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方大印重重地落在黄绸封面上,溅起一点细红的印泥。
沈萦的手很稳,提起印的时候连抖都没抖一下。那封皮上立刻显现出“听冤司封”四个朱红大字,压在卷首“梧宫全貌”那行黑字上头,红黑分明,透着股子肃杀气。
她把印收好,伸手在封口处按了按,确保这卷主卷明日当庭打开时,每张纸都在原位。
“这一卷,可是把那老东西二十年的皮都给剥了。”
裴寂坐在窗台上,手里转着把短刀,刀锋在指尖跳得飞快。他看了一眼桌案上那排得整整齐齐的物证,嘴一撇。
“沈大人,这堆破烂玩意儿,真能把龙椅给砸塌了?”
桌案上,六件铁证摆成一条线。
M-003残卷、M-005碎瓷、M-009旧衣、M-010半步锁、M-011枯骨、M-012双鱼玉珏残片。
每一样,都是当初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沈萦没抬头,只是伸手把那半壶御赐毒酒也搁在最前头。
“砸不砸得塌,试过才知道。再加上这壶‘心意’,分量够沉。”
“得嘞。”
裴寂把刀往腰后一插,跳下窗台。
“反正老子只管砍人。这文绉绉的活儿,还是你们来。”
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极轻的脚步声。
哑奴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
这老太太看着得有六十多了,头发花白,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袄,两手死死攥着块旧帕子,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她是当年梧宫里幸存下来的老宫人,也是唯一的活口M-019。
“沈……沈大人。”
老宫人一进屋,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那膝盖骨磕在地板上,听着都疼。
“奴婢……奴婢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了。”
她把手里的旧帕子举过头顶,声音哑得像含着沙子。
“这是当年太子妃临去前,让奴婢偷偷藏起来的。里头……有太子妃的血书。”
沈萦走过去,伸手接过那块旧帕子。
帕子已经泛黄了,边角都磨破了,但上头那暗红色的血迹,依然触目惊心。
‘听冤’——
【器物记忆:大雨滂沱,冷宫深处,一个妇人咬破手指,在一块白绸上死死写下“冤”字,随后塞进这块帕子里,交给身边只有五岁的小宫女。】
这记忆,和沈萦之前查到的片段严丝合缝。
“起来吧。”
沈萦把帕子收好,放进证物匣的最上层。
“明儿个,你只要把这些年藏在肚子里的话,当着百官的面说一遍就行。不用怕,这听冤司里,没人能动你。”
“是……是。”
老宫人颤巍巍地站起身,哑奴扶着她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砰!”
这时候,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萧震提着把比他身子还宽的大刀闯了进来,一脸的横肉都在抖,眼里全是兴奋。
“沈大人!外头都齐活了!”
他把大刀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都晃了晃。
“北境军那三百弟兄,全都换了便装,散在金水桥到宫门口的路上了。只要那老东西敢调禁军,老子这把刀就能给他削平了!”
“还有——”
萧震看了一眼裴寂。
“裴小子那帮暗桩,也都出动了。听说把籍田那条耗子洞给围得跟铁桶似的。”
裴寂嘿嘿一笑,把腿往桌上一搭。
“老萧,这就不劳你操心了。老子那帮兄弟,那是干细活的。不像你们,只会硬砍。”
“你放屁!”
萧震瞪眼就要骂,沈萦抬手拦住了。
“行了。都留着力气,明儿个用在刀刃上。”
她站起身,把那卷沉甸甸的“梧宫全貌主卷”抱在怀里,目光扫过屋里这几个人。
哑奴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炭笔,正在最后核对一遍明日的路线图。
老宫人抹着眼泪,缩在角落里,但眼神却是亮的。
裴寂和萧震,两个武夫,一个痞气一个豪爽,此刻却都收了声,目光定在她身上。
“今夜子时一过,就是决战。”
沈萦把主卷递给哑奴背着,自己整理了一下官服的领口。
“这卷主卷,就是我们明日翻案的底气。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诛心。”
“要把那老东西最后一块遮羞布,给他扯下来。”
裴寂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腰间的刀。
“放心,要是这老东西敢跑,老子就把他腿给卸了扛回来。”
沈萦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灰蒙蒙的晨雾正贴着地皮蔓延。远处的宫墙像是一条沉睡的黑龙,趴在晨曦里,看着死寂,实则内里全是杀机。
“走吧。”
沈萦迈开步子,推开大门。
“去金殿。”
就在几人跨出门槛的一瞬间,听冤司外那条长巷的尽头,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那是老者的人。
他们已经摸到了司门外。
裴寂眼尖,冷哼一声,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嘿,这帮孙子,还真是送行来了。”
他侧过头,冲着那个黑影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妈的,急着想死,老子明儿个成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