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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沈阙灭口·保全之殇

听冤录 笔墨云飞 2563 2026-08-12 21:59:28

沈萦刚迈出门槛半步,脚下一顿,硬生生止住了身形。

“怎么着?想起哪根筋不对了?”裴寂差点撞她背上,探头去看,“不是说了去东宫吗?”

“不对。”沈萦转过身,折返两步,重新拿起桌案上的M-020残页,“刚才的记忆里,我爹灭口那个心腹的时候,动作太利索了。那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早就做过一遍。”

裴寂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爹是个文官,虽说出任过外职,但杀人这种事,不该那么顺手。”沈萦把残页举高,对着光仔细看那焦黑的边缘,“除非,他在那一晚之前,就已经杀过人练过手了。”

她把残页拍回桌上,目光沉静得有些骇人。

“我要把剩下那段听完。”

“你这……”裴寂想拦,看她那眼神又把手缩回去,“行吧,要想死也死在案子上。我给你护着。”

沈萦没理会他的嘀咕,右手再次覆上残页。

——听冤·高阶。

熟悉的失重感过后,她又一次坠入了二十年前那个雨夜。

只是这次,时间轴往前拨了一刻钟。

暴雨如注,东宫偏殿的门被风撞得哐当作响。

沈阙站在殿中,身上湿漉漉的,脚下跪着三个人。

两个穿太监服饰的老者,一个抱着孩子的乳母。那乳母怀里没孩子,正抖得像筛糓。

“沈大人……这孩子……这孩子明明已经……”其中一个老太监颤着手指,“您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

沈阙的声音在雨夜里听起来有些发闷,却冷得彻骨。

“这孩子若活着,东宫一百三十口人,谁也别想活。”

“可您换出去的那个……”

“那是我的儿子。”沈阙打断他,“我的儿子顶了废太子遗孤的名头去死,这孩子才能活。但这笔账,得算清楚。”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积水里,哗啦一声响。

“你们三个,今晚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那乳母猛地抬起头,疯狂磕头:“大人开恩!奴婢什么都没看见!奴婢绝不说出去!奴婢发誓——”

“发誓管什么用?”沈阙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刃,刀刃在闪电下泛着寒光,“这宫里,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大人!!”

凄厉的惨叫声被雷声吞没。

沈萦的意识猛地一颤,她“看”到了——

沈阙的手没有抖。他利落地处理掉了两个老太监,最后轮到那个乳母。

那乳母显然是吓疯了,没等刀子下去,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举过头顶。

“这是废太子妃留给遗孤的信物!奴婢……奴婢拿着这个,是想以后有个依靠!大人若是杀奴婢,这信物……”

“拿来。”

沈阙一把夺过玉佩,看都没看一眼,刀光一闪。

乳母瞪大了眼,捂着喉咙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沈阙站在尸体堆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闪电的映照下,透着一股子绝望的空洞。

他弯腰,用那把短刃在自己的官服上擦了擦血迹。

“对不住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是对这些死人,还是对自己。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个藏着真正的“遗孤”的角落。

沈萦听到了他心脏剧烈的跳动声,那是只有在极度恐惧和压抑下才会有的节奏。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萦猛地睁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

“沈萦!”裴寂一把扶住她,用力在她后背拍了两下,“听见什么了?脸色白成这样?”

沈萦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撑着桌沿缓了缓神。

“三个。”她嗓音干涩,“我爹那晚,杀了三个。”

“三个?”裴寂算了一下,“刚才那个心腹不算?”

“不算。”沈萦摇摇头,“那个心腹是他后来才杀的。刚才听到的是东宫原本的旧人——两个老太监,一个乳母。他们看见了调换的过程,我爹为了灭口,全杀了。”

裴寂嘴角抽了抽:“那老头儿还真下得去手。”

“他不下手,一旦走漏风声,不仅遗孤保不住,连替死的孩子都得被翻出来。”沈萦敛了敛神色,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最关键的是,刚才那个乳母死前拿出了一样东西。”

“什么?”

“废太子妃留给遗孤的信物。”沈萦比划了一下,“一块玉珏。”

裴寂一愣,下意识摸向自己腰间那块旧玉:“你是说……”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身上这一块。”沈萦看着他的动作,“但我爹当年拿走了那块玉珏,后来这东西不知所踪。而那个乳母死前说,她留着是为了‘以后有个依靠’。”

她顿了顿,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裴寂。

“岳衡。”

“岳衡怎么又来了?”

