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
圣上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再也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仪,指着沈萦的手指头抖得跟风里的枯叶似的。
“朕看你是疯了!彻底疯了!”
他猛地转身,冲着殿下那群早已吓傻了的大臣吼道:
“你们听听!这都是什么妖言惑众!几块破烂石头、几块破布,她就能编出个朕杀妻灭子的故事来?这什么‘听冤’,分明就是邪术!是妖法!”
他转过头,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恶狠狠地盯着沈萦。
“沈萦,你为了给那个废太子翻案,竟然敢当庭行此妖术,构陷当今天子!你这是要把朕往死里逼啊!”
“来人!把这个妖女给朕拿下!立刻拖出去,斩了!”
他这一嗓子吼得震天响,但这大殿里,除了回音,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原本守在门口的禁军,被裴寂的人堵得严严实实,连个影儿都露不出来。
裴寂靠在柱子上,手里那把刀还没收起来,闻言只是冷笑了一声。
“斩?老头子,你也不看看现在这刀把子在谁手里。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搭理你。”
圣上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金殿早就换了主人。
他咬了咬牙,强撑着那股子心虚,梗着脖子喊道:
“那是朕的亲军!朕是天子!这天下还是朕的!你们……你们这群乱臣贼子,难道真要造反吗?!”
他语气凶狠,但只有站在离他最近的沈萦,能听见那声音里藏着的、极其细微的颤音。
沈萦没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目光如炬。
‘听冤·中阶’——开。
在她的耳中,圣上那看似强硬的声音,瞬间被放大了无数倍。
那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根根崩断了的红线。
“朕……朕没有杀人!”——嗡!一声尖锐的谎言颤音响起。
“那是妖术!都是假的!”——嗡!又是一声,比刚才还急促。
“朕……朕根本没去过梧宫!”——嗡!这声颤音简直刺耳,那是恐惧到了极点的哀鸣。
沈萦忽然笑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逼视着圣上。
“圣上,您不用喊这么大声。”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臣女这耳朵,听得见死人说话,自然也听得见活人的谎话。”
“您每说一个字,这声音里就带着一道颤音。那颤音在说——您怕了。”
沈萦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您刚才说‘没去过梧宫’,这颤音最响。您刚才说‘那是妖术’,这颤音最急。圣上,若是您真的一身清白,何必如此心虚?”
“您这声音里的抖,不是气的,是吓的。”
这一番话,直接把圣上最后一块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圣上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他想要反驳,想要咆哮,可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只能发出“你……你……”的气音。
底下的群臣开始骚动了。
这妖术是真是假,他们不敢断定。但这沈萦说得有板有眼,再加上刚才那些物证放出的声音,哪怕傻子也能听出点味儿来——这皇上,怕是真不干净。
“圣上,若是您觉得这器物记忆是假的,那活人的嘴,总不是假的吧?”
沈萦一挥手。
哑奴领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老宫人M-019走了上来。
老宫人这会儿也不抖了,她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龙椅上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眼神里积攒了二十年的恨意,像是要把人给烧穿。
“圣上,您还记得这张脸吗?”
沈萦指着老宫人。
“这是当年梧宫里,唯一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活口。当年您在梧宫,亲手掐断了最后一条活路,可您万万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漏网的鱼。”
老宫人往前走了两步,那步子虽然蹒跚,却走得极稳。
她指着圣上,枯瘦的手指头像是判官的笔。
“那晚上,我就在帘子后头。”
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我亲眼看着您抱着那个襁褓里的孩子,亲手把他递给了外头的人。我也亲耳听见您吩咐那帮杀手,把屋里的人全杀了,一个不留。”
她忽然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您当时说,‘这是朕的血脉,不能留’。这话,您还记得吗?”
圣上看着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一屁股跌回了龙椅里。
“不……不是……”
他还在试图辩解,但这会儿,连声音都飘了。
老宫人没给他机会,往前一步,声音骤然拔高:
“那夜,是您下的令!就是您!”
这五个字,像是五颗钉子,狠狠地钉在了圣上的脑门上。
大殿内,落针可闻。
只有圣上那粗重的、破风箱一般的喘息声。
裴寂看着这一幕,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杵,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歪着头,看着圣上,眼底全是嘲弄。
“行了,别挣扎了。这老宫人都能对上号,你还有什么屁话要说?”
他冷哼一声。
“承认吧,老东西。这所谓的‘盛世明君’,不过就是个杀妻灭子、连亲骨肉都不放过的畜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