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这第一幕是毒杀,第二幕是屠场,那这第三幕……”
沈萦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张薄薄的信笺,两指夹住,在空中晃了晃。
“咱们该算算这‘抽档灭口’的账了。”
那是M-018,一张看起来再寻常不过的私函,连圣上的印都没盖,只有几行写得歪歪扭扭的私笔。
圣上看见那张纸,瞳孔骤然一缩,像是被烫了一下。
“这是当年您连夜递给翰林院掌院的手书。”
沈萦将那张纸往空中一抛,纸片打着旋儿落在御阶之下。
“您当时说,‘凡梧宫往来文书,一律抽档焚毁,不留只言片语’。您为了这点事,甚至都没用玺印,只敢私下递条子。”
她脚下步子一转,直接走到那纸片跟前,指尖点了点纸面。
‘听冤·高阶’——落!
嗡!
大殿之上的空气再次扭曲。
“这档案里的名字,都给朕划了!”
“尤其是籍田那边的人名,一个不留!烧干净!”
“若是让人查出那天晚上谁在当值……朕要你们的脑袋!”
那声音里的焦急、狠戾,还有那种怕被人揪住尾巴的惊惶,听得殿下沈萦低笑了一声。
这哪里是九五之尊的威严?这分明就是个做贼心虚的暴徒。
“圣上,这声音,您熟不熟?”
沈萦低笑了一声。
“您当初为了把水搅浑,连翰林院的档都敢抽。这M-010的登记册,就是您当年‘治理朝纲’的铁证!”
她这一嗓子吼完,殿内不少老臣都低下了头。抽档这种事,在官场里虽说不罕见,可真要在金殿上摆出来,那也是欺君的大罪。
圣上死死抓着龙椅扶手,指甲几乎都要嵌进木雕里。
“你……你这是断章取义!朕是为了……为了清理冗档!”
“清理冗档?”
沈萦轻笑一声,忽然转身,冲着殿门侧边的一个角落招了招手。
“带上来。”
哑奴领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走了上来。
那老妇人正是之前见过的老宫人M-019,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旧帕子,身子抖得像筛糠,可那双浑浊的老眼,却死死地盯着龙椅上的圣上。
“圣上,您说那是清理冗档。可这老宫人,当年可是亲眼看着您……”
沈萦走到老宫人身边,轻轻拿过那块旧帕子。
“亲手掐断了最后一条活路。”
她将帕子展开。
“这帕子上,染的是当年裴寂生母的血。”
裴寂本来一直靠在门口,一脸的不屑和痞气,听见这话,整个人猛地一震,原本把玩刀鞘的手瞬间僵住了。
“妈的……你说什么?”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往前跨了一步,眼底全是不可置信。
沈萦没理会他的躁动,指尖落在帕子那块暗红的血渍上。
‘听冤·高阶’——开!
“呼呼……呼呼……”
一阵急促的喘息声瞬间充斥了大殿。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殿下!殿下饶命!这孩子……这孩子才刚满月啊!”
“哭什么哭?!”
那年轻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阴冷。
“这孽种留不得。若是让人知道这孩子还在,朕……孤的大业就全完了。”
“不!殿下!您不能杀亲子啊!”
“动手。”
“噗嗤——”
那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女人断断续续的抽泣,和婴儿微弱的哭声。
“把那乳母也处理了……别留活口……别留活口……”
声音渐渐弱去,只剩下那女人死前最后一声绝望的呼喊:
“孩儿……我的孩儿……”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这声音太真了,真到让人头皮发麻。
裴寂站在那儿,脸色煞白,那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儿早没影了。他死死盯着那块帕子,眼眶瞬间红了,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蚯蚓在跳。
沈萦放下帕子,转头看向裴寂。
“裴寂,你一直不知道自己身世。这块M-014母族遗玉,是你随身戴着长大的。”
她从裴寂腰间把那块玉解了下来,放在手里掂了掂。
“这玉,是当年先帝赐给废太子的。若是你说你是孤儿,这玉从何而来?”
她看向圣上,眼神冰冷。
“当年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圣上,为了掩盖自己私生子的丑闻,也为了那个不可告人的夺位计划,亲手下令杀了你的母亲,甚至想把你这个亲儿子一并灭了口。”
“若不是这老宫人拼死把你换了出去,你早就是那梧宫废墟里的一堆枯骨了。”
“圣上,这就是您所谓的‘清理冗档’?”
沈萦的声音陡然拔高。
“您连自己的枕边人、连自己的亲骨肉都要杀,您这心,是黑的还是铁打的?!”
圣上此刻已经瘫坐在龙椅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杀勾结外敌的宫人,或许还能用“清君侧”来搪塞。
可杀自己的女人,杀自己的儿子,这种事一旦被摆到明面上,那就是失了人心,乱了伦常,是要被戳脊梁骨骂一辈子的。
“孽障……孽障!”
圣上颤抖着指着沈萦,又指着裴寂。
“你……你们血口喷人!朕没有……朕没有这样的儿子!”
“有没有,您心里透亮。”
沈萦把那玉佩扔给裴寂。
裴寂接住玉佩,手抖得厉害。
他垂下眼皮,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上面,有一道极淡的、像是被烟熏过的暗痕,那是他从小就有的一块胎记,也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毒痕。
他一直以为那是胎记。
可现在想来,那是当年那场大火,或者是那场杀戮里,被毒烟熏出来的烙印。
“嘿……嘿嘿……”
裴寂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哭腔,又带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狠劲儿。
他猛地抬起头,把玉佩狠狠攥在掌心,眼里的泪光瞬间被滔天的杀意取代。
“老子这辈子,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个爹。”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更没想过,这爹是想要老子命的阎王。”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尖直指龙椅上的圣上。
“姓李的,你给老子听好了。”
“这命,既然你当年没杀绝,今儿个,老子就让你好好看着,这‘孽种’是怎么把你这把龙椅给掀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