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御案上那方砚台被狠狠扫落在地,墨汁溅了满地,在那金砖上晕开一片狼藉。
金殿之上,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群臣瞬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圣上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殿中央那个跪得笔直的身影。
“沈萦!你可知罪?!”
这一嗓子吼得是声嘶力竭,带着股子就要撕破脸的狠劲。
沈萦跪在地上,背脊挺得像杆枪。她没磕头,没求饶,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道要吃人的视线。
“臣女不知。”
“你还敢狡辩?!”
圣上猛地一拍扶手,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朕听信陆衡那老儿的举荐,许你开府听冤,是为了平息民间积怨。可你呢?啊?”
他随手抓起一本奏折,狠狠摔在沈萦面前。
“私设刑堂,严逼供词,甚至……甚至借听冤之名,行妖言惑众之实!你这是要把朕的朝堂搅个天翻地覆是不是?!”
那奏折滑到沈萦膝边,摊开的页面上赫然写着“妖言惑众、乱朝纲”七个大字。
这哪里是问罪,分明是“清君侧”的檄文。
殿下的群臣面面相觑。谁心中没本账?这沈萦查的可是梧宫旧案,那是圣上的逆鳞。这会儿圣上发难,那是早就备好的杀招。
“来人!”
圣上厉喝一声。
“把这祸乱朝纲的妖女给朕拿下!下狱候审!”
殿门两侧,早就候着的两列禁军立刻跨步而出,铠甲碰撞发出“咔咔”的声响,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且慢。”
沈萦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亮亮,像是冰珠子落在玉盘里,硬生生把那禁军的脚步给叫停了。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面对着圣上那张气急败坏的脸,不卑不亢。
“圣上要拿臣女,臣女无话可说。但这‘妖言惑众’四字,臣女不认。”
“不认?”
圣上气极反笑。
“证据确凿,你拿什么不认?”
“因为臣女所言,非妖言,而是冤言。”
沈萦目光一转,落在那摊开的墨迹上。
“臣女请御前对质。”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什么?!”
一个老臣吓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沈大人,你疯了?御前对质那是……”
“臣女请以亡者之口,证君上之过。”
沈萦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梧宫旧案二十年未决,死者尸骨未寒,生者冤魂不散。臣女手中握有梧宫全貌主卷,更有证人证词。今日既已对质,那便索性把这张遮了二十年的盖子,彻底掀开!”
她转头看向圣上,眼神锐利如刀。
“圣上敢听吗?”
圣上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萦竟然敢反将一军。他原本的算盘,是把沈萦当个疯子抓起来,关进天牢慢慢弄死,让这旧案永远烂在泥里。
可现在,她要御前对质?
若是拒了,那就是承认自己怕了,那就是心虚。
若是允了……
圣上的手指死死抠住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你想以此脱罪?”
“非是脱罪。”
沈萦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封圣上亲手所书的M-027最后通牒密函。
“这是圣上昨夜赐给臣女的‘最后通牒’。臣女没接。今日朝堂之上,臣女便要把这信,连同梧宫二十年前的旧账,一笔算清。”
她把那信往地上一拍。
“请圣上,开棺验卷!”
大殿里一片死寂。
只有圣上粗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轰——!”
那是厚重的宫门被强行关闭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刀剑出鞘的锐响,密密麻麻,像是骤雨打荷。
殿内的禁军一惊,回头望去。
只见裴寂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殿门的阴影里,手里提着那把标志性的短刀,正拿刀鞘一下下敲着掌心,一脸的不屑。
“看什么看?没见过关门打狗啊?”
他冲着殿上那个呆若木鸡的禁军统领扬了扬下巴。
“老子的人已经把金殿给围了。M-026号暗棋总册,一百二十把刀,全都在外头候着呢。谁敢乱动,老子就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裴寂!你要造反吗?!”
圣上猛地站起身,指着裴寂的手都在抖。
“造反?”
裴寂轻笑一声,把刀往肩上一扛。
“那得看是谁在造反。沈大人这是要翻案,要听冤。您这做皇上的,若是连这点胆子都没有,那这位置……嘿,不如让出来给别人坐坐?”
他这话一出,底下的群臣更是吓得腿软。这可是诛九族的话啊!
沈萦没理会裴寂的狂言,只是盯着圣上,一步不让。
“圣上,门已关了。”
她声音沉稳。
“今日这朝堂,您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圣上死死盯着她,那眼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敢。”
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萦迎着那目光,身形微晃,却依然站得笔直。
“臣女敢。”
她一撩衣摆,重新跪下,却不是请罪,而是呈卷。
“请圣上——”
“御审梧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