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央视大楼前停下时,林晚意还有些恍惚。
她看着眼前这栋在这个年代堪称宏伟的建筑,忍不住拉了拉江潮的袖子:“你确定……叶主任会愿意见我们?”
“试试总比干等着强。”江潮锁好车门,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你爸当年在文化系统工作,叶清瑶那时候还是个小科员,受过你爸关照。这份人情,现在该用上了。”
两人走进大厅,林晚意报上父亲的名字和单位,前台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灰色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林小姐?”女人打量了他们一眼,“叶主任在开会,大概二十分钟后有空。你们可以在七楼会客室等。”
“谢谢。”江潮点点头。
会客室里,林晚意坐立不安地翻看着茶几上的杂志,江潮却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他脑子里正快速过着一遍【基础信息查询】里关于“希望工程”的信息——这个由团中央发起的公益项目,将在明年春天正式启动,并迅速成为全国性的热点。
而现在,距离那个时间点还有四个月。
“江潮,”林晚意小声说,“你说叶主任会帮我们吗?”
“帮不帮,得看我们给她什么。”江潮睁开眼睛,“人情只能敲开门,真正要谈的,是利益——或者说,是能让她向上级交代的成绩。”
二十分钟后,他们被带进了叶清瑶的办公室。
叶清瑶看起来四十出头,短发齐耳,面容严肃。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见两人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坐吧。林老身体还好?”
“挺好的,谢谢叶主任关心。”林晚意连忙说。
“你们有十五分钟。”叶清瑶看了眼手表,语气平淡,“我听说你们想竞标黄金时段的饮料广告位?但据我所知,‘潮起’饮料连省级审核都没通过。”
江潮从档案袋里取出老段设计的那份广告方案,推到叶清瑶面前:“这是我们准备的广告创意。”
叶清瑶拿起方案翻了翻,眉头很快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句“渴了累了,就喝潮起”的广告语,“太直白,太……俗气。央视的广告需要艺术美感,需要文化内涵,你们这个——”
“叶主任,”江潮打断她,“老百姓买饮料,不是为了欣赏艺术。他们需要的是记住这个牌子,在口渴的时候第一时间想起来。”
“那也不能这么……”叶清瑶摇摇头,把方案推了回去,“抱歉,这个创意不符合我们的审核标准。而且你们连竞标资格都没有,我没办法给你们开特殊通道。”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江潮没有去拿那份被退回的方案,而是从档案袋里又取出了一叠照片,一张一张铺在叶清瑶的办公桌上。
照片是黑白的,拍的是山区小学的孩子们。破旧的教室里,孩子们捧着搪瓷缸喝水,水面上飘着灰尘;课间休息时,几个孩子围着一个生锈的水龙头,轮流接水喝;有个小男孩的嘴唇干裂起皮,正舔着嘴角。
“这是什么?”叶清瑶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我上个月去河北山区考察时拍的。”江潮说,“那里的孩子,一天只有两顿饭,喝水都成问题。学校没有饮水设备,孩子们要么从家里带水,要么喝生水。”
叶清瑶拿起一张照片,仔细看着。
“叶主任,我查过资料,团中央正在筹备一个叫‘希望工程’的公益项目,明年春天就会启动。”江潮继续说,“‘潮起’饮料愿意做第一个响应者——我们承诺,产品上市第一年,将利润的10%捐赠给教育事业。同时,我们要求在广告片末尾加上公益标识:‘每购买一瓶潮起饮料,即为希望工程捐赠一分钱’。”
林晚意惊讶地看向江潮。这个承诺,他们之前根本没商量过。
叶清瑶放下照片,抬起头看着江潮:“10%的利润?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具体数字要看销量。但我们可以签协议,白纸黑字,接受监督。”江潮说,“叶主任,央视需要好广告,也需要正面形象。一个刚起步的民族品牌,愿意把利润拿出来做公益——这个故事,应该比单纯的饮料广告更有价值吧?”
叶清瑶沉默了。她的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敲着,显然在权衡。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宋天成带着两个秘书模样的人闯了进来,门口的年轻女工作人员试图阻拦:“宋总,叶主任正在会客……”
“会客?会这种骗子?”宋天成冷笑一声,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指着江潮,“叶主任,你可别被这小子忽悠了。他的‘潮起’饮料,现在资金链都快断了,哪来的钱做公益?”
叶清瑶皱起眉:“宋总,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宋天成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摔在桌上,“这是我让人查的——海浪食品厂上个月的银行贷款已经逾期,厂里工人的工资都拖欠了半个月。就这种状况,他还敢承诺捐利润的10%?笑话!”
林晚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江潮却依然坐着,甚至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宋总消息挺灵通。”他放下茶杯,“不过你查到的,那是上个月的事。这个月,海浪厂的资金问题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怎么解决的?抢银行啊?”宋天成嗤笑。
“合法生意,正常周转。”江潮看向叶清瑶,“叶主任,如果宋总不信,我们可以签个对赌协议。”
“什么协议?”
“很简单。”江潮说,“‘潮起’饮料如果能在央视试播——哪怕只是非黄金时段试播一周,试播期间,观众打来的咨询电话量,如果低于宋总旗下酒厂的同期咨询量,我立刻注销‘潮起’商标,永远退出北京市场。”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宋天成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江潮,你疯了吧?我的‘天成酒’去年就在央视投过广告,品牌知名度比你那个破饮料高十倍!你跟我比咨询量?”
“敢不敢赌?”江潮盯着他。
“赌!为什么不赌?”宋天成转头看向叶清瑶,“叶主任,你也听到了。这小子自己找死,咱们就成全他。你给他安排个垃圾时段试播,我倒要看看,他能接到几个电话!”
叶清瑶看着两人,又看了看桌上那些山区孩子的照片。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协议模板。
“既然你们都同意,那就签吧。”她说,“试播时段我可以安排,但必须是同等条件——同样的频道,同样的时长,同样的播出次数。咨询电话由台里总机统一记录,每天统计公布。”
“没问题。”江潮接过笔。
宋天成也冷笑着签了字。
协议一式三份。叶清瑶收起其中一份,看向江潮:“试播安排在下周一至周日,每天下午两点半,每次三十秒。你们只有一周时间准备。”
“够了。”江潮站起身,收起自己那份协议,“叶主任,那些照片,留给您吧。希望工程的资料,我过两天整理好送过来。”
走出办公室,林晚意才终于喘过气来。
“江潮,你……”她声音都在抖,“10%的利润捐赠?对赌协议?我们哪来的把握?”
“把握?”江潮按下电梯按钮,笑了笑,“老段那个‘魔性’广告语,加上公益捐赠的故事——你觉得老百姓会更记住哪个?是宋天成那些千篇一律的酒广告,还是我们这种‘买饮料就是做公益’的新鲜事?”
电梯门开了。
江潮走进去,看着楼层数字缓缓下降。
【商战模拟】的数据在他脑海里浮现:基于1988年电视观众的行为模式分析,带有公益性质的广告,观众记忆留存率比普通广告高出47%;而简单重复的魔性广告语,在七天内的传播效果,足以覆盖三倍于常规广告的受众。
胜算,确实在握。
但宋天成不会坐以待毙——这一点,江潮比谁都清楚。
“接下来一周,”他对林晚意说,“咱们得让老段把那句广告语,刻进每一个看电视的人的脑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