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术?”
沈萦低笑了一声,根本没理会圣上那苍白的指控。
她转身,冲着一直候在殿门边的哑奴招了招手。
哑奴会意,捧着一个托盘大步走上殿来。托盘上没别的,只有四样看着像是破烂一样的旧物:半盏熏黑的宫灯、一个裂了缝的铜漏、一枚生了锈的金铃,还有一块磨损得看不清字号的腰牌。
“圣上既然觉得那卷宗是假的,那这些人证、物证,您总不能也说是假的吧?”
沈萦伸手,先拿起了那半盏熏黑的宫灯——M-011。
“这是臣女从梧宫废苑的井里捞上来的。当年那场大火,烧毁了不少东西,但这盏灯,因为掉在水里,侥幸留了个全尸。”
她手指轻轻抚过灯壁上那层厚厚的烟灰。
‘听冤·高阶’再次开启。
“嗡——”
大殿内再次响起了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紧接着,一阵极其沉重的车轮碾压石板路的声音,轰隆隆地砸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吱呀——吱呀——”
那声音沉重、迟缓,像是有千斤之重。
“这是……马车?”
有大臣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止一辆。”
沈萦闭着眼,细细分辨着那声音里的细节。
“一、二、三……三辆。前导一辆,随从两辆。车轮包了棉布,所以声音闷。这是当年太子的‘静辙’仪仗,只有太子夜行,才能用这种规格。”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圣上。
“圣上,当年您不是说,您在东宫卧病吗?怎么这梧宫的井底,会听见太子的三辆马车声?”
圣上脸色一白,刚要开口,沈萦却没给他机会。
她放下宫灯,反手拿起了那个裂了缝的铜漏——M-013。
“这个铜漏,是当年梧宫值夜太监手里的物件。它在那个晚上的子时三刻,停了。”
指尖触碰铜漏的瞬间。
“当——!”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像是有人把铜漏狠狠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戾气:
“砸了它!别让人看见时候!动手利索点!”
那声音虽然年轻,但这语气,这语调,这说话的节奏……
殿上的老臣们都是伺候了几朝的老人儿了,这声音哪怕过了二十年,他们也听得出来。
那是当年的太子,如今的圣上。
“砰!”
圣上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整个人都站了起来。
“住口!朕让你住口!这……这都是伪造的!谁都能模仿朕的声音!”
“模仿?”
沈萦拿起了那枚生了锈的金铃——M-016,轻轻晃了晃。
“金铃无声,但记忆有声。”
‘听冤’再现。
“叮铃——”
铃声响过,是一个内侍卑微到极点的声音:
“殿下,这帮宫人都看在眼里了……是不是……”
“全杀了。”
那年轻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冷漠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个不留。用这金铃封口。以后梧宫,便是禁地。”
沈萦放下了金铃,最后拿起了那块磨损的腰牌——M-017。
“这腰牌,是当年在梧宫后山挖出来的。牌面虽然磨损了,但背面的暗纹还在。”
她把腰牌翻过来,对着底下的群臣展示。
“这是‘龙禁卫’的腰牌。这种腰牌,整个皇宫只有三块,一块在御林军统领手里,一块在太后宫里,还有一块……”
她目光直直刺向龙椅上的人。
“就在当年的太子手里。”
“圣上,您当年拿这块腰牌,调了三个死士进梧宫屠场。这腰牌就是您亲临现场、指挥灭口的铁证!”
四证一出。
宫灯的马车声、铜漏的命令声、金铃的杀戮声、腰牌的身份印。
这一环扣一环,像是四根铁钉,死死地将圣上钉在了“御驾亲临屠场”的耻辱柱上。
大殿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那些原本还在怀疑是不是“妖术”的大臣,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这哪是什么妖术,这分明就是当年的当事人,借着这些东西的嘴,把当年的血案一五一十地给抖落出来了。
裴寂靠在门口,嗤笑了一声。
“啧啧,这哪是病号啊?这身手,这杀心,比那帮杀手都狠。圣上,您这‘病’生得可是够硬朗的啊。”
圣上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指着沈萦,抖得像是在筛糠。
“你……你……”
他想要反驳,想要咆哮,想要说这都是假的。
可那铜漏里的声音,那腰牌上的暗纹,那是他怎么也赖不掉的东西。
“呼……呼……”
圣上大口喘着气,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这时候,站在文官列首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地往前挪了一步。
那是礼部老尚书,也是当年的老臣了。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盯着圣上,声音发颤:
“陛下……当年……当年太子确在梧宫?”
“这……这怎么可能呢?当年先帝可是下过旨意,说太子……”
老臣的话没说完,因为圣上那双充血的眼睛,正死死地瞪着他。
那眼里的凶光,把老臣剩下的话全给逼回了肚子里。
沈萦站在殿中,看着圣上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冷冷开口:
“怎么?圣上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
她把那四样东西往地上一放。
“第一幕,毒杀嫁祸;第二幕,御驾屠场。圣上,这第三幕……咱们是不是该说说,那二十条被您灭口的人命,是怎么个算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