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干什么的?谁让你们在这儿卸货的?”
央视大门前的保安急匆匆跑过来,手里还拿着橡胶棍。老段抹了把汗,指挥着几个工人把最后一箱瓶盖倒进临时围起来的塑料布里——哗啦啦的响声里,五颜六色的瓶盖堆成了小山。
“同志,我们是来做公益活动的。”老段陪着笑脸递烟。
保安推开他的手:“少来这套!这什么地方?能随便堆东西吗?赶紧拉走!”
正说着,一辆212吉普车急刹在路边。王干事从副驾驶跳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他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径直走到老段面前:“又是你们啊?江潮呢?”
“王干事,您这是……”老段心里一沉。
“接到举报,有人在这里聚众闹事,妨碍公共秩序。”王干事掏出工作证晃了晃,“把负责人叫出来,跟我们走一趟。”
人群开始围拢。几个路过的记者敏锐地嗅到了新闻味道,已经有人掏出相机。
江潮从后面那辆面包车里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他走到瓶盖堆前,看了眼王干事:“王干事动作真快,从分行到这儿,二十分钟不到。”
“少废话!”王干事指着那堆瓶盖,“这是什么?想用这种方式给央视施压?我告诉你江潮,你这叫寻衅滋事!”
江潮没理他,转身面向已经聚集过来的记者和路人。他打开文件夹,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各位,我是‘潮起’饮料的负责人江潮。”他的声音很平静,“今天堆在这里的两万个瓶盖,每一个都代表我们品牌向‘希望工程’捐赠一分钱。”
现场安静了一瞬。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挤到前面:“希望工程?是那个正在筹备的助学项目?”
“对。”江潮把文件展开,让记者能看到上面的公章,“这是我们与希望工程筹备组签署的捐赠意向书。‘潮起’品牌承诺,每售出一瓶饮料,就向贫困山区儿童捐赠一分钱。这些瓶盖,是第一批捐赠的实物见证。”
相机快门声密集响起。
王干事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冷笑起来:“说得挺好听。江潮,你哪来的钱做捐赠?你公司账户刚被冻结,这些所谓的‘公益资金’,来源合法吗?”
他转向民警:“同志,我怀疑他涉嫌非法集资,建议先控制起来,调查资金流向!”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朝江潮走来。
江潮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砖头似的大哥大——这玩意儿在1988年的北京街头还是稀罕物。他按下号码,接通后按了免提。
“晚意,传真发过来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林晚意清晰的声音:“刚发到央视传达室。是省外贸厅出具的出口创汇证明,上面有你公司上个月向苏联出口罐头的报关单和外汇结算凭证,金额二十七万美元。”
王干事愣住了。
江潮挂掉电话,看向围观的记者:“‘潮起’饮料的生产资金,全部来自合法外贸收入。每一分钱都经过外汇管理局审核。王干事所谓的‘资金来源不明’,是对民营企业合法经营的污蔑。”
一个老记者突然开口:“同志,能看看那份传真吗?”
传达室的老大爷正好拿着几张纸跑出来:“谁的传真?刚到的!”
文件在记者手中传阅。上面省外贸厅的红章、外汇结算单的明细、苏联进口公司的签章,一应俱全。相机对着文件又是一阵猛拍。
王干事额头开始冒汗。他没想到江潮还有这手。
“就算……就算资金没问题!”他强撑着说,“你在这里堆东西就是不对!影响市容!民警同志,这事总得管吧?”
江潮弯腰从瓶盖堆里捡起一个,举起来:“我们今天来,除了展示捐赠承诺,还想请央视的同志们做个见证——‘潮起’品牌将设立公开的公益账户,每一笔捐赠都会在《人民日报》上公示。如果这样也算‘影响市容’,那我认罚。”
“说得好!”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几个记者已经围住江潮开始提问。王干事被晾在一边,两个民警低声交流几句,转身回了车上——这局面,明显不是他们能处理的。
吉普车灰溜溜开走了。
老段长舒一口气,凑到江潮耳边:“老板,刚才真悬……”
“这才刚开始。”江潮看着远处街角——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但能感觉到有人在朝这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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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天成把望远镜扔在车后座上,脸色阴沉。
司机小心翼翼地问:“宋少,咱们还等吗?”
“等个屁!”宋天成点了根烟,“让他出风头吧。公益营销?呵,我看他拿什么生产。”
他掏出摩托罗拉手机——比江潮那个还新一个型号——拨了个号码。
“李叔,是我。对,那件事可以办了。对,所有马口铁供应商,谁敢给‘潮起’供货,就是跟我宋家过不去。嗯,特别关照一下山东那家厂子,他们不是刚接了江潮的订单吗?让他们‘设备检修’,检修个把月。”
挂掉电话,宋天成冷笑。
瓶盖堆前,江潮正在回答记者关于公益计划细节的问题。老段突然跑过来,脸色发白地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
江潮表情没变,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向记者们,提高了声音:“各位,刚才接到消息,我们公司的原材料供应出了些问题。有同行利用垄断地位,截断了我们的特种马口铁供应。”
现场哗然。
一个记者追问:“那‘潮起’的生产会不会受影响?捐赠承诺还能兑现吗?”
江潮走到瓶盖堆成的小山前,抓起一把瓶盖,让它们从指缝间滑落。
“生产不会停。”他说,“国内没有原材料,我们就从国外找。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宣布——‘潮起’公司面向社会紧急招募俄语翻译,待遇从优。我们要打通北方边境的贸易渠道,直接从苏联进口食品级马口铁。”
人群再次骚动。1988年,中苏边境贸易刚松动,敢这么公开说要搞苏联进口的民营企业,少之又少。
江潮的目光扫过现场每一台相机镜头:“同时,我们将在哈尔滨、满洲里、绥芬河设立办事处,专门对接苏联远东地区的物资贸易。‘潮起’不仅要做好国内的公益,还要为国家赚取外汇——这才是民营企业该做的事。”
皇冠车里,宋天成狠狠掐灭了烟。
他盯着远处被记者团团围住的江潮,咬牙吐出几个字:“行,你想玩大的?我陪你玩。”
而此刻的江潮,在回答问题的间隙,脑海中正快速闪过【宏观沙盘】提供的信息流——
1988年第四季度,苏联远东军区物资缺口清单:罐头食品、棉衣、暖水瓶、手电筒……以及,食品包装材料。
马口铁,就在采购目录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