通的青布轿子,而是六抬大轿,明黄盖顶,看着就扎眼。
传旨的小太监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叫李公公。这李公公手里捧着圣旨,脸上的笑褶子能夹死苍蝇,看着那叫一个亲切。
“沈大人哎,陛下可是对您寄予厚望啊。这不,刚散了朝,这圣旨就紧赶慢赶地送来了。”
沈萦站在台阶上,眯着眼打量这阵仗。昨天还在金銮殿上那是拍桌子瞪眼要收拾她,今儿个这就送糖豆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公公辛苦了。”沈萦也没跪,就拱了拱手,“咱这地儿简陋,没好茶招待,您直说吧,陛下又要夺我哪门子权?”
李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脸上的褶子又堆了起来:“瞧沈大人说的,什么夺权?陛下这是要升您的官,扩您的权呢!”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手里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尖着嗓子念了起来。
“……沈萦听冤司办案有功,忠心可嘉。特赐,听冤司司职扩编,增设巡按御史二人,专司各部监察。另,凡梧宫旧案涉及之望族旧物,沈萦有权直接查封、调用,无需报批。钦此!”
念完,李公公把圣旨往沈萦手里一塞,压低声音说道:“沈大人,这可是天大的恩典。陛下说了,以前那个岳衡那是奸臣,蒙蔽了圣听,害得沈大人受了委屈。如今岳衡下狱,陛下那是把希望都寄托在您身上了。”
沈萦捏着那卷圣旨,暗自讥诮。
听听,这叫人话吗?
第253章岳衡刚进去的时候,圣上那是要保的。这回倒好,第277章硬碰硬没赢,转头就把岳衡给卖了。刚才圣旨里那句“岳衡奸臣蒙蔽圣听”,摆明了是弃车保帅,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岳衡脑袋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还要“捧杀”。
给她扩权?给她查封旧物的权力?这是要让她在那些世家大族眼里变成一个讨人厌的恶鬼,让她在朝堂上成为众矢之的。一旦她手里权大了,脾气飘了,或者得罪的人多了,到时候哪怕她手里握着蛟印,别人也会说是她权欲熏心,是在构陷圣上。
这一手捧杀,玩得比硬刀子割肉还疼。
“李公公,这‘无需报批’四个字,分量有点重啊。”沈萦掂了掂圣旨,“陛下就不怕我拿着鸡毛当令箭,把京城翻个底朝天?”
李公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陛下说了,沈大人是个明白人,知道怎么做对大梁好。只要是为了查案,陛下给您兜着底。”
兜底?我看是等着抓我小辫子吧。
“行,臣谢主隆恩。”沈萦把圣旨往怀里一揣,“李公公回去替我谢过陛下,这旨意,我接了。”
李公公见沈萦接得痛快,也没什么废话,寒暄了两句就坐上轿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等那轿子拐了弯,沈萦脸上的笑瞬间就垮了下来。她转身进了大堂,一脚踹开门。
哑奴正趴在桌上画画,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妈的,这老狐狸。”沈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以前是明着压,现在是暗着捧。这高帽子一戴,稍微脖子细点的人就得折了。”
哑奴眨眨眼,指了指那圣旨的方向,又比划了一个“假”的手势。
“假?那是真金白银的扩权。”沈萦冷哼,“不过他是想让我飘,想让我变成孤家寡人。他以为我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傻白甜?”
沈萦把圣旨掏出来,往桌上一拍。
“第208章的时候他就想玩捧杀,那时候我不接。现在他变本加厉,连岳衡都扔出去了。这岳衡啊,现在在那大牢里估计正骂娘呢,白当了一辈子狗,最后成了弃子。”
她看着哑奴:“不过,既然他这大棒变胡萝卜,那我也不能不给面子。他说我有权查封旧物,那我就查封个大的给他看看。”
沈萦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京城权贵分布图前。
第206章的时候,那些个望族陆陆续续献了一波梧宫旧物,想要消灾。但有些个硬骨头,还有那些个自以为背景深厚没动的人,家里肯定还藏着好东西。
“哑奴,拿笔来。”
哑奴立刻递上朱笔。
沈萦在那张图上圈了三个红圈。
“赵家、钱家、孙家。这三家跟当年的梧宫案牵扯最深,尤其是赵家,那可是当年负责宫内采办的。以前没权动他们,陛下卡着脖子不让查。”
沈萦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手里的笔在指尖转了个圈。
“现在好了,陛下亲自下旨让我查。这叫什么?这叫奉旨抄家。我要是不去,那就是抗旨不遵,就是辜负了陛下的‘厚望’。”
她转身看着哑奴,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他越抬我,我就越要名正言顺地去收旧物。他说我是忠臣,那我就做个‘大忠臣’,把这潭水搅得更浑,把那些沉在底下的烂肉全都翻上来。”
“他想用捧杀孤立我?我就用这捧来的权,把这明棋的网织得比铁还密!”
沈萦重新坐回桌边,在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刷刷写下了几个字:查封赵府梧宫旧物。
“哑奴,明天一早,带人去赵家。带上这卷圣旨。要是他们敢拦,就给我把李公公那套话搬出来,谁拦就是抗旨,就是跟陛下过不去!”
哑奴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沈萦,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伸出大拇指,比了个“服”的手势。
“服什么?”沈萦把笔一扔,往后一靠,“这叫顺水推舟。他要捧,我就让他捧得手酸,捧得他自己下不来台。”
她拿起那卷圣旨,指腹摩挲着那明黄的丝绸,眼神变得幽深。
“陛下越抬我,我越能名正言顺收旧物。这捧杀,臣女笑纳了。”
说完,沈萦把圣旨随手扔在桌角。
哑奴走上前,伸出手指,蘸了蘸之前没干透的朱砂墨,在那张查封令的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字:【纳】。
画完,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野火,仿佛在说:收了,照单全收。
沈萦看着那个红色的“纳”字,打了个响指。
“得嘞,明天有好戏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