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王府的暗室里没点大灯,只有桌角那盏油灯冒着点豆大的火光。
裴寂把手里的那本厚得跟砖头似的蓝皮册子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激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得嘞,沈大人。这就是老子的全部身家了。”
他指了指那本册子——M-026。
“北境军旧部、京城里的那帮老狐狸、还有这几年我在外头撒的网,全在这儿了。一共三百四十二颗‘暗棋’,今儿个全归拢到这总册里。”
沈萦坐在桌首,伸手把那册子翻开。
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代号和方位。
“这倒是比我想的还要多。”
沈萦指尖在纸上划过。
“看来你这二十年,除了跟毒死磕,也没少干正事。”
“那是。”
裴寂把腿往桌下一伸,身子往后一靠。
“老子这人,从来不干没谱的事。这帮人,平时看着就是个卖菜的、看门的、甚至是街边讨饭的。可只要这总册一开,那就是能咬死人的狼。”
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萧震、陆衡和崔晏。
“诸位大人都别愣着了。既然是‘明暗对图’,那就把你们手里的底牌也摊开吧。看看这网,到底有没有窟窿。”
萧震第一个没忍住。
他把腰间的腰牌解下来,往桌上一拍。
“老夫没什么好藏的。”
“这是北境军的旧部名册。虽然大多都解甲归田了,但只要老夫一声令下,这京城的九门防务,就能有一半换上咱们的人。”
萧震看着沈萦。
“沈大人,这算是‘军’这一块的底牌。”
沈萦点了头。
“有了这份军报,明日金殿之上,就算圣上调兵,咱们也能有个缓冲。”
她把萧震的军报归拢到一边,又看向陆衡。
陆衡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这是‘三老连署’的补册。”
他把纸展开。
“原本咱们只有两位老臣肯站台。今儿个听了圣上那道‘捧杀’的圣旨,那帮老家伙怕了。这第三位——致仕的礼部陈尚书,也松口了。”
“他说……只要沈大人肯查梧宫案,他就肯在早朝上,替听冤司说句公道话。”
“哦?”
沈萦眉梢一抬。
“这陈尚书倒是回心转意得快。”
“还不是怕引火烧身。”
陆衡苦笑。
“圣上那‘岁入由内库拨’的旨意一下,聪明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要釜底抽薪。他们这是想搭上咱们的船,好给自己留条后路。”
“好。”
沈萦把这张纸也收进了蓝皮册子里。
“重臣外援,算是齐了。”
最后,她看向崔晏。
崔晏把手里的折扇往桌上一放,有些无奈。
“沈大人,我这儿……恐怕是有些坏消息。”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账本。
“这是望族暗盟的最新裂况。”
“七望之中,有三家已经彻底投了圣上。剩下的四家,虽然还在观望,但心思都不齐了。”
崔晏指着账本上的一行红字。
“尤其是那‘陈家’,最近动静很大,像是被圣上许了什么好处,正琢磨着要在明日的早朝上,给咱们使绊子。”
“妈的,这帮见风使舵的玩意儿。”
裴寂骂了一句。
“这明面上看着是裂了,暗地里怕是烂透了。”
“也不全是坏事。”
崔晏话锋一转。
“虽然裂了,但核心的那几家‘钱袋子’,还是稳住的。只要银路不断,咱们这‘明棋’的根基就在。”
沈萦听罢,将那账本合上,压在了总册的最底层。
“既然有裂痕,那就索性把裂痕变成陷阱。”
她看着崔晏。
“明日早朝,那几家投了圣上的,若是敢跳出来,你就顺势把这账本甩出去。有些把柄,是该见见光了。”
“是。”
崔晏应道。
沈萦将所有的名册、军报、账本,统统收进那个蓝布书匣里。
M-026总册,此刻已经是沉甸甸的一块砖。
“明棋是听冤司的壳,暗棋是裴寂的刀。”
沈萦站起身,看着桌上的这几个人。
“明暗两网对图,这一局,咱们才算是有了一战之力。”
她把书匣交给旁边的哑奴。
“收好。明日金殿,这本册子,就是咱们破局的最后一把钥匙。”
裴寂也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听着骨节噼啪作响。
“行了,既然底牌都亮完了,那就看明日怎么打了。”
他忽然伸手,在总册的末页指了指。
“沈大人,你且看这一行。”
沈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裴寂低笑了一声后一条暗线,用朱砂笔勾了个红圈。
*“沧澜内裂·岳衡已割肉求保(239)。”*
裴寂低笑了一声。
“这岳衡,原本是沧澜党的死忠。但前阵子风声紧,他为了保自个儿的小命,把自家的一房妾室和两箱金条送到了我的‘安全屋’。”
“这小子,现在就像是个没头的苍蝇。只要咱们轻轻一捅,他就能在沧澜党的那堵墙上,给咱们撞出个窟窿来。”
沈萦看着那行字。
岳衡。
这确实是暗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既然他都已经割肉求保了,那咱们就给他个机会,让他把这肉,割得更狠一点。”
沈萦合上书匣。
“明日早朝,这把刀,该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