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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圣上亲慰·虚张实怯

听冤录 笔墨云飞 2095 2026-08-12 21:57:38

听冤司门口的地砖刚换过新的,那股子水泥味儿还没散干净,圣上的御驾就停在了跟前。

这阵仗大得离谱。禁军把整条街都封了,连只野狗都钻不进来。李公公手里甩着拂尘,站在门口喊:“沈大人,裴尚书,陛下来看望你们了!”

沈萦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那把还没干透的茶壶,嘴角抽了一下。看望?这怕是来“送终”的。

她和裴寂对视一眼,裴寂脸色苍白,那是中毒太深气血不足的表现,但他腰板挺得笔直,像根折不断的竹子。

“走,接驾。”沈萦把茶壶往袖子里一揣。

进了正堂,气氛怪得很。没让跪,圣上甚至还没等他们行完礼,就一步跨上来,扶住了沈萦的胳膊。

“沈萦啊,朕听说昨儿个受了惊吓?没事吧?没伤着哪儿吧?”

这热情劲儿,不知道的以为沈萦是圣上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沈萦顺势把手抽出来,笑道:“托陛下的洪福,臣女皮糙肉厚,那帮刁民连块油皮都没蹭破。倒是裴大人,为了护驾,被推搡了几下。”

圣上这才把目光转向裴寂。

那眼神变了。

刚才看沈萦的时候是虚情假意的热,现在看裴寂,那就是实打实的冷,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审视。

“裴尚书。”圣上慢悠悠地开口,自己找了个主位坐下,“你这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啊。听说最近连药都续不上了?”

裴寂拱手,声音平稳:“臣年老体衰,不中用了。能多活一天,都是陛下给的。”

“哎,这话说的。”圣上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朕手里可有那‘枯寂毒’的解药。这毒虽是慢性子,但一旦断了药,那滋味……啧啧,怕是比凌迟还难受。”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M-002枯寂毒,那是裴寂身上的软肋,也是圣上手里最紧的一根线。只要圣上一高兴,裴寂就得死;只要圣上一不高兴,裴寂还是得死。

沈萦站在旁边,没插话,只是垂下了眼帘。

【听冤·中阶】。

这能力她这两天用得太勤了,脑子里的那根神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隐隐作痛。但她不能停。

她要听听,这“九五之尊”肚子里到底藏的什么鼓。

圣上的声音传进耳朵里。那种独特的、带着点微颤的音色,像是裹了一层糖衣的刀片。

……这毒……得捏死他……

……听冤司的刀太利……得把这刀鞘给控制住……

……不得不来……这局面……

沈萦眉头微微一皱。

不对。

以往圣上说谎,那是自信满满,灰色杂音里透着股子傲慢。但今天这杂音里,除了那股子阴毒,居然还夹杂着一种奇怪的“空”。

那是“虚”。

他在怕。

如果他真有必胜的把握,根本不用亲自跑这一趟,直接一道圣旨把裴寂撤了,或者神不知鬼觉得让裴寂“暴毙”就行了。但他来了,还特意提了毒药。

这说明,他急了。他怕听冤司手里的东西真把他给抖搂出来,他需要手里有个能随时掐死裴寂的筹码,来逼沈萦就范。

而且……

在那层虚张声势的底色下,沈萦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

那是一种深深的疲倦。就像是走了很久很久的路,却发现前面是悬崖,想停停不下来,想退退无可退的无奈。

这并不是对权力的厌倦,而是一种……被某种巨大的秘密裹挟着,不得不为了掩盖那个秘密而把错犯到底的“倦”。

这“倦意”很淡,但被中阶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也就是所谓的“不得已”?沈萦暗自暗自琢磨。看来这圣上当年在梧宫干的事儿,背后还有没捅破的大窟窿。

“陛下放心。”裴寂的声音打断了沈萦的思绪,“只要臣还活着,这把刀就还是陛下的刀。但这刀能不能杀敌,得看握刀的人敢不敢捅出去。”

圣上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他明黄色的龙袍上,像几滴脏污。

他猛地放下茶盏,眼神阴鸷地盯着裴寂。

“裴寂,你这嘴还是这么硬。朕希望你能一直硬下去。”

说完,圣上站起身。他不想在这儿待了。这听冤司的气场让他觉得不舒服,那种坐立难安的感觉让他像是坐在针毡上。

窗外,几道黑影晃过。那是裴寂暗棋里的死士,正无声无息地贴在窗棂底下,手里扣着淬了毒的弩箭。只要圣上敢动杀心,这几箭就能让他变成刺猬。

圣上显然也感觉到了那种若有若无的杀气。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紧了紧袖口。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沈萦。

“沈萦。”

“臣在。”

“梧宫案,既然查到了郡王这儿,就算是到头了。那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再查下去,对大梁的江山社稷没什么好处。”

圣上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寒意。

“朕劝你,见好就收。以后,不得再勘梧宫旧案。这是朕的恩旨,也是……朕的警告。”

说完,不等沈萦回话,圣上一甩袖子,大步走了出去。

李公公赶紧跟上,临走前还回头瞪了沈萦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你完了”的幸灾乐祸。

人走光了,正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萦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人拿锤子敲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这中阶的代价,越来越大了。连听这么一会儿,脑仁都在跳。

“裴寂,你没事吧?”她揉着太阳穴问。

裴寂脸色虽然白,但眼神依旧清明。他走到门口,看着圣上远去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枯寂毒?他也就这点本事了。”

“他怕了。”沈萦走到桌边,拿起笔,把刚才圣上的话原原本本地记在了一本册子上,“特别是那句‘不得再勘梧宫旧案’。这就像是踩了刹车,不仅说明前面有坑,更说明那坑里埋着的东西,能要了他的命。”

她一边写,一边说道:“而且我听出来了,他现在的状态……怎么说呢,像是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又像是个走夜路撞见鬼的倒霉蛋。他那种‘倦’,不是为了演戏,是真的累了。”

“累了?”裴寂转过身,“作恶多端,自然心神不宁。”

“不全是。”沈萦合上册子,那是新的罪证,“他是被什么东西给架住了。你看他那最后的眼神,不是狠绝,是那种‘没办法’的绝望。”

“不管他有没有办法,反正我有办法。”

裴寂走到桌边,按住那本册子。

“既然他下了死命令,那就说明我们的路走对了。梧宫案,必须查到底。哪怕是把天捅个窟窿。”

沈萦看着裴寂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暗自叹息。

“行,查到底。不过你也悠着点,别真到时候解药断了,我得给你收尸。”

“那得看陛下舍不舍得这把刀了。”裴寂笑了笑,但这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厉,“我要是死了,这听冤司的那些证据,就会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满整个京城。”

沈萦打了个哈欠,脑子里的刺痛稍微缓解了一点。

“得嘞,那咱们就接着唱。他越不让查,咱们就查得越欢。我看他能把咱们怎么着。”

她把册子扔给哑奴:“收好了。这是皇帝亲自送来的‘护身符’。”

哑奴接过册子,用布包好,冲着门外那个空荡荡的街道,比划了一个“杀”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天上。

沈萦笑了。

“对,杀天。”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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