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冤司后巷的风有些硬,刮在脸上生疼。
裴寂刚翻过那道断墙,脚还没踩实地面,身形忽然一晃,像是被人抽了筋似的,整个人往前扑去。
“妈的……”
他手扶着墙根,嗓音发颤。
“这毒怎么还跟个回旋镖似的?刚才明明觉得没事了,这一动弹,怎么又开始烧了?”
沈萦一步跨到他身后,手还没搭上他的脉门,脸色就已经变了。
“不对。”
她眉头紧锁。
“刚才那一番涤毒,确实散了不少残念。但毒根没断,反而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缠在你丹田那块‘阴窍’上。”
“如果不把这最后一点‘引子’给拔出来,你只要一运内力,这毒就会顺着你的经脉逆流,到时候神仙难救。”
裴寂苦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我就知道这便宜没白捡的。沈大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是要我运个两败俱伤的招式,把它逼出来?”
“逼不出来。”
沈萦从袖中摸出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残玉——那是M-014,母族遗玉的碎片。
这块东西,她一直带在身边。
“刚才涤毒的时候,我隐约听见这东西在你体内‘叫唤’。”
沈萦把玉片按在裴寂的眉心。
“别动,我要用高阶听冤,看看这毒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听冤·高阶。
沈萦屏息凝神,意识瞬间沉入裴寂那漆黑一片的经脉深处。
这一次,她没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残念,而是顺着那根最顽固的黑线,一路逆流而上。
“嗡——”
耳膜剧震。
沈萦“看”见了一幅画面。
那不是阴暗的刑场,而是一处金碧辉煌的寝殿。
先帝——那个已经在史书里被吹捧成“千古一帝”的老头,正坐在龙榻上。他手里拿着一块完整的玉——正是那M-014母族遗玉。
他正用一块黑色的石头,一点点把那玉磨成粉。
*“朕要这天下,再无聆骨之祸。”*
*“此乃巫族血脉之引,朕将其化为‘枯寂’,便是要让那帮孽种,世世代代受这蚀骨之痛。”*
先帝的声音苍老,满是狠戾。
他抓起那把玉粉,混进了一碗黑漆漆的药汤里。
*“裴家那小子,既然是个断袖的余孽,便让他替朕试这药吧。”*
画面骤然崩碎。
沈萦猛地睁开眼,胸口起伏不定。
“找到了。”
她攥紧了手里的残玉碎片。
“这毒的源头,就是先帝亲手磨碎的母族遗玉。他利用‘聆骨氏’血脉的至阴之性,炼成了这‘枯寂毒’。”
“说白了,这毒就是你身上另一条‘血脉’。”
沈萦看向裴寂。
“这也是为什么,这毒能跟你纠缠二十年,甚至把你当成宿主。”
“因为同源。”
裴寂听得一愣一愣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所以……我这是被先帝那老头当成了容器?怪不得我从小就觉得自个儿阴气重。”
“但也正因为同源,才有救。”
沈萦眼神一定。
“既然毒源是母族遗玉,那这毒本质上就是‘被诅咒的血脉之力’。”
“普通的解毒法子,那是‘对抗’,是以毒攻毒,只会引发反噬。”
沈萦语气决绝。
“唯有‘逆解’。”
她再次把手掌按在裴寂的后心。
“裴寂,信我一次。我要逆用我的血脉之力,把这毒‘收’了。”
“收了?”裴寂瞪大眼,“这……这会不会把你给搭进去?”
“不会。”
沈萦摇摇头,目光清亮。
“我是废太子妃一脉的纯正血脉。我的至阴之息,是这世间唯一的‘解药’。”
“我要做的,不是杀毒,而是把这股‘先帝制造的死气’,重新还原成‘血脉之气’,融进你的经脉里。”
“这叫——归源。”
话音刚落,沈萦再没犹豫。
她催动手腕处的双鱼玉珏,一股浩瀚的冰蓝气息猛地爆发出来。
但这回,这股气息没再像刚才那样横冲直撞。
沈萦像是个熟练的绣花娘,引导着这股气息,轻轻缠绕在那团毒根上。
“听吾之令……归源。”
她低声念诵。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团原本黑得发亮的毒根,在碰到沈萦这股纯正血脉之息后,竟然像是一滴墨汁落进了清水里,慢慢晕开,颜色也逐渐变淡。
原本那种阴冷刺骨的痛楚,竟然开始变得温润。
裴寂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丹田升起,刚才那种蚀骨的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这……”
裴寂动了动手指,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沈大人,我觉得……我好像不仅没毒了,这功力……还精进了?”
“那是自然。”
沈萦收回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逆解之后,这枯寂毒化作了你的内力。这二十年的罪,没白受。”
她站起身,把那块残玉碎片紧紧攥在手心。
“走吧。毒解了,咱们该去算总账了。”
裴寂也跟着站起来,他把刀往身后一背,整个人精气神全变了,那股子病态早就没了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凌厉的杀气。
“行啊沈大人。这回,咱们可就不用猫着了。”
两人没再废话,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
养心殿。
“什么?!”
圣上猛地把手里的佛珠砸在了地上。
“还没死?还……还解毒了?!”
跪在地上的暗卫头子瑟瑟发抖:“回圣上……小的亲眼所见。裴寂出了听冤司后,身形极快,而且……而且那枯寂毒的黑气,已经全散了。”
“散了……散了……”
圣上喃喃自语,眼神有些涣散。
“怎么可能……那是先帝留下的诅咒,那是连神仙都难救的毒……”
他忽然抬起头,眼底全是疯狂。
“是沈萦……肯定是那个贱种!她用她的血脉……”
圣上一把抓住龙椅扶手,手指用力到泛白。
“好……好得很!既然这毒杀不死你们,那朕就用这天下的刀兵来杀!”
他转向暗卫头子,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传朕密旨!让九门提督府的人,把南库给我围死!”
“还有……让神机营也动起来!”
圣上咬牙切齿。
“朕倒要看看,是她沈萦的命硬,还是朕的江山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