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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梧宫残页·高阶听真相缘起

听冤录 笔墨云飞 2898 2026-08-12 21:59:28

哑奴的手指在袖中一探,指尖夹着张泛黄的纸页,递到了沈萦面前。

那纸页边角焦黑,像是被人从火盆里抢救出来的,上面盖着的宫印却还是清晰的——"梧宫正本"四个字,哪怕只露了一半,沈萦也认得。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沈萦接过纸页,指腹擦过那焦黑的边缘。

哑奴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音节,然后比划了一个手势:捡的。

"捡的?"裴寂在旁边嗤笑了一声,"哑奴,你当咱们是傻子?这可是梧宫正本的残页,封勘令一下,满京城都在找的东西,你随手就能捡到?"

哑奴面无表情,又比划了一串动作:真的捡的,就在宫墙根底下的排水沟里,夹在烂泥当中。

沈萦没理会裴寂的质疑,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张残页上。

这张残页的编号是M-020,属于梧宫正本的第二十页。梧宫正本共三百六十页,记录的是梧宫历年的所有要事——从先帝在位时的朝政决策,到后宫的妃嫔升降,事无巨细,全都在册。

先帝暴毙之后,梧宫正本就被圣上以"整理修缮"为由收走,随后便是封勘令下,宣布正本"部分残页失窃",要严查到底。

可现在,这张"失窃"的残页,就躺在沈萦的手心中。

"裴寂,"沈萦抬起头,"你记得封勘令里说的失窃残页编号吗?"

裴寂皱了皱眉,掰着手指头数:"封勘令上列了十二页,M-017、M-020、M-033……等等,M-020?"他的声音顿了顿,"这张就是M-020?"

"对。"沈萦的指腹按住残页下角的编号,"封勘令说失窃的十二页,是先帝暴毙前后三个月的关键记录。圣上封锁梧宫,又是禁言又是抓人,为的就是这些内容不能外传。"

"然后这些内容自己跑到你手里来了。"裴寂啧了一声,"圣上这口封得够严实的,结果漏得也够彻底。"

哑奴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得像块石头,仿佛刚才递过来的是张废纸。

沈萦把残页翻了个面。

背面的字迹已经被水泡得模糊,隐约能辨认出几行墨迹,但连不成句。她盯着那残页看了片刻,眉心微动。

"我要用高阶听。"

裴寂的动作顿住,看向她:"你确定?上次你高阶听完,整整睡了两天。"

"确定。"沈萦的声音没带犹豫,她把残页平放在桌案上,"封勘令查了三个月,连个毛都没查出来,这张残页却在哑奴手里出现。哑奴说是捡的,我不信——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残页本身记得什么。"

裴寂沉默片刻,走到她身侧站定:"那我给你护着。"

沈萦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把右手覆在了残页上。

——听冤·高阶。

熟悉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她的意识。

黑暗之中,无数细碎的声响像碎片一样涌入。风声,虫鸣,纸张被翻动的声音,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这些是残页作为一张纸页,在被书写、被翻阅时留下的记忆。琐碎而杂乱,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沈萦把意识沉下去,往更深处探。

她要找的是更清晰的记忆——残页被撕下、被带离梧宫的那一段。

黑暗里的杂音逐渐被她过滤,剩下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更漏声。

滴答,滴答,滴答。

有节奏的,一下接一下,像是某种计时器。沈萦的意识被那更漏声牵引,慢慢沉入一段更完整的记忆——

更漏声之外,有脚步声。

很轻,像是刻意压着,但脚步的频率很快,带着急迫。那脚步声从远到近,停在某个门口,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然后是低低的说话声。

"……陛下不行了。"

说话的人声音发抖,带着哭腔。

"快,去请太子——不,去请皇后娘娘!"

"可是陛下说过,太子不能——"

"陛下都这样了,还管什么说过没说过!"另一个声音厉声打断,带着慌张和焦躁,"快去!迟了整个梧宫都得陪葬!"

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是跑出去的,急促得几乎要摔倒。

沈萦的意识被这些声音牵扯着,像是被人拽着胳膊往前拖。她努力想把记忆的边界拓宽,听清楚更多的内容,但高阶听消耗的精神力太过庞大,她的额角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更漏声还在继续,滴答,滴答,滴答。

然后,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从某个极近的地方传来。

那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浑浊的气音,像是临死的人在用最后一口气说话——

"……衡……"

"衡……你去……告诉衡……"

那声音断断续续,字句含混,沈萦不得不把全部的精神力都集中在那一点上,试图把模糊的音节拼凑成完整的句子。

"……衡……朕……悔……"

更漏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的声音。

然后是尖叫,奔跑,嘈杂的哭喊,和一片混乱的杂音。

沈萦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的白,额角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裴寂的手已经扶住了她的肩膀,把她稳稳地托住。

"听到什么了?"裴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隐约的紧绷。

沈萦缓了缓,把那口压在胸口的上不来下不去的气呼出来,然后开口:"先帝暴毙的那晚。"

裴寂的手指紧了紧:"梧宫正本里有记录?"

