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原本要驶向皇城的马车,在离宫门不到三条街的地方,忽然停了。
“吁——”
车夫猛地勒住缰绳,马蹄在地面上刨出两道深痕。
“怎么回事?”
裴寂把帘子一掀,那张刚褪了阴郁气的脸露了出来,眉梢一扬,看着外面那灯火通明的宫门口。
“沈大人,这老东西不会是想在宫门口给咱们来个‘瓮中捉鳖’吧?”
沈萦坐在车里,手里捧着那个蓝布书匣,神色不动。
“不全是。”
她看了一眼车外。
只见宫门口那原本紧闭的侧门忽然大开,一队捧着圣旨的内侍,像是一股彩色的旋风,直扑马车而来。
领头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手里捧着的不是刚才李公公那卷皱巴巴的手谕,而是一卷明黄得有些刺眼的正式诏书。
“圣旨到——!”
那太监尖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御街上回荡。
“听冤司沈萦、裴寂接旨!”
沈萦下了车,裴寂跟在后面,两人站在风里,对着那太监微微拱了拱手。
“臣,接旨。”
那太监展开圣旨,脸上的笑意有些诡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听冤司司正沈萦,办案有功,护主得力,特晋封为‘御前听冤使’,赐正三品衔,赏穿黄马褂,见官大三级!”
“裴寂,忠心护主,勇猛可嘉,特晋封为‘神策军统领’,赐从三品,即刻上任!”
“钦此!”
那太监念完,把圣旨往前一递。
“沈大人,裴统领,接旨谢恩吧。”
裴寂听完,没伸手接,反倒是一下子乐了。
“我去了。沈大人,这老东西是脑子抽了?刚才还要杀咱们,这会儿就给糖吃?”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里全是戏谑。
“神策军统领?那可是当年太后娘家的嫡系才干的位置。他就不怕我把这禁军给带反了?”
沈萦也没接那圣旨。
她看着那太监,目光清冷。
“这旨,我不接。”
那太监脸色一变:“沈大人,这可是天大的恩典!若是抗旨……”
“抗旨?”
沈萦冷笑。
“圣上这是要‘捧杀’我们呢。”
她往前一步,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此时此刻,听冤司外头还围着禁军,刚才圣上派的杀手还在西城没撤干净。这一转头,就给我们升官发财?”
“这是要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沈萦瞥了一眼那圣旨。
“只要这旨意一接,明日朝堂之上,我们就成了众矢之的。六部九卿,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圣上这是想用‘名位’把我们困死在这权力场里,让我们再也没空去翻那二十年前的旧账。”
裴寂把刀往肩上一扛,对着那太监龇牙一笑。
“回去告诉圣上,这官太大了,老子身子虚,受不起。再说,老子刚解了毒,还没来得及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喝顿花酒呢,没空伺候他。”
那太监被这两人的态度噎得脸红脖子粗,正要发作。
忽然,沈萦目光一凝。
“还有。”
她盯着那太监的袖口。
“圣上给你这旨意的时候,是不是还给了你另一道令?”
那太监眼神闪烁:“你……你说什么?”
——听冤·中阶。
沈萦在那太监的心声里,听到了一个极隐秘的词。
*“籍田。”*
沈萦暗自猛地一跳。
籍田。
那是M-023里记载的密道入口,也是圣上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原来如此。”
沈萦笑了。
“圣上这是两手准备啊。明面上给我们升官,把我们困在明面上;暗地里,他自己却已经要把那籍田密道的门给开了。”
“一旦金殿之上压不住我们,他就要从那密道走人。”
沈萦看向裴寂。
“裴寂,看来圣上比我们想的还要‘惜命’。他这是做好了随时‘弃宫’的准备。”
裴寂一听这话,眼里的光更亮了。
“妈的,这老东西是要跑?”
他一步跨上前,直接把那太监手里的圣旨给夺了过来,随手往地上一扔。
“想要跑?没那么容易。”
裴寂转头看向沈萦。
“沈大人,这戏台子既然搭好了,咱们就不能让他给拆了。这‘捧杀’的戏码,咱们不接。咱们得给他换一出。”
“换什么?”
沈萦看着地上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换一出‘清君侧’。”
她抬起头,看向那巍峨的宫门。
“传令下去。听冤司全员,即刻封存档案,准备‘金殿呈证’。”
“既然圣上想用名利压我,那我就用这二十年的血泪,砸开他的龙椅。”
沈萦一挥手。
“走!回司!明日一早,咱们就把这梧宫案的盖子,彻底揭开!”
那太监看着两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捡起地上的圣旨,跑回去报信。
……
养心殿。
“跑了?”
圣上听到回报,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他挥退了左右,独自一人走到了大殿的角落。
那里立着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紫檀木架子,上头摆着个白玉观音像。
圣上伸手,在那观音像的莲花座上,轻轻转了三圈。
“咔哒。”
一声脆响。
那白玉观音像忽然从中裂开,露出了后面墙壁上的一个小小暗格。
暗格里,是一张泛黄的图纸——M-023籍田密档。
圣上伸手把那张图纸拿出来,眼神阴沉。
“沈萦……裴寂……”
他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
“既然你们不想接这赏,那朕也不给了。”
“朕给你们的‘大礼’,还在后头。”
圣上走到大殿中央,看着那空荡荡的龙椅。
“只要籍田密道一开,这大夏的江山,朕随时都能带走。而你们……”
他冷笑。
“就留在这烂摊子里,给朕陪葬吧。”
圣上将那张图纸往袖中一揣,转身向着殿后走去。
“传令神机营。今夜子时,把籍田那片地,给我‘封’了。”
“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