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总,出事了!”
老段冲进临时租用的仓库办公室时,江潮正盯着墙上那张手绘的广告投放排期表。电话铃在五秒前刚响过。
“北京分行来的电话,”老段喘着粗气,“说咱们账户里那五百万保证金被临时冻结了,理由是异地资金核查,需要……需要至少七个工作日才能解冻。”
江潮手里的红笔在排期表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划了一道线。
“明天下午五点,是梅地亚中心保证金缴纳的截止时间。”老段的声音有点发颤,“宋天成这王八蛋,这是要把咱们直接踢出局啊!”
“知道了。”江潮放下笔,转身从桌上拿起车钥匙,“让你从天津港调来的那两万箱‘潮起’,现在到哪儿了?”
老段一愣:“刚进六环,按您吩咐,直接运到王府井附近那个临时仓库了。可是江总,现在不是该想办法解冻资金吗?这饮料……”
“照原计划执行。”江潮已经走到门口,“你带人去仓库提货,全部拉到王府井大街东侧那片空地上。记住三点:一、不准卖;二、只允许路人用其他品牌的空饮料瓶来换我们的新品做盲测;三、准备好登记表,每个参与测试的人都要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
“这……这是要干啥?”老段完全懵了。
“执行命令。”江潮拉开门,外面的阳光刺眼,“我现在去趟居委会和治安岗亭,一个小时后现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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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井大街上,下午两点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烫。
两万箱印着“潮起”字样的饮料箱堆成了两座蓝色的小山,在繁华的商业街边显得格外扎眼。老段带着五个临时雇来的小伙子,支起两张长桌,桌上摆满了撕掉标签的试饮杯。
“各位走过路过的同志,免费品尝,免费品尝啊!”老段扯着嗓子喊,“只要您手里有任意品牌的空饮料瓶,就能换一杯咱们的新品盲测!喝完您给打个分,留个联系方式就行!”
起初只有几个好奇的路人凑过来,但免费的东西总是有吸引力。不到二十分钟,长桌前已经排起了二十多人的队伍。有人拿着北冰洋的空瓶子,有人拿着健力宝的易拉罐,还有个戴眼镜的知识分子模样的人,居然掏出了个进口可乐的玻璃瓶。
“同志,您这可乐瓶可金贵啊。”老段一边倒饮料一边搭话。
“尝尝嘛,”眼镜男推了推镜架,“你们这饮料叫什么名字?”
“盲测,盲测。”老段笑眯眯地递过杯子,“喝完您猜猜看。”
眼镜男抿了一口,眼睛突然亮了:“这……这是橙汁?不对,比橙汁清爽,还有点汽儿……哎哟,这个好喝!”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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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干事带着两个穿制服的人挤进人群时,老段正登记到第一百二十七位测试者。
“谁让你们在这儿摆摊的?”王干事板着脸,掏出个小本子,“王府井大街严禁占道经营,不知道吗?这些货物全部查扣!”
人群一阵骚动。
老段的手心里全是汗,但还是按照江潮交代的话说:“同志,我们这不是经营,是市场调研。我们有……”
“有什么有!”王干事身后一个年轻制服人员上前就要搬箱子,“无证占道,先扣了再说!”
“等等。”
江潮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张盖着红章的文件。他走到王干事面前,把文件递过去:“这是东华门居委会批准的‘新产品社会调研活动许可’,这是王府井治安岗亭备案的‘临时占道活动登记表’。我们的活动范围、时间、人员数量,全部符合规定。”
王干事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两遍,脸色渐渐难看起来。那两个红章盖得清清楚楚,日期就是今天上午。
“王干事,”江潮的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都听得见,“您要是觉得这文件有问题,咱们现在就可以一起去居委会或者治安岗亭核实。不过……”他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十分,调研活动原定四点半结束。您要是在这儿耽搁太久,影响了我们正常的调研工作,我倒想问问——这是谁给您的执法权限,可以随意中断合法备案的社会活动?”
人群里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王干事咬了咬牙,把文件塞回江潮手里:“行,你们按时间结束!四点半我再来检查,要是超时一分钟,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带着两人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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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总,您真是神了!”老段擦着额头上的汗,“您怎么知道他们会来?”
“宋天成的手段,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江潮看着重新排起的长队,“资金冻结是第一招,行政施压是第二招。他以为咱们会慌,会去银行闹,会去求人……可惜,他算错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老段压低声音,“就算今天这关过了,明天保证金交不上,咱们还是……”
江潮没回答,而是走到那两万箱饮料前,拍了拍最上面的箱子:“老段,让人把这些全部拆箱。”
“啊?全部?”
“全部。”江潮说,“把饮料瓶拿出来,瓶盖拧下来单独堆放。箱子拆平了摞在一起。”
老段虽然不明白,但还是招呼人手开始干。二十多个临时雇来的小伙子一起动手,拆箱的拆箱,拧盖的拧盖。塑料瓶盖哗啦啦地倒进几个大竹筐里,越堆越高。
下午四点,两万箱饮料全部拆完。塑料瓶整整齐齐码放在一边,而瓶盖已经堆成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山,在阳光下泛着各种颜色的光。
江潮站到那张长桌上,拿起老段用来喊话的扩音喇叭。
“各位同志!各位媒体朋友!”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吸引了过来。老段这才注意到,人群里不知什么时候混进了好几个扛着摄像机、拿着录音机的人——都是驻京媒体的记者。
“感谢大家参与‘潮起’饮料的盲测活动!”江潮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得很远,“现在,我们有一个特别的征集令——寻找中国第一张‘大眼睛’照片!”
人群安静下来。
“什么是‘大眼睛’照片?”江潮继续说,“就是那些因为家庭困难上不起学,但眼睛里依然充满求知渴望的孩子们的照片!我们‘潮起’品牌在此郑重承诺:每收集到一个这样的真实故事和照片,我们就捐出五百元,用于资助这个孩子完成学业!”
他指着那堆成山的瓶盖:“这里有两万个瓶盖,代表两万箱饮料。从今天起,凡是提供真实有效的‘大眼睛’故事和照片的群众,都可以凭证明来领取一箱‘潮起’饮料,同时,我们将以您的名义捐出五百元助学金!”
“而这座瓶盖山,”江潮的声音陡然提高,“将作为象征物,永远提醒我们——一个企业的成功,不该只是账面上的数字,更应该是肩上承担的社会责任!”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瞬间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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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仓库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江潮接起来,听筒里传来叶清瑶冷静而严肃的声音:“江潮同志,我是央视广告部的叶清瑶。今天下午王府井的活动,我们台里好几个记者都去了现场。”
“叶主任。”江潮握着话筒。
“关于你账户被冻结的事,”叶清瑶顿了顿,“我已经向分行领导了解了情况。所谓‘异地资金核查’的理由站不住脚,尤其是针对一笔已经在北京账户沉淀超过十五天的保证金。分行方面承认工作存在疏漏,你的账户会在三十分钟内恢复正常。”
“感谢叶主任关心。”
“不用谢我。”叶清瑶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是你自己把事情做到了台面上。记住,明天下午五点前,把保证金缴清。梅地亚中心的规矩,谁也不能破。”
电话挂断后不到二十分钟,老段冲进办公室,满脸兴奋:“江总!账户解冻了!五百万一分不少!”
江潮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点了点头。
“老段。”
“在!”
“找辆车,把今天那两万个瓶盖全部装好。”江潮转过身,眼睛里映着办公室昏黄的灯光,“明天一早,运到央视大门口。”
老段张了张嘴:“这……这是要干啥?”
“送礼。”江潮笑了笑,“送一座山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