"嗯。"沈萦揉了揉眉心,"更漏声,脚步声,有人跑去喊人……还有先帝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什么话?"

沈萦抬起头,看向裴寂。

"他喊了一个名字。"

裴寂的眉头皱起来:"谁?"

沈萦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衡。"

裴寂的神情顿住,这个字在他嘴边转了一圈,没发出来。

衡。

衡是谁?

先帝临死前喊的名字,是衡。

沈萦的视线落在桌案上的残页上,那张薄薄的纸页静静躺着,焦黑的边缘像是烧焦的伤口,裸露着里面的血肉。

"圣上封勘令下,要封锁的是先帝暴毙的真相。"沈萦的声音冷静下来,逻辑被她一点点理顺,"残页失窃,是因为上面记录了不该被记录的内容。可这张残页上写的只是日常记录,真正关键的,是残页的器物记忆——也就是我刚刚听到的。"

"先帝死前喊了'衡'。"裴寂跟着她的思路往下捋,"这个名字,就是圣上要封的口。"

"对。"沈萦点头,"但'衡'是谁?是朝臣?是宗室?还是……"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和裴寂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但都没有说出口。

哑奴在一旁站着,见二人都不说话,便比划了一个手势:要不要继续查?

沈萦把残页拿起来,小心地折好,塞进袖中。

"查。"她说,"既然圣上的口自己漏了风,那我们就把这个口撕得更大一点。"

裴寂轻笑一声,唇角微扬一点弧度:"得嘞,我就知道你这性格,要是让你把这线索放回去,你能憋出病来。"

沈萦没理会他的调侃,站起身来,腿边还带着一点高阶听之后的虚软。裴寂的手还扶在她肩上,没松开。

"哑奴,"沈萦看向那个沉默的男人,"这张残页你既然能捡到,说明还有别的残页流出去了。你继续盯着宫里的动向,尤其是梧宫附近。"

哑奴点了点头,比划了一个"明白"的手势,然后转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门外。

沈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收回视线,看向裴寂。

"你说,'衡'会不会是——"

裴寂打断她:"现在猜也没用,手里就这一张残页,能听到的都听了。剩下的十一张,还不知道在哪儿。"

"会有人送来的。"沈萦的眼神沉了沉,"既然有人把M-020塞到我手里,就不会只塞这一张。"

裴寂挑了挑眉:"你是说,有人在故意给你递线索?"

"哑奴说是捡的,我不信。"沈萦的声音很轻,"能接触到梧宫正本的人不多,能把残页带出来的人更少。这张残页能出现在我手里,说明有人在帮我——或者说,有人在借我的手,去揭开圣上想封住的真相。"

裴寂的指尖敲了敲桌面:"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是其次。"沈萦的语气凉了下来,"重点是,这人知道我有听冤的能力,知道我能听到残页的器物记忆。"

也就是说,这人知道她的底细。

裴寂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的手从她肩上移开,抱臂看着她:"知道你底细的人不多,能接触到梧宫的更少。你心中有数数吗?"

沈萦默然片刻,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她说,"但'衡'这个名字,是个切入点。"

她转身走向门口,推开房门,外头的阳光已经偏斜,黄昏的昏光从屋檐下洒落,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叠的光斑。

"裴寂,"她没有回头,声音从前头传来,"帮我查一查先帝时期的朝臣名录,名字里带'衡'字的,都列出来。"

裴寂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行,回头给你列张单子。"

沈萦的脚步顿了顿,又道:"还有——"

"什么?"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查查圣上的名字。"

裴寂静了一瞬。

圣上讳名,无人敢提,但坊间并非没有传闻。有人说圣上单名一个"旭"字,有人说圣上登基前另有别名。

可沈萦要查的,是另一个方向。

"圣上的乳名,"她说,"会不会也叫……衡?"

裴寂没有立刻接话。片刻后,他嗤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你这胆子,是真不小。"

沈萦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胆子不大,这活儿干不下去。"她说,"圣上封勘令封了三个月,连张残页的影子都没让人瞧见。如今残页送到我跟前,我要是装聋作哑,这听冤司也就不用开了。"

裴寂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行。"他说,"听你的。"

沈萦点了点头,迈步走出听冤司的大门。

黄昏的阳光落在她背后,影子被拉得很长,延伸进屋内,和裴寂的身影交叠在一处。

裴寂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桌案上那张空荡荡的位置——残页已经被她收走了。

他把手揣回袖子里,嘴角噙着一点笑,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衡啊……"

"……这名字,可真有意思。"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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