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冤司的大堂里,光线还是昏沉沉的,但桌案上的东西却摆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场无声的祭奠。
那老宫人被带回来后,也没用什么刑,自己就瘫坐在地上,那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在烛火下显得有些骇人。
“把东西拿出来。”沈萦坐在案后,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老宫人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块发黄的旧帕子——M-019。那是当年废太子妃临终前给她的,上面用血写着几个模糊的字,还有半块玉珏。
沈萦接过帕子,把它和M-006血书、M-020梧宫全貌主卷、还有刚才那半块玉珏摆在一起。
“四证齐了。”
沈萦站起身,绕过桌案,走到老宫人面前。
“你是谁?”
“老奴……老奴是当年废太子妃的贴身侍女,人称‘静姑姑’。”老宫人低着头,声音沙哑,“当年那场火,是老奴对不起主子……”
“别扯那些没用的。”裴寂在一旁插嘴,手里抛着那块刚拼好的双鱼玉珏,“你就说这丫头到底是不是废太子那个种?还有这什么‘聆骨氏’到底是个什么鬼名堂?”
老宫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沈萦。
“是。”
她笃定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废太子遗孤。当年梧宫变乱,沈大人……也就是沈阙,用自己的亲儿子换了小主子。这块玉珏,就是凭证。”
“至于聆骨氏……”老宫人顿了顿,“那是前朝巫族的旁支,专司听冤断狱。废太子妃便是聆骨氏最后的血脉。沈大人当年拼死保全的,不只是先太子的骨血,更是这世上最后一线‘听冤’的传承。”
沈萦听着这话,心中那根弦终于崩断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是沈阙捡回来的野狗。
可现在,M-006血书证明了她的身世,M-021玉珏证明了她的血脉,M-020卷宗还原了当年的真相,M-019帕子和这个活口,把这一切都串了起来。
她是废太子的女儿,是废太子妃的血脉。
是梧宫案真正的受害者。
“原来如此。”
沈萦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冷。
“怪不得我这双耳朵总能听见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怪不得我能听出人心中的鬼。这不是什么天赐的本事,这是老子娘留给我的‘债’。”
她转过身,重新走回桌案后,那一瞬间,她身上的气质变了。
以前她坐在那儿,是个查案的官,是个提着脑袋过日子的酷吏。
可现在,她坐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那双眼里透出来的光,像是两把淬了毒的刀。
“裴寂。”
“干嘛?”
“把卷宗收好,把人看好。”
沈萦把手里的惊堂木往桌上一拍,声音清脆。
“今儿个早朝,我就不去挤那破轿子了。咱们直接去金殿,去见见那位——杀父弑母的仇人。”
裴寂被她这股子气场震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得嘞,我就等你这句话。这回咱们不用再在那儿磨叽什么‘证据链’了,直接把刀架在那老小子脖子上,问他认不认!”
沈萦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体内的血脉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她的经脉游走,最后汇聚在丹田处。
紧接着,她察觉到了一个奇怪的细节。
她体内一直潜藏的那股子寒意——那是之前中过的“枯寂毒”残留的隐患,平日里总是隐隐作痛,发作起来像是有虫子在咬骨头。
可现在,那股寒意竟然……不动了?
就像是遇到了什么更厉害的东西,被死死地压了下去,乖顺得像只见了主人的狗。
沈萦心头一动,忽然看向裴寂。
裴寂手里正把玩着那个装枯寂毒的小瓷瓶,指尖微微发颤——那是长期接触毒药留下的后遗症,他的手指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抽搐。
“裴寂,把手伸过来。”
“啊?干嘛?”裴寂虽然嘴上说着,手还是伸了过去。
沈萦伸出手,指尖搭在他的脉门上。
——听冤·中阶。
她凝神细听。
果然。
在裴寂那有些杂乱的脉象里,她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枯寂毒的气息。但这气息并不是在破坏,而是在……融合?
沈萦眼皮一跳。
她自己的血脉之力觉醒后,竟然能压制甚至同化这种剧毒。
“有意思。”
沈萦收回手,目光落在那个小瓷瓶上。
“看来这梧宫案的局,还得再加上一条。”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走,去皇宫。”
裴寂紧赶两步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嘀咕:“你刚才那眼神怎么回事?跟看见一锅红烧肉似的。那毒能吃?”
沈萦头也不回,声音飘在晨风里。
“那倒不能。”
“不过,它也许能救命。”
她一脚跨出门槛,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远处宫钟敲响,沉闷的钟声传遍了整个京城。
沈萦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门方向,唇角微扬一抹极淡的笑意。
“钟响了,人该齐了。”
她翻身上马,手里狠狠一抖缰绳。
“驾!”
马蹄声碎,瞬间踏破了清晨的宁静。
哑奴从阴影里钻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刚磨好的短刀,快步跟了上去。
听冤司的大门缓缓合上,只剩下满院的死寂。
和桌案上,那份刚刚定稿的M-020梧宫全貌主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