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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高阶听第二残卷·宫变全貌

听冤录 笔墨云飞 2395 2026-08-12 21:59:28

屋内的烛火跳了一下,爆出个灯花。

沈萦从那种极度消耗精神力的 trance 状态中抽离出来,只觉得脑中像是有把钝刀在刮,疼得她不得不扶住桌沿。

“水。”

她干巴巴地吐出一个字。

裴寂在外头听得动静,也不废话,拎着茶壶就踹门进来了。

“喝。”他把茶杯往桌上一墩,也没管是凉是热,“你这条命算是捡回来的,非得这么糟践?”

沈萦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压住了那股子翻涌的腥甜。

“糟践?”她把杯子放下,手还有点抖,但眼神却亮得吓人,“这趟买卖,值。”

她指了指摊在桌上的M-022,又指了指旁边那一堆旧档案——M-011的宫灯残片图、M-013的铜漏记录、还有M-016的金铃和M-017的腰牌拓本。

“刚才那段高阶听,我把这三辆马车的来路,听全了。”

沈萦的声音带着几分嘶哑,却字字清晰。

“第一辆,云雷纹车。”

她点了点M-011的图纸,“这车是岳衡府上的老样式。那晚它从北门进,车上没坐人,只有一口箱子。箱子里装的就是那瓶要命的鸩毒,还有用来栽赃废太子的那件‘血衣’。”

裴寂抱着胳膊:“这个咱早知道了,岳衡那是递刀子的。”

“第二辆,就是那辆奇怪的‘人’字车。”

沈萦深吸了一口气,刚才听冤时的画面还在脑海里盘旋。

“那辆车进去的时候确实是空的,但出来的时候,装了一把断腿龙椅。”

“龙椅?”裴寂微微一怔,“先帝那把?”

“对。先帝”沈萦低笑了一声,那是他权力的象征。但那一晚,这把椅子被搬出了梧宫。”沈萦低笑了一声,“这车上坐的不是人,是‘谋逆’的胆。这辆车是负责清理现场的,把那些不该留下的痕迹运走,运到哪儿?运到皇陵的配殿里烧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出了最关键的那一点。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第三辆——太子辂车。”

沈萦的手指重重地点在M-022的那行记录上:*“太子辂车,寅时入梧宫。”*

“刚才我听到了那辆车的声音。”

沈萦闭上眼,似乎还在回味那个瞬间。

“那是只有皇室才能用的五爪龙行辂,车轮碾压地面的声音很沉,每一下都像是在踩人心。那辆车停在正殿门口,车帘子是被一只戴着白玉扳指的手掀开的。”

“白玉扳指?”裴寂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向沈萦。

“圣上当年做太子时,最爱的就是那枚扳指。”沈萦睁开眼,“而且,我听到了他下车时的脚步声。那脚步很稳,不急不躁,直接走进了先帝驾崩的那间屋子。”

“屋里有声音。”

沈萦压低了声音,学着当年那种压抑的语调。

“‘父皇,您走得不体面,儿臣来送送您。’”

“接着是岳衡的声音,那是他在请示:‘殿下,这现场……如何布置?’”

“太子——也就是现在的圣上,当时就站在龙榻边上。他只说了一个字——”

沈萦盯着裴寂。

“‘烧’。”

裴寂倒吸一口凉气:“圣上当时就在现场?还亲自下了令?”

“对。他不仅是知情,他是亲临屠场。”沈萦一拳砸在桌案上,“我们以前总觉得岳衡是主谋,圣上是受益者。但今晚这M-022告诉我,圣上根本没把自己当外人。他从头到尾都在场,盯着岳衡下毒,盯着先帝断气,然后亲手布置了嫁祸废太子的局。”

她迅速把桌上的几张旧档案拿过来,像拼图一样拼在一起。

“你们看,M-013铜漏,上面记录的时间差,正好是寅时三刻到卯时之间。这段时间,正是太子辂车停在梧宫正殿的时间。”

“M-016金铃,那是内侍用来封口的。刚才我听到底,那个奉命封口的内侍,就是跪在太子车前领的命。”

“还有M-017腰牌,那是出入梧宫的凭证。那一夜,能持腰牌自由进出并调动御林军封锁梧宫的,只有太子本人。”

沈萦把这些证据一股脑地推到裴寂面前。

“三辆马车,一个局。”

