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冤司的大堂里,这会儿比集市还闹腾。
原本空荡荡的堂前,此刻挤满了人,有穿着布衣的百姓,也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商贾,一个个手里都捧着状纸,眼巴巴地盯着堂上那块新挂起来的明旨牌匾——M-025。
“都别挤!挤什么挤!有个先来后到没有?”
裴寂手里拿着根惊堂木,也不拍案,就直接往桌子上一磕。
“都说了,今儿个是听冤司‘扩权’头一天,圣上有旨,咱们可以‘直接裁决’。但这直接裁决,也不是让你们在这儿把脑浆子打出来!”
他这一嗓子下去,堂下的喧闹声倒是小了点。
“沈大人,这圣上的‘捧杀’还真是一把好算盘。”
裴寂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案后的沈萦,苦笑。
“这一张‘直接裁决’的口子开下来,原本那些还得去刑部、大理寺转个三年的案子,现在全堆到咱们这儿了。这老东西是想把咱们累死在案桌上啊。”
沈萦手里正翻着一卷宗卷,闻言只是淡淡道。
“累死?那也得看是怎么个死法。”
她合上卷宗,看向堂下。
“刘主事,把刚才那桩‘西城强占民田’的案子,给判了。”
站在旁边的刘主事一愣:“现在?不需要再交由大理寺复核?”
“圣旨上写得清楚,不必复核。”
沈萦指了指那块牌匾。
“既然圣上给了权,那就用。判了之后,把判词直接贴在门口,让百姓都看看,这听冤司现在的‘效率’。”
“得嘞!”
刘主事领命,赶紧拟了判词,当堂宣读。
“西城赵员外强占民田,证据确凿。依律,退还田产,杖责三十,枷号示众三日!”
那赵员外本来还在在那儿抖腿,想着怎么拖延时间找关系,一听这话,直接瘫在了地上。
“这……这就判了?不用走流程了?”
“流程?”
裴寂冷笑。
“这就是流程。你要是不服,尽管去告。不过这听冤司现在的腰杆子,可是圣上给撑着的。”
这一判,堂下的百姓顿时炸了锅。
“神了!这案子搁在以前,三年都不一定能有个结果!”
“是啊!听冤司这回可是动真格的了!”
四下默然,堂外的百姓看沈萦的眼神都变了。原本是看热闹,这会儿全成了看救星。
崔晏这时候正站在二楼的阁楼上,手里捏着折扇,看着楼下的动静。
“妙啊。”
他摇着扇子,对旁边的沈萦说道。
“沈大人这一手,可是把圣上的‘捧杀’给玩活了。圣上本想用这‘扩权’的虚名,把听冤司架在火上烤,让那些权贵恨不能生吞了你们。”
“可现在倒好,您这一日连判数桩积案,这‘虚名’倒成了‘实利’。这民心,全都被您收到听冤司的口袋里了。”
沈萦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越聚越多的人群。
“这就是明棋。”
她淡淡道。
“圣上想让我当靶子,我就偏要当这靶子是块金子做的。让天下人都看着,这靶子能给他们挡灾,能给他们伸冤。”
“只要这民心归了司,明日金殿之上,圣上若是敢动听冤司,那就是动这满城的百姓。”
崔晏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复杂。
“只是,这民心虽好,却也是把双刃剑。这案子判得越多,得罪的人也就越多。那些个原本还在观望的权贵,怕是坐不住了。”
“坐不住才好。”
沈萦转过身,看向崔晏。
“崔家主,你那望族暗盟的银子,这回可要备足了。这案子判下来,若是有人敢抗判,我就得派人去强制执行。”
“这银子和人手,还得靠你们几家撑着。”
崔晏笑着拱手。
“沈大人放心。这钱,崔某出得心甘情愿。能用这点银子,买来这天下民心,这买卖,划算。”
正说着,堂下的裴寂又喊了起来。
“下一个!把那‘陈年粮仓亏空’的案卷递上来!”
“得嘞!今儿个咱们听冤司就把这二十年的烂账,给翻个底朝天!”
沈萦听着裴寂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心中那块石头也渐渐落了地。
这听冤司,从今儿个起,算是真正立住了。
不再是以前那个只能听个冤魂哭声的小司。
而是一个真正能判案、能平冤、能在这大夏朝堂上说话算话的“常制”。
哪怕明日金殿之上风云变幻,只要这听冤司的招牌还在,只要这民心还在,圣上就不敢轻易动刀。
“沈大人,您看!”
刘主事忽然指着门外喊了一声。
“门还没关呢,外头怎么就排起队了?”
沈萦看去。
只见听冤司的大门外,沿着那条青石板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全是递冤状的百姓。
有的甚至拿着干粮,抱着铺盖卷,一看就是打算打持久战的。
而在队伍的最前头,一块崭新的匾额正被几个工匠合力挂上门楣。
那是沈萦让人连夜赶制的。
黑底金字。
“听冤司”。
没有什么“钦准”的前缀,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但在百姓眼里,这三个字,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官名都要重。
裴寂从堂下挤出来,看着那匾额,咧嘴一笑。
“妈的,这回算是真的把招牌给打响了。”
他擦了一把头上的汗。
“沈大人,照这个速度,咱们这听冤司的案卷库,怕是得再扩建个三倍了。”
沈萦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块匾额,嘴角浮起笑意。
“扩建吧。”
“以后,这听冤司只会更忙。”
她转身往内堂走去。
“行了,别看了。接着审案子。今儿个晚上之前,我要把这三年的积案,全部清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