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冤司的地下密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被绑在刑架上的男人叫刘彪，是萧震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将，现在却是萧震最想一刀劈了的人。
刘彪浑身是血，脑袋耷拉着，牙齿还在打颤。刚才那一轮酷刑下来，他的骨头怕是断了两根。
“妈的！”萧震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鞭子，眼珠子通红，“老子把你当亲兄弟，你居然敢给圣上当狗咬我？亏老子当年还救过你一家老小的命！”
刘彪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大……大将军，我也是……没办法……圣上……圣上手里捏着我的把柄……我那儿子……还在宫里当人质……”
“放屁！”萧震扬手就是一鞭子，“你儿子早他妈被你送回老家了！你就是贪！贪那个总兵的位置！”
沈萦站在阴影里，冷眼看着这一幕。
她走上前，伸手拦住了准备继续挥鞭的萧震。
“萧叔，别打了。打死他，咱们就少了个活口，也没法把圣上的这盘棋给看全了。”
沈萦走到刘彪面前，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刘彪，我知道你受过专门的死士训练，嘴硬。但你也知道我沈萦是干什么的。我要是开口问，你那点小心思，可就藏不住了。”
刘彪看着沈萦那双眼睛，瞳孔猛地一缩。
“沈大人……我……我真的只是……”
“【听冤·中阶】。”
沈萦耳边响起了一阵细微的嗡鸣。刘彪的声音在她脑海里被拆解，像是一团乱麻被一点点理顺。
……怕死……
……不能说……说了全家都得死……
……圣上答应我了……只要开了城门……就升我……
……双钉……一个在外面……一个在里面……
……我是个英雄……
沈萦松开手，唇角微扬一抹嘲讽的笑。
“刘彪，你刚才说你是被迫的？但我听到的可是‘英雄’两个字啊。你觉得给圣上卖命，干掉旧主，你就是英雄了？”
刘彪脸色瞬间煞白。
“而且……”沈萦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圣上答应你了？只要今晚打开城门，把赵猛的三千人放进来，就升你做京畿营的总兵？对不对？”
刘彪的身子猛地一抖，眼神彻底乱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心跳声告诉我，你在渴望那个位置。”沈萦转过身，看向萧震，“萧叔，这就是圣上的‘双钉’布局。”
“双钉？”萧震皱起眉头。
“对。明面上，圣上调赵猛的三千边军过来，这是第一颗钉子，是想从外部武力施压。但他也知道，京城里还有您这尊神，光靠赵猛不一定能成。所以，他埋了第二颗钉子。”
沈萦指了指刘彪。
“就是刘彪。他是您的旧部，最熟悉京畿营的防务。只要他在今晚子时动手，干掉守门的兄弟，打开城门，赵猛的人马就能长驱直入。到时候，这京城的大权，瞬间就能落在圣上手里。”
萧震听完，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鞭子被捏得“嘎吱”作响。
“好你个圣上！好你个刘彪！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萧震猛地拔出腰刀，刀尖直指刘彪的喉咙。
“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慢着。”
沈萦再次拦住他。
“杀了他容易，但他死了，圣上就会知道计划败露，说不定还有后手。留着刘彪，咱们才有筹码。”
沈萦看着刘彪，语气冰冷：“刘彪，你刚才说，圣上还要你做一件事，除了开城门，还有什么？”
刘彪咬着牙，不敢说话。
【听冤·中阶】再动。
……杀人……
……杀了沈萦……
……杀了裴寂……
……把他们挂在城墙上……
沈萦叹了口气：“不仅要开城门，还要进听冤司杀我们俩，把我们的尸体挂在城墙上示众，对吧？这是圣上给你的‘投名状’。”
刘彪彻底瘫软在刑架上。
“我说……我说……”
这一开口，就像决了堤。刘彪把圣上怎么跟他联系，怎么许诺好处，怎么策划今晚的行动，全吐了出来。