“岳衡递刀,太子操刀,那辆‘人’字车负责埋尸。”

“梧宫案的全貌,齐了。”

裴寂看着这满桌的铁证,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凝重。他伸手拿起那张太子辂车的记录,指腹摩挲着那行字。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合着咱们这位圣上,还是个‘实干家’?杀爹都不带眨眼的。”

“正因为是他亲自动的手,这案子才翻得惊天动地。”沈萦把M-022收好,语气森寒,“若只是岳衡作祟,那是臣子谋逆;若是圣上亲临,那就是君父弑父、篡位夺权。”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现在,咱们手里的牌凑齐了。”

“M-020的残页证明了先帝是被毒杀,沈阙的调换证明了废太子一脉的清白。”

“M-022的副录证明了圣上当晚就在现场,亲口下令布置假现场。”

“再加上那一车运走的断腿龙椅——那是他想销毁的‘罪证’,却被那个记录者偷偷记了下来。”

沈萦走到窗边,看着外头蒙蒙亮的天色。

“圣上以为只要把皇史宬的正档抽了,这世上就没人知道真相。但他忘了,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器物之冤’。他碰过的车,走过的路,下达命令时震动的空气,都被这些死物记了下来。”

裴寂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接下来呢?拿着这些东西去大理寺击鼓鸣冤?”

“不。”

沈萦转过身,眼底透着一股子狠劲。

“这些东西若是直接呈上去,圣上一句‘伪造’,就能把我们全砍了。我们要让他‘指认’。”

“指认?”

“对。”沈萦指着那张记录,“M-022里虽然记了太子辂车,但没写太子的名字,只写了‘太子’。在法理上,这还缺最后一环——必须有人亲眼指认,那个下车的‘太子’,就是现在的圣上。”

裴寂挑眉:“上哪儿找这种人去?当年的知情者,死的死,杀的杀,连你爹都……”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沈萦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你想到了?”

裴寂摸了摸鼻子,表情有点怪:“你别说,我还真想到一个。”

“谁?”

“陆衡。”

裴寂吐出这两个字,脸上带着几分戏谑。

“陆衡那老小子,当年可是圣上的伴读,也是个在那晚跑前跑后的人。虽然他现在极力撇清关系,但那一晚他在哪儿,干了什么,他自己心里透亮。”

“你想让他当污点证人?”

“为什么不?”裴寂耸耸肩,“手里握着他的把柄,再给他指条活路,这老狐狸比谁都会审时度势。”

沈萦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陆衡不可全信。但他是个好‘引子’。”

她重新坐回桌前,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萧震**。

“萧震将军手握兵权,且当年对先帝忠心耿耿。若是让他看到这些证据,再配合陆衡的‘旁证’,这案子就能从‘听冤司查案’变成‘朝堂逼宫’。”

“那咱们现在干嘛?”

沈萦把写好的纸条折起来,递给裴寂。

“你带着M-022的副本,去萧府。把那晚三辆马车的事,原原本本说给他听。记住,别提我的名字,就说是在皇史宬的废井里捡的。”

“那你呢?”

“我?”沈萦看了一眼外头那个正在打鸣的更漏,“我得去见一个人。”

“谁?”

“王公公。”

沈萦理了理衣襟,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圣上给了我十日之期,还派了监勘官。今日是第一天,我怎么能不去给那位刘庸大人‘送点礼物’呢?”

她从怀里摸出那个刻着“巫”字的木匣,虽然里面的册子已经拿出来了,但这匣子本身,也是个好道具。

“我要让这监勘官,第一天就‘勘’出点动静来。”

沈萦把匣子揣进袖子里,大步往外走。

“走了,别让圣上等急了。”

裴寂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从后门溜了出去。

听冤司的正堂里,只剩下沈萦一人。

她推开门,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衣衫猎猎作响。

偏巧,她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门口的台阶上,有一块极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碎瓷片。

那瓷片白得发亮,不像是这破庙里的东西。

沈萦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块瓷片。

翻过来一看,背面竟用极细的朱砂写着一个字:

*“危”*

沈萦瞳孔一缩。

这是哑奴留下的?

不,哑奴不识字。

那是谁?

她猛地抬头看向院墙外,那条通往皇宫的大道上,早已有马车在候着了。

王公公的马车。

沈萦握紧了手中的瓷片,唇线抿成一条直线。

看来,这一趟宫门,是必须要闯了。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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