“第1章。”沈萦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沈家灭门,罪名是‘私藏废太子遗物,意图谋反’。”

裴寂的瞳孔缩了一下。

“当年那个乳母想用玉珏保命,被我爹杀了。但这事如果不小心传出去,或者被我爹处理得不够干净……”

“岳衡就会知道。”裴寂接上了话茬,脸色也沉了下来,“岳衡当年是太子的太傅,东宫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沈阙杀人灭口这事儿,岳衡要是想知道,就能查得到。”

“对。”沈萦咬牙切齿,“岳衡手里握着‘沈阙在东宫杀人灭口’的把柄,但他没动。他等到二十年后,等到圣上坐稳了龙椅,需要彻底清洗东宫旧账的时候,把这事儿翻了出来。”

“然后反手扣了个‘私藏遗物’的帽子,把你全家给办了。”裴寂啧了一声,语气里带了煞气,“这招借刀杀人,玩得够溜啊。”

沈萦的手指死死扣着桌沿,指甲泛白。

“我爹为了保我,背了三条人命。岳衡就利用这三条人命,反咬一口,说我爹是杀人灭口的同党,还要谋反。”

“这叫死无对证。”裴寂冷笑,“废太子的人早死绝了,谁能证明沈阙是为了救人?在圣上眼里,沈阙就是个知道太多、手染鲜血的隐患,正好借岳衡的手除掉。”

“所以这才是沈家灭门的真相。”

沈萦抬起头,眼眶发红,眼底却烧着一团火。

“不是因为我爹做错了,是因为他做得太干净了,干净到让岳衡忌惮,让圣上不安。他为了保全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有罪’的人,最后死在那份罪名上。”

裴寂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茶杯捏得咔咔作响。

半晌,他开口:“那你现在怎么想?哭完算完?”

“哭?”

沈萦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狠厉。

“我爹拿命换来的这口气,我若是哭完就完,那才叫对不起他。”

她把M-020残页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岳衡想用这案子把我爹钉死在耻辱柱上,好掩盖他和圣上的脏事。我就偏要翻过来。”

“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沈阙当年的‘罪’,是为了保住皇室的血脉;而岳衡和圣上的‘功’,是踩着忠良的骨血上去的。”

裴寂听完,忽然吹了声口哨。

“有点意思。”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眼神却亮得吓人,“那这趟东宫,咱们是非去不可了。”

“必须去。”沈萦转身就去拿外袍,“刚才我听到最后,那个乳母说那块玉珏是信物。但我爹杀完人后,把玉珏收走了。这东西后来没在我家里搜出来,说明藏得极隐秘。”

“或者就在那晚丢的地方。”裴寂提醒。

“不。”沈萦摇头,“我爹那么谨慎的人,不会把要命的东西随便丢。”

她动作一顿,忽然把残页又拿出来,对着光换了个角度。

“等等。”

裴寂凑过去:“又怎么了?”

沈萦没说话,把残页举高,借着烛火的微光,在那片焦黑边缘的缝隙里,隐约看到一行极淡的小字。

那是夹层里的印记,若不是刚才听冤时精神力极度集中,根本发现不了。

她眯起眼,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玉珏在……旧苑。”

裴寂一愣:“旧苑?”

“东宫废墟里,有一处‘旧苑’,那是废太子妃生前最爱待的地方。”沈萦迅速反应过来,“当年那地方烧得最干净,谁都觉得那是片废地。但我爹既然把这话写在残页夹缝里,说明他把玉珏藏在那儿了。”

“玉珏是废太子妃的信物,也是证明我身份的关键。”沈萦把残页收好,目光灼灼,“只要找到它,加上M-020的记录,就能证明我爹当年的调换是为了保全皇室血脉,而非谋逆。”

裴寂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衣摆。

“得嘞,那还等什么?”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赶紧走,趁着锦衣卫那帮人还没把东宫翻个底朝天。”

沈萦大步跨出门去。

夜风凛冽,吹得她衣袂翻飞。

“走。”

她丢下一个字,脚步极快,没入了听冤司外的夜色之中。

刚走出两条街,暗巷里忽然窜出一个黑影,是哑奴。

他没废话,直接递过来一块腰牌。

沈萦接过来一看,是锦衣卫的通行腰牌。

“从哪弄的?”

哑奴比划了一个“捡”的动作,又指了指西边。

“刚从锦衣卫手里顺的。”裴寂在旁边解释,“这小子,手脚够快的。”

沈萦把腰牌攥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

“好。”

她把腰牌别在腰间,回头看了裴寂一眼。

“咱们这就去旧苑,把那块玉珏……挖出来。”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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