甚至连圣上给他的那块能调动部分禁军的令牌，都交代了藏在哪儿。
听完刘彪的供述，密所里一片死寂。
裴寂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个刚从刘彪靴筒里搜出来的令牌，眼神阴冷。
“这圣上，为了翻盘，真是不择手段了。”
“他不是想翻盘，他是想灭口。”沈萦冷笑，“只要咱们死了，梧宫案的线索就断了，他就能继续稳坐他的龙椅。”
沈萦转头看向萧震。
“萧叔，现在你也看到了。圣上根本没把你当功臣，他把你当成了必须要拔掉的刺。他在你的旧部里埋钉子，这是要瓦解你的根基啊。”
萧震看着地上的刘彪，眼神从愤怒变成了失望，最后变成了一种决绝的死寂。
“老夫这辈子，为了大梁流过血，断过骨。没想到到头来，居然被自己效忠的皇帝当成眼中钉。”
萧震把刀往地上一插，“当啷”一声脆响。
“沈丫头，裴大人。老夫这条命，今天起，不姓赵了，姓你们听冤司！谁要动听冤司，先从老夫尸体上跨过去！”
有了萧震这句话，军方这边算是彻底死心塌地了。
“得嘞。”沈萦拍了拍萧震的肩膀，“有了萧叔这句话，这京城的天，咱们就算顶住了一半。”
她指了指地上的刘彪。
“把他押下去，关在最严实的地方。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这是咱们手里的一张牌。”
等刘彪被拖下去后，密所里只剩下沈萦、裴寂和几个核心心腹。
“接下来怎么办？”裴寂问，“赵猛还在城外，刘彪也抓了。这‘双钉’算是废了，但圣上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圣上现在手里还有什么？除了禁军，就是那帮文官，还有……沧澜党。”沈萦在桌子上比划着，“文官那边有陆衡和崔晏顶着，翻不起浪。关键就是沧澜党。”
沈萦眼神一凝。
“岳衡的事儿，沧澜党那边应该有风声了。圣上为了灭口连岳衡都要杀，那沧澜党的高层怕是也要心慌了。”
正说着，暗棋死士走了进来，递上一张纸条。
“禀大人，沧澜党那边有动静了。中层有几个管事的，昨晚去酒楼喝了一晚上的闷酒，嘴里念叨着‘兔死狗烹’。”
沈萦接过纸条看了看，笑了。
“瞧见没？这就叫人心浮动。圣上想用‘双钉’钉死我们，结果这钉子没钉住，反倒把自己的底裤都给露出来了。”
她把纸条扔进火盆里，看着火苗把它吞噬。
“咱们得再加把火。让沧澜党的人看看，跟着圣上混，那就是岳衡的下场。”
“怎么加？”裴寂问。
“把刘彪供词里关于‘清洗’的那部分，稍微透露一点给沧澜党。让他们知道，圣上不仅是想搞听冤司，他是想把所有知道秘密的人都清理干净。”
沈萦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既然圣上想玩大的，那咱们就陪他玩玩。这‘双钉’既然破了，咱们就在这废墟上，给他立个墓碑。”
密所的门被推开，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但新的一天并没有带来什么希望，反而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
沈萦走出密所，深深吸了一口早晨冷冽的空气。
“哑奴，去准备车马。咱们去会会那位沧澜党的党魁。我想看看，他是想当圣上的陪葬品，还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裴寂跟在她身后，看着那个并不宽厚却挺得笔直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场棋局，越下越大了。
而圣上那边的养心殿里，据说昨夜灯火通明，一宿没人出来。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沈萦回头看了一眼裴寂。
“裴寂，你的身体撑得住吗？这下一轮，怕是要动刀动枪了。”
“死不了。”裴寂笑了笑，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只要没看到圣上倒台，这口气我就得吊着。”
“行，那咱们就一起吊着这口气，把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拽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