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冤司后堂的茶还没凉透,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独眼赵连帽子都歪了,一头冲进了堂内,那双独眼瞪得溜圆,显见是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大人!裴统领!籍田那边……出事了!”
裴寂正拿着那半块双鱼玉珏M-021在手里把玩,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
“慌什么?天塌下来还有沈大人顶着呢。籍田怎么了?那老东西掉茅坑里了?”
独眼赵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喘着粗气:“要是掉茅坑里就好了!那帮禁军把籍田围了个铁桶,咱们的人刚摸进去,就发现那别业里的‘主屋’……空了!”
“空了?”
沈萦放下了手里的茶盏。
“怎么个空法?”
“连耗子都不剩一只!”
独眼赵咽了口唾沫。
“地下那个暗道口大敞着,那机关被人从里面毁了,根本合不上。咱们兄弟顺着道追了一段,那道儿直通通地往东边海子去了,里头连个脚印子都被扫没了。”
裴寂把玉珏往怀里一揣,站起身来。
“妈的,这老东西跑得够快的啊。昨晚才说要封,今儿个人就没了?”
他看向沈萦。
“沈大人,看来咱们还是晚了一步。那籍田密档M-023上画的‘通海旧道’,怕是已经让他给走绝了。”
沈萦没说话,只是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带路。去籍田。”
……
籍田别业,位于京城东郊三十里。
这里本是先帝当年用来“亲耕”祈福的田庄,后来荒废了,成了皇家的一个别院。平日里连只鸟都不爱来,但这会儿,那别业的大门已经被撞开了,里里外外全是裴寂带来的暗棋。
沈萦和裴寂到了的时候,别业里静得吓人。
只有风吹过破窗纸发出的“呼呼”声。
“就在这儿。”
独眼赵指着主屋书房的一个暗格。
那暗格后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足有一人多高。
“这就是M-023里记的密道?”
裴寂走过去,往里瞅了一眼。
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
“这老东西,倒是给自己留了条好后路。这要是真让他跑到了通海,上了船,那咱们这‘清君侧’的大戏可就要唱崩了。”
沈萦站在洞口,没有急着进去。
她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一块被人踢翻的碎瓦。
那是刚才禁军撤离时,或者是圣上遁走时留下的。
“裴寂,帮我守着。”
沈萦闭上眼,手指轻轻抚过那块碎瓦粗糙的断面。
——听冤·高阶。
“嗡——”
四周嘈杂的风声瞬间消失。
沈萦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时辰前。
一个穿着明黄常服的老者,正站在这个洞口。他的背有些佝偻,手里拄着那根龙头拐杖。
但他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洞口,回过头,看了一眼这空荡荡的别业。
*“沈萦……裴寂……”*
那个老者的声音在沈萦脑海里响起,带着一股子阴冷的笑意。
*“你们以为堵住了听冤司,朕就无路可走了?”*
*“朕在通海备了三年的‘接应’,今日正好用上。”*
画面一转。
那老者钻进了密道,但他没有快跑,而是不紧不慢地走。他在密道的一面墙上,按了一下什么机关。
*“捧杀若是不成,这密道便是朕最后的利刃。”*
*“只要朕出了通海,这大夏的江山……朕随时都能再拿回来。”*
沈萦猛地睁开眼。
“他走了。”
她站起身,把那块碎瓦递给裴寂。
“走的是通海旧道。而且,他在密道里留了后手。”
“后手?”
裴寂接过碎瓦,有些诧异。
“什么后手?难不成这密道里还埋了炸药?”
“比那更狠。”
沈萦目光沉沉。
“他这一走,是把‘圣上失踪’的锅扣在了咱们头上。只要他一上船,外面的折子就能把听冤司给埋了。说什么‘逼宫谋反,致使圣上蒙难’。”
“而且,他在通海那边,确实有人接应。是一支不明武装。”
裴寂听罢,低笑了一声,把那碎瓦往地上一摔。
“妈的,这老东西是真狠啊。这一手‘金蝉脱壳’,是想把咱们架在火上烤,还要把柴火给抽了。”
他转头看向独眼赵。
“传令下去!让咱们在通海那边的‘水耗子’都给我动起来!哪怕是把海给翻了,也得给我盯着那艘船!”
“得令!”
独眼赵领命就要走。
“等等。”
沈萦忽然喊住了他。
她转身,看向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哑奴。
哑奴这会儿正蹲在洞口的一处乱石堆旁,手里拿着一片看似普通的青瓦,正用指甲在那瓦片上刮着什么。
“哑奴。”
沈萦走过去。
“你发现了什么?”
哑奴没有抬头,只是把手里的那片青瓦递了过来。
那瓦片看着是从洞口上方掉下来的,上面沾满了灰尘。
但就在瓦片的边缘,有一道极深的刮痕。
那刮痕很新,像是被什么硬物狠狠剐蹭了一下。
而在那刮痕上,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朱砂印。
沈萦凑近了看,瞳孔瞬间一缩。
那刮痕的形状,是一个“令”字的一半。
而那朱砂印……
“这是‘老者’腰牌上的痕迹。”
沈萦声音压得极低。
裴寂凑过来一看,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老者?圣上身边那个从来不露面的幕僚?”
他看了一眼那密道,又看了一眼那瓦片。
“这瓦片是从洞口上方掉下来的……如果圣上是从这儿走的,那这腰牌怎么会刮在这儿?”
裴寂忽然压低了声音。
“沈大人,你是说……”
“圣上走了,但‘老者’没走。”
沈萦把那片瓦握在手里,目光锐利。
“或者说,圣上根本就没真正走远。”
她看向那黑漆漆的密道深处。
“那个‘老者’,或许才是真正的影子。”
“传令独眼赵,别去通海了。”
沈萦转身往回走。
“让兄弟们撤了籍田的封,把动静搞大点,就当咱们已经知道圣上跑了。”
“然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
“咱们就在这听冤司里,等着这位‘老者’上门。”
裴寂把刀往身后一背,乐了。
“得嘞。这叫‘引蛇出洞’。我就说嘛,这老东西哪能这么容易就认怂。”
他跟着沈萦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低声嘟囔:
“我看这回,是谁先露这狐狸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