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维克多那张带着刀疤的脸探了进来，手里还捏着半盒没吃完的罐头。
“这东西，”他晃了晃罐头盒，俄语说得又快又急，“你们还有多少？”
江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要多少有多少，看您拿什么换。”
维克多眼睛亮了亮，转身朝外吼了一嗓子。几个穿着褪色军大衣的士兵抬进来两个木箱，撬开盖子，里面是锈迹斑斑的钢筋和钢板边角料。
“这些，”维克多拍了拍箱子，“都是仓库里堆着的，换你两百箱罐头。”
江潮蹲下来捡起一块钢板看了看，又扔回箱子里。“维克多同志，我要这些废铁没用。”
“那你要什么？”
“特种钢带。”江潮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用俄语写着几个专业名词，“厚度0.3毫米，宽度800毫米以上，表面镀铬的冷轧钢带。还有——”他翻了一页，“图-154客机的备用零件，发动机叶片、起落架液压件、航电模块，只要是还能用的我都要。”
维克多愣住了，盯着江潮看了好几秒。“你要飞机零件干什么？”
“国内有朋友搞维修。”江潮面不改色，“您就说能不能弄到。”
帐篷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先伸出来的是一双锃亮的高跟皮靴。
女人大概三十出头，金发盘得一丝不苟，深灰色呢子大衣剪裁合身，手里拎着个真皮公文包。她走进帐篷时，目光先在江潮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才转向维克多。
“维克多叔叔，”她开口就是流利的俄语，声音里带着股精明劲儿，“听说您这儿来了批好货？”
维克多皱了皱眉。“安娜，你怎么来了？”
“我哥哥让我来看看。”安娜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份文件，“我们也能提供罐头，价格比这位中国朋友便宜三成。”
她把文件递给维克多。江潮瞥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罐头种类和数量，单价确实压得很低。
维克多翻看着文件，表情有些犹豫。
“维克多同志，”江潮突然开口，“我能看看那份报价单吗？”
安娜挑了挑眉，但还是把文件递了过来。江潮接过来快速扫了几眼，手指停在某个条目上。
“这批猪肉罐头，”他抬起头看向安娜，“生产日期是去年十月，保质期十二个月。现在是八月底，也就是说——”他顿了顿，“还有两个月就过期了。”
安娜脸色微变。
江潮继续往下翻。“牛肉罐头也是，还有这批水果罐头，全是临期品。”他把文件合上，看向维克多，“您要是把这些东西发给部队，士兵吃出问题，军法处查下来……”
维克多的脸沉了下去。他一把夺过文件，仔细看了看生产日期那一栏，额头青筋跳了跳。
“安娜，”他声音冷了下来，“你哥哥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维克多叔叔，这些罐头质量没问题，只是日期……”
“够了。”维克多把文件摔在木箱上，“我要的是能长期储存的军需物资，不是再过两个月就得扔的垃圾。”他转向江潮，“你说的钢带和零件，我能弄到。但我要的不只是罐头——药品，你们有没有？”
江潮心里一动。“什么药？”
“降压药。”维克多揉了揉太阳穴，“还有治疗关节炎的，最好是进口的。”
【基础信息查询】在脑海里闪过几行字:维克多·伊万诺维奇，五十二岁，高血压病史七年，双侧膝关节退行性病变……
“有。”江潮点头，“下次交易可以带过来。”
“好！”维克多一拍大腿，“钢带和零件我一周内备齐，你准备好罐头和药品。具体交接地点和时间……”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张卫国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发白:“江哥，外面来了好几辆车，都是谢廖沙的人！”
江潮透过帐篷缝隙往外看。七八辆吉普车围在营地外围，车上跳下来二三十号人，手里都拎着家伙。谢廖沙站在最前面，正跟手下说着什么，时不时朝帐篷这边指指点点。
“维克多同志，”江潮收回目光，“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做成这笔生意。”
维克多脸色铁青，抓起桌上的军帽戴上。“在我的地盘上闹事？”他朝外面吼了一声，“集合！”
帐篷外传来急促的哨声。不到两分钟，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列队站好，手里的自动步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谢廖沙那边的人见状，动作明显迟疑了。
江潮走到维克多身边，压低声音:“他们不会在您这儿动手。但我回去的路上……”
维克多眯起眼睛。“你要我怎么帮你？”
“借我点人手，”江潮说，“不用多，一辆装甲车开道就行。名义嘛——”他笑了笑，“就说护送重要军需物资的合作方返程，合情合理。”
维克多盯着江潮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你小子，比谢廖沙那混蛋聪明多了。”他转身朝副官吩咐，“调一辆BTR-60，再带一个班，护送中国朋友到边境哨卡。”
“是！”
装甲车的引擎轰鸣声响起时，谢廖沙那边的人已经开始往后退了。江潮带着张卫国上了那辆破旧的吉普车，跟在墨绿色的装甲车后面缓缓驶出营地。
后视镜里，谢廖沙站在车队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车子开上通往边境的土路。张卫国一直紧张地盯着窗外，直到营地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松了口气。“江哥，咱们真能弄到那些飞机零件？”
“能。”江潮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蜿蜒的路面，“但得先过了今天这关。”
开出大概二十公里，道路进入一片桦树林。阳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成碎片，洒在坑洼的路面上。装甲车突然减速，车顶的机枪手转动枪口，对准了左侧的树林。
“有埋伏。”江潮踩下刹车。
几乎同时，树林里传来一声爆炸的闷响——但炸点离道路还有十几米远，只炸起一片泥土和碎枝。
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子弹打在装甲车的外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但根本打不穿。吉普车这边也挨了几枪，后车窗玻璃裂成了蛛网状。
装甲车顶的机枪开火了。12.7毫米口径的子弹扫进树林，打断的树枝和惨叫声混在一起。
不到三分钟，枪声停了。
树林里连滚带爬跑出来二十几个人，双手抱头跪在路边。谢廖沙也在里面，额头上擦破了一块皮，正渗着血。
装甲车门打开，维克多从车上跳下来——这老家伙居然亲自跟来了。他走到谢廖沙面前，一脚踹在对方肩膀上。
“袭击军需运输队，”维克多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谢廖沙，你是活腻了？”
“维克多叔叔，这是个误会……”
“误会？”维克多指了指装甲车外壳上的弹痕，“这也是误会？”他转身朝士兵挥手，“全部缴械，押回去关禁闭室。谢廖沙单独关押，我要亲自审。”
士兵们冲上去，把那些人的武器全部收走，挨个反绑双手塞进装甲车后舱。谢廖沙被两个士兵架起来时，死死盯着江潮的方向，眼睛里全是怨毒。
江潮推开车门走下来，从吉普车后备箱里拎出个小医药箱，走到维克多面前。
“降压药，”他把箱子递过去，“够用一个月的。下次交易时再带关节炎的药。”
维克多接过箱子，打开看了看，脸色缓和了些。“零件我会按时备好。”他顿了顿，“谢廖沙那边，我会处理干净。”
“麻烦您了。”
装甲车押着俘虏调头返回。江潮重新发动吉普车，张卫国坐在副驾驶上，半天才憋出一句:“江哥，咱们这算……走私吗？”
“算。”江潮挂上档，车子重新驶上土路，“但咱们的走私队，有装甲车护送。”
车子开出桦树林，前方已经能看到边境哨卡的瞭望塔。阳光洒在路面上，把车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卫国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他妈的……我这辈子头一回见这种场面。”
江潮没说话，只是踩下油门，朝着国境线的方向加速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