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史宬的封条贴得比城墙砖还厚,但这并没有把听冤司的门给堵死。相反,这几天的听冤司,门槛都要被踏疯了。
风声变了。
昨天圣上下令封勘梧宫案,朝堂上一片死寂,那帮平日里最爱吆喝的大臣们一个个把头埋进了裤裆里。可今儿个一早,眼神就开始往两边飘。一边是深不见底的皇史宬,一边是手里攥着大把物证的沈萦。
谁赢,他们帮谁。这帮人,精着呢。
沈萦坐在听冤司的大堂上,手里把玩着那块M-012玉带钩。这玩意儿是个好东西,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是先帝的亲笔朱批:【吾儿无辜,奸佞当道】。
“奸佞当道。”沈萦念叨着这四个字,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这话骂得真狠。也不知道那位现在的‘九五之尊’听了,晚上做不做噩梦。”
裴寂坐在对面,手里拿着M-009口传簿,那是当年宫里老太监临死前吐出来的真话,记录了废太子死前的那一晚。
“这玉带钩和口传簿,是两把刀。”裴寂翻了一页书,“圣上封了梧宫,就是怕我们翻出当年的火是怎么放的。但他没想到,我们根本不查火,我们查的是人。”
“对,查人。”沈萦把玉带钩往桌上一拍,“既然梧宫案不能查,那咱们就请勘‘废太子一案’。这两案子虽然搅在一起,但名头可是不一样的。废太子是被废,不是在梧宫案里被烧死的。这中间的时间差,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
“大人!崔大人来了!”门房跑进来通报,一脸的惊魂未定。
崔晏,那是望族里的老狐狸,平时滑得像条泥鳅。今儿个他来得急,连轿子都没坐稳,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沈大人!裴大人!”崔晏一进门就拱手,额头上的汗把官帽都浸湿了,“那什么……老夫家里,昨儿个清理库房,这不……这不清理出点东西来吗?”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像是怕烫手一样。
打开一看,是一本泛黄的账册。
沈萦眼睛一亮。这是崔家当年的采买账本,虽然不直接涉及梧宫,但里面有几笔关键的“宫内开销”,正好能印证废太子被废前,后宫里那几个大人物的动向。
“崔大人,你这东西要是再晚交两天,可就真成废纸了。”沈萦笑着把账册收起来,“不过现在送来,那是立功。回去记着,这账册的事,是你‘偶然’发现的,别让人给按个‘蓄谋已久’的帽子。”
崔晏连连点头:“明白明白!老夫这就说是家里耗子打洞,把这东西给刨出来的!”
崔晏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两拨人。
那是另外两家望族的管家。这两家以前跟崔家不太对付,但这会儿也顾不上了,争先恐后地把家里的“旧物”往沈萦手里塞。
有梧宫大火前夜从宫里流出来的瓷器,有当年废太子府被查抄时偷偷藏下来的书信。
这些东西拼凑起来,废太子当年的冤屈,就像是一幅被打碎的拼图,正在一点点恢复原貌。
沈萦看着桌上越来越多的东西,转头看向陆衡。
“陆大人,现在这拼图差不多了。这‘雪冤请勘’的折子,是不是该递上去了?”
陆衡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肃穆,那股子读书人的骨气在这一刻冒了出来。
“沈大人,这折子老夫来写。废太子一事,乃天下之冤。圣上封勘梧宫,那是堵悠悠众口。但这废太子的清白,他封不住!”
陆衡铺开纸,笔走龙蛇。
折子里写的不是梧宫案的火是谁放的,而是把矛头直指当年陷害废太子的那些构陷之词。M-012的“先帝朱批”就是核武器,直接否定了废太子谋逆的罪名。而M-009的口传簿,则详实地记录了废太子是被逼宫者反咬一口。
这一招“侧翼包抄”,直接绕开了“梧宫封勘”的禁令。
你不是不让我查梧宫吗?行,我不查梧宫。我查废太子。一旦废太子平反了,那么当年因为废太子被废而引发的一系列混乱,包括梧宫大火,就都得重新定性。
那就是把圣上的根基给挖了。
写完折子,陆衡当着满屋子人的面,盖上了自己的印信。
“这折子,老夫亲自送进宫去!”陆衡把折子往怀里一揣,手都在抖,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激动,“老夫倒要看看,陛下见了这‘先帝朱批’,还能不能装作没看见!”
沈萦看着陆衡颤巍巍却坚定的背影,心中那股子痛快劲儿别提了。
“裴寂,你看这招灵不灵?”
裴寂把玩着手里的口传簿,笑了笑:“灵。太灵了。圣上现在估计正坐在龙椅上骂娘呢。他费尽心机封了正门,结果咱们直接把侧面的墙给拆了。”
“拆得好。”沈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沧澜党本来就松松垮垮,这几天这么一折腾,估计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准备后路了。崔晏就是个例子。”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
“这废太子的清白一旦坐实,那就是侧翼启刀。这第一刀下去,就得见血。”
裴寂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圣上既然能做二十年的皇帝,手段肯定不止这些。这折子递上去,指不定会迎来什么反扑。”
“反扑好啊。”沈萦转过身,眼神里满是挑衅,“他不反扑,咱们怎么知道他在哪儿藏着刀?他越是反扑,露出的破绽就越多。到时候,别说废太子清白了,就连先帝是怎么死的,咱们也能给他挖出来。”
正说着,哑奴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脏兮兮的木盒子。
他跑到沈萦面前,把盒子往桌上一放,然后指了指里面,又指了指刚才那两家管家离开的方向。
沈萦打开一看,愣住了。
盒子里是一块烧焦的木头,看着像是宫里的某个建筑构件,上面还隐约刻着半个字。
“这是……”沈萦眯起眼睛。
“梧宫夜的东西。”裴寂看了一眼,“这上面有个‘梧’字的头。这是那两家望族刚才送来的?”
沈萦点点头。这两家果然是见风使舵的高手,这东西一拿出来,那就是直接把“梧宫夜”的证据给递到了她手里。
“得嘞,这侧翼还没包抄完,正门的砖瓦自己就掉下来了。”
沈萦把那块焦木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眼神冷了几分。
“既然他们都这么上道,那咱们也不能含糊。明天早朝,这‘雪冤请勘’一出,咱们就看圣上是接,还是不接。”
她把焦木扔进M系列物证的箱子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一刀,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