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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围司构陷·反将一军

听冤录 笔墨云飞 2674 2026-08-12 21:57:38

烂菜叶子臭鸡蛋,噼里啪啦地往听冤司的大牌匾上砸。

这帮人来得比昨天更凶,看架势是不把听冤司拆了不回家吃饭。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嗓门大得跟破锣似的,手里挥舞着半截哨棒,在那儿跳脚喊冤。

“妖女!沈萦这妖女陷害忠良!世子爷那是皇亲国戚,她凭什么抓人?把她交出来!我们要见圣上!清君侧!诛妖女!”

后面几百号人也跟着起哄,唾沫星子能飞出二里地去。

听冤司的大门紧闭着,但这闭门羹显然挡不住这帮人的怒火。几个胆大的已经开始拿身子撞门了,“咚咚”的闷听得人心慌。

沈萦坐在二楼的窗边,手里剥着个橘子,看着楼下的闹剧,跟看戏似的。

“妈的,这出戏排得挺足啊。”她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又是‘清君侧’又是‘诛妖女’,这词儿整得一套一套的,没读过两天书还真喊不出来。”

裴寂坐在她对面,手里转着茶杯,神色淡然:“圣上这回可是下了血本。这帮人里头,有一半是拿钱办事的混混,另一半是被蒙在鼓里的郡王府旧部。这火拱起来,就是想借你的手杀人,或者借这帮人的手毁了你。”

“杀人?”沈萦冷笑,“我要是开门放这帮人进来,把这帮暴徒给砍了,那就是残害忠良之后,人心尽失。我要是不开门,这就叫畏罪潜行,这帮人就能冲进来把这儿砸个稀巴烂,把证据全毁了。”

她把橘子皮往窗外一扔。

“横竖是个死局。”

“所以不能按常理出牌。”裴寂站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瞥了一眼,“那领头的黑脸汉子,叫王二。原本是个游手好闲的赌鬼,昨天突然手里有了银子,还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里摆了一桌。这银子来路不正。”

“来路不正?那就是上面给的呗。”沈萦也站了起来,理了理衣领,“走,下去会会这位拿钱办事的好汉。”

“小心点。”裴寂提醒道,“这帮人现在的情绪很容易失控。”

“失控才好。”沈萦眯了眯眼,“失控了,才容易露出马脚。”

楼下,王二喊得嗓子都哑了,正叫嚣着要放火烧门。

偏巧,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沈萦走了出来。她没带刀,就两手空空地站在高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帮乌合之众。

这一开门,反倒把那帮人给镇住了。王二动作顿住,随即反应过来,手里的哨棒直指沈萦:“妖女!你也有脸出来!”

沈萦嘴角一扯:“我不出来,难道等着你在下面把嗓子喊劈了?王二,听说你昨晚在‘醉仙楼’点了一桌子硬菜,还特意要了壶二十年的陈酿?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王二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我是为了世子爷鸣不平!”

“鸣不平?”沈萦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那我问你,世子爷是什么时候被抓的?你又是什么时候拿到银子的?这银子是谁给的?”

王二眼神闪烁,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没……没人给我银子!这是郡王府旧部的众筹!”

“众筹?”

【听冤·中阶】。

沈萦耳膜微微震动。王二的喊叫声虽然大,但在中阶的听力下,那声音里藏着的杂音无所遁形。

那是谎言的灰色,带着一种因为恐惧和贪婪而产生的剧烈颤动。

而且,在这颤动的杂音里,沈萦捕捉到了更深一层的记忆碎片。

……那个老者……

……去听冤司闹……

……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宫里出来的……

那个老者。

沈萦暗自猛地一跳。又是那个老者。那个在梧宫案里毁证的老者,那个圣上的影子。这根线,终于连上了。

“你是众筹的?”沈萦突然笑出了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寒意,“那你众筹来的银子,怎么有一股子宫里的龙涎香味儿呢?”

她猛地转身,指着王二对周围那些被煽动来的郡王府旧部喊道:“乡亲们,你们以为这是替世子爷报仇?错!这是让人当枪使了!”

人群骚动起来。

“你这妖女少血口喷人!”王二急了,举着哨棒就要往上冲。

“给我拿下!”

一声厉喝从侧面传来。原本站在人群外围维持秩序的官兵里,突然窜出一队黑衣死士。那是裴寂的人,早就埋伏好了。

这几下干净利落,王二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地上,脸贴着地砖,吃了一嘴的土。

沈萦走到王二面前,蹲下身子,看着他那只还在挣扎的手。

“大家都听听。”沈萦大声说道,“这人刚才满嘴的义愤填膺,可他暗自想的是什么?想的是‘事成之后还有重赏’,想的是‘宫里答应给的一百两银子’。这是替世子爷报仇吗?这是拿你们世子爷的命,换他自己的棺材本!”

