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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双鱼玉珏·旧苑寻踪

听冤录 笔墨云飞 2024 2026-08-12 21:59:28

寂王府的后苑荒得不像话,野草长得比人高,夜风一吹,像一群鬼在拍手。

裴寂用刀柄拨开面前那丛半人高的乱草,忍不住啐了一口:“妈的,这哪是王府,简直就是个乱葬岗。沈阙当年把你换出来,怎么不顺便把这破地给收拾收拾?”

沈萦没搭理他的抱怨,径直走到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下。

上次来的时候是白天,虽然被锦衣卫打断,但那块封井的大青石她记得清清楚楚。现在那石头还在原处,只是上头的浮土被人动过——那是哑奴的记号。

“在这儿。”

沈萦蹲下身,指了指石板边缘。

哑奴像个影子一样从旁边窜出来,手里拿着根铁钎,往石板底下一插,猛地一挑。

“哐当。”

沉重的石板翻了个面,砸在草丛里,激起一圈灰尘。

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儿混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呛得裴寂捂住了鼻子:“我去,这味儿够冲的。你是要挖宝贝,还是要挖尸体?”

“闭嘴。”沈萦把火折子扔下去。

火光落进井底,照亮了那截干枯的井身。这井不算深,大概两丈,底下没水,只有厚厚的淤泥和烂叶子。

“下。”

沈萦说着,也不废话,抓着井口的一根生锈铁链就往下滑。

“诶诶诶,你慢点!”裴寂见状,只能咬咬牙,跟着跳了下去。

脚踩进井底的淤泥里,发出“咕叽”一声,软烂得让人恶心。

沈萦举起火折子,照亮了井壁。

这里比上头看更清晰。井壁的砖缝里长满了青苔,但在正对着井口的一块砖上,那个刻进去的“巫”字显得格外突兀。字迹很深,像是用某种利器硬生生凿出来的,带着股子狠劲。

“就是这儿。”

沈萦伸手抹去“巫”字周围的青苔。按照那张旧苑堪舆图上的标记,这字就是机关。

她手指按住那个“巫”字中间的一竖,用力往下一按,然后顺势往左一旋。

“咔咔咔……”

井壁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机括转动声。

只见那块刻着“巫”字的砖竟然缓缓退了进去,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小暗格。

“真有?”裴寂凑过来,眼睛瞪得溜圆,“这藏得够深的啊,要是没人带路,这就是个死井。”

暗格里没什么金光闪闪的宝贝,只有一个用油布包了三四层的物件。

沈萦伸手把它拿出来,手感温润,沉甸甸的。

她屏住呼吸,一层层揭开油布。

最后一层油布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块半圆形的玉珏。

玉质通透,通体洁白,但在玉珏的断口处,却沁着一丝极淡的血色。玉珏正面雕刻着一条鱼的半个身子,鱼尾上翘,鳞片栩栩如生。

“双鱼玉珏……”

沈萦低声念出了它的名字。

这就是M-021。

她生母留下的唯一信物。

“只有半块?”裴寂看着那断口,“还有那一半呢?”

“那一半多半是在……”沈萦顿了顿,没说下去。多半是在那个从未露面的“父亲”,也就是废太子手里,或者早就随着废太子下葬了。

她把玉珏拿在手里,指腹轻轻抚过那条半截的鱼纹。

就在这一瞬间,她手腕上的红光突然大盛。

“嗡——”

一种极其细微、却直透心底的震颤从玉珏里传出来,顺着指尖,瞬间窜遍了沈萦的全身。

这震颤并不难受,反而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暖意,就像是……失散多年的血脉在呼唤。

“这是怎么了?”裴寂见沈萦的手腕红得像要滴血,吓了一跳,“你别又晕过去啊,这儿可是井底,没大夫!”

沈萦没理他。

她闭上眼,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乱窜。

“听冤”之力在这一刻竟然无需调动,自发地涌了出来,顺着那玉珏往里头钻。她仿佛听到了一缕极淡、极远的声音。

不是哭声,不是冤诉。

而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萦儿……”*

那声音温婉,透着一股子只有母亲才有的慈爱和决绝。

沈萦猛地睁开眼,眼眶竟有些发酸。

“找到了。”

她把玉珏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攥着自己的半条命。

“这就是证据。”

裴寂看着她这副模样,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架势,难得正经地叹了口气:“原来那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

“废太子妃那一族……”裴寂指了指那块玉珏,“早些年我在军中听老文书提过一嘴。说废太子妃并非寻常世家女,而是出自‘巫族旁支’。这一脉的人,生来就能‘听器识魂’,是当年先帝用来制衡朝堂的一把暗刀。只不过后来这一族离奇失踪了,没想到竟藏在这梧宫案里。”

沈萦看着手里的玉珏。

怪不得沈阙在血书里说“玉珏合,则血脉明”。

怪不得她这听冤的本事不是沈家祖传,却在她身上发扬光大。

原来根子都在这儿。

“走吧。”

沈萦把玉珏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有了这东西,她感觉整个人都沉甸甸的,那种飘了二十年的无根感,终于落了地。

两人顺着铁链爬出枯井。

哑奴还在井口守着,见他们出来,比划了一个“有人来了”的手势。

沈萦一惊,立刻按住怀里的玉珏。

“哪儿?”

哑奴指了指前苑的方向,又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裴寂压低声音,“锦衣卫?”

哑奴摇摇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又指了指腰间。

“那是……杀手?”沈萦眯起眼。

不是锦衣卫,那是谁?

“不管是谁,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沈萦刚要拔剑,忽然,她怀里的玉珏再次震颤了一下。

这一次,震颤的方向感极强。

就像是个罗盘,直直地指着前苑那棵老槐树的树冠顶上。

“在那儿。”

沈萦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掠了出去。

她人还没到,手里的软剑已经出鞘,带着一道寒光,直刺那树冠中的一团黑影。

“铛!”

树上传来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影从树上跌落下来,手里还捏着一把还没来得及射出的短弩。

这人刚一落地,还没站稳,裴寂后脚就到了,一脚踹在他膝弯处,直接把人跪按在地上。

“动!再动一下试试?”裴寂的刀架在那人脖子上,“你是哪条道上的?大半夜爬树上干嘛?偷鸟蛋呢?”

那人被勒得喘不过气,一张脸憋得通红,嘴里却还硬着:“放开我!我是奉命……”

“奉命个屁!”裴寂手上一用力,刀刃压进了皮肉一分,“沈大人问你话呢,实话实说!”

沈萦走上前,沈萦低笑了一声着这个人。

“你是圣上的人?”

那人眼神闪烁,不敢看她。

沈萦低笑了一声,忽然伸手,在那人怀里摸索了一阵。

果然,摸出了一块小牌子。

牌子做得粗糙,不像官印,但上面刻着的,赫然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巫”字。

沈萦眼神一凝。

又是“巫”。

“看来,这井里的秘密,有人比我们更不想让人知道。”

她把那块牌子扔在地上,手里的玉珏再次震动起来,仿佛在警告她——

这玉珏里沁出的那一缕残息,正在变强。

“带回去。”

沈萦转身,大步往听冤司走去。

“明天一早,我就要让这玉珏,在金殿上‘说话’。”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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