周围那些郡王府的旧部愣住了。他们本就是一时激愤,现在听沈萦这么一喊,再看那王二被按在地上的怂样,心中都有点犯嘀咕。

“你……你血口喷人!”王二还在那喊。

“是不是喷人,把他身上那件夹袄脱下来就知道了。”沈萦站起身,拍了拍手,“左边的袖口里缝着银票吧?那是预付款。领钱的时候,那个给你钱的‘老者’,是不是没说话,就冲你点了点头?”

王二的瞳孔瞬间放大,像是见了鬼一样。他怎么知道那个老者的特征?那个老者确实没说话,就是给了钱点了点头!

这下,彻底实锤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妈的,原来是被收买的!”

“咱们这是被人耍了!”

“散了散了,别当枪使!”

眼看着人心散了,沈萦却没打算就这么算了。她转过身,站在台阶最高处,目光扫过剩下的那几个还在叫嚣的死硬分子。

“圣上想借刀杀人,想用你们的手,把听冤司给烧了。为什么?因为听冤司里藏着的,不仅仅是世子爷弑父的证据,还有二十年前梧宫案的真相!”

这嗓门,比刚才王二喊得还大。

“那老者是宫里的人,这一点,王二心里透亮,我也清楚。有人怕我查下去,怕那把火烧到他自己身上,所以想先把我灭了口!这就是所谓的‘清君侧’?我看是‘杀人灭口’!”

沈萦指着王二:“把他押进去,大刑伺候。我不信撬不开这张嘴。我要让他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说说那个给他银子的‘老者’到底长什么样!”

裴寂的人把王二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听冤司。

剩下的人群彻底没了声。谁也不敢再动,谁也不想成为那把被利用完就扔的刀。

“行了,都散了吧。”裴寂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谁要是不散,就当同党处理,一起进去陪王二喝茶。”

人群呼啦一下散了个干干净净,比来的时候还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听冤司门口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的烂菜叶子,还有那块被砸了一角的牌匾。

沈萦看着这一地狼藉,呼出一口气。

“这一局算是赢了。圣上这把火,算是没烧起来,反倒把自个儿的眉毛燎了。”

裴寂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块帕子:“擦擦手,橘子汁粘手上了。”

沈萦接过帕子擦了擦,唇角微扬一抹讽刺的笑:“圣上这人,向来是死要面子。这事儿闹这么大,肯定没完。”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禁军飞驰而来,领头的正是昨天那个李公公。他没带轿子,骑得满头大汗,一看就是刚从宫里狂奔出来的。

李公公滚下马鞍,气喘吁吁地跑到沈萦面前,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沈大人……哎哟我的沈大人,陛下听说这儿出事了,那是急得不行啊!特意派老奴来看看,说是怕伤着了沈大人。陛下还说了,这些刁民实在是可恶,一定要严惩!”

沈萦看着李公公那张大汗淋漓的脸,心中明镜似的。

这是圣上坐不住了。

原本想借这帮人把她搞臭,没想到被她反将一军,把脏水全泼回了宫里。圣上现在要是再不出面安抚一下,这“指使暴乱构陷大臣”的帽子,可就要实打实地扣在他头上了。

“李公公辛苦了。”沈萦淡淡地说道,“陛下圣明。不过刚才那领头的人招了,说是有人指使。那人……”

李公公脸色一白,连忙打断:“哎哟,那肯定是有刁民作祟!陛下说了,这事儿交给大理寺查,一定要给沈大人一个交代!陛下还特意赏了些补品,说是让沈大人压压惊,改天……改天陛下要亲自来听冤司看望您!”

亲自来看望?

沈萦暗自乐了。这哪是看望,这是要亲自来堵嘴,来看看她到底掌握了多少,顺便再施压。

“那就替臣谢过隆恩了。”沈萦笑着拱了拱手,“臣这儿门一直开着,恭候圣上大驾。”

李公公擦了擦汗,带着禁军灰溜溜地把王二带走了。

等人走远了,裴寂才说道:“亲驾听冤司,这可是头一遭。看来你是真的把他逼急了。”

“急了好。”沈萦看着手里那块沾了橘子汁的帕子,随手扔给哑奴,“急了才会漏破绽。他越是想安抚,就越是证明他心虚。”

她转身往里走,背影挺得笔直。

“备好了笔墨。既然他要来‘看望’,那我就得给他准备一份大礼。比如……那张梧宫器物链图。”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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