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岳大人这么配合,那这账,咱们就得算仔细了。”
沈萦没再多看岳衡一眼,转身从哑奴手中的托盘最底层,抽出了一叠厚厚的纸张。
那纸张有的泛黄,有的还带着焦痕,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拼凑起来的。
“M-003,贪墨赈灾银两的底账;M-005,构陷忠良的伪证名录;M-009,私通外敌的密信拓本;还有这M-010,刚才说过的抽档灭口令。”
她手里数着,将那一张张要命的纸,像是扔垃圾一样,扔到岳衡那满是血污的脸上。
“七罪证词链,条条死罪。岳大人,您刚才不是说要保命吗?这供词画了押,能保您不死,但这七条大罪……”
沈萦冷笑了一声,眼神如刀。
“每一条,都够把您的皮剥下来,贴在城门口晒三天。”
岳衡被那几张纸砸得浑身一颤,本想伸手去挡,却发现自己早已被卸了力气,只能瘫软在地上,任由那些“罪证”盖了一脸。
“我……我认……我都认……”
他声音嘶哑,眼神涣散。
“别杀我……别灭族……我有功……我有功啊!”
“他有功,诸位也有功。”
沈萦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底下那帮跪了一地的大臣。
“这七罪证词链,岳衡是主犯,你们这帮从犯,名字我也都记下了。”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裴寂,拱了拱手。
“裴大人,这烂摊子,该您收网了。”
裴寂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把腿一伸,踢开脚边的一块碎瓷片,那动静听着就解气。
“得嘞。沈大人唱完了文戏,这武戏该老子来唱了。”
他反手抽出腰间那把短刀,也没见怎么动作,人就已跃上了御阶。
虽然他现在还没个正经名分,但手里握着M-026暗棋总册,又是唯一的军方代言人,这会儿往那儿一站,那股子杀伐气比龙椅上的瘫子更像是个主子。
“听令!”
裴寂这一嗓子吼出来,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岳衡及其党羽,即刻下狱,交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七罪查实,按律当斩!”
“是!”
殿外立刻冲进来一队黑甲卫兵,这帮人既不是禁军,也不是寻常衙役,一个个杀气腾腾,显然是裴寂早就埋伏好的暗棋。
“押走!”
裴寂挥了挥手。
那帮黑甲卫兵二话不说,上前就像拖死狗一样,把地上的岳衡和那一帮跪着的大臣往外拖。
“冤枉啊!”
“裴大人饶命!我等也是被逼的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这回没人敢再替他们说话。
沈萦看着这帮人被拖干净,忽然开口道:
“慢着。”
她走到那个被拖在最前面的岳衡面前,蹲下身。
“岳大人,您刚才为了保命,供出了主上。可您好像忘了,这主上还有个‘影子’。”
岳衡浑身一僵,眼珠子惊恐地转了转。
“影子……老者……”
“对,那个一直替圣上办脏活的老者。”
沈萦站起身,看向裴寂。
“别光顾着抓这帮小的。那条最大的漏网之鱼,怕是已经要溜了。”
裴寂闻言,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子嗜血的兴奋。
“放心。那条线,老子早就布好了。”
他转头冲着殿门外吹了声口哨。
“吱——”
口哨声尖利,穿透力极强。
……
宫门外。
那个穿着灰扑扑常服的老者,正拄着那根龙头拐杖,不紧不慢地往偏门走。
他走得很稳,背影看着像个寻常的老管家。刚才金殿里的动静虽然大,但他就像是个聋子,充耳不闻。
直到他走到那扇平日里供宫人进出的小侧门前。
“咔嚓。”
一声脆响。
原本应该紧闭的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
几个穿着黑衣、蒙着脸的大汉,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滑了出来,瞬间封死了他前后的路。
老者脚步一顿,那浑浊的老眼终于抬了起来。
“这是要做什么?老夫可是宫里的老人,还要出宫给陛下办点事。”
他声音沙哑,还在试图拿那股子阴恻恻的威压来镇场子。
“办个屁的事。”
从暗处走出一个汉子,手里提着把短刀,正是裴寂手下的暗棋头目阿七。
阿七把刀往肩上一扛,一脸的不屑。
“奉裴爷令,拿下你这老东西。别挣扎了,你那点压箱底的功夫,在咱们这儿不好使。”
老者脸色一沉。
“放肆!老夫……”
“老个六!”
阿七骂了一句,一挥手。
“上!”
几个黑衣人瞬间扑了上去。
这老者倒也有些本事,手里的龙头拐杖一抖,瞬间抽出了把细剑,手腕一翻,就挑飞了两个人的兵器。
但这也就是最后一点挣扎了。
“砰!”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后心。
老者眼前一黑,手里的细剑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一脚踹飞了出去。
紧接着,两双大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像捆柴火一样,反剪双臂,狠狠地按跪在地上。
“给我跪好了!”
阿七走过去,一脚踩住老者的后颈,让他脸贴着地,吃了一嘴的泥。
“妈的,这老帮还挺能折腾。带走!”
……
片刻后。
金殿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老者被五花大绑地拖了进来,嘴里还塞着块破布,那头白发凌乱不堪,哪还有半点之前的高手风范。
裴寂看着被扔在地上的老者,嗤笑了一声。
“哟,这不是那位一直躲在后头的‘高人’吗?怎么这会儿也趴地上了?”
沈萦看着这个曾经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影子,此刻也不过是个被抛弃的糟老头子。
“圣上的一把刀,如今也锈了。”
她走过去,让哑奴把老者嘴里的破布拿开。
老者大口喘着气,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龙椅上那个瘫着的圣上,又看了看沈萦和裴寂。
忽然,他笑了起来。
“嘿嘿……嘿嘿嘿……”
笑声干涩,像是两块破铁片在摩擦。
“抓了岳衡,抓了老夫……沈萦,你以为这就算完了?”
他虽然被反剪着双臂,跪在地上,但那腰杆子却挺得笔直,眼神里透着股子诡异的轻蔑。
“你们以为,这就是所有的底牌了?”
裴寂皱了皱眉,正要一脚踹过去让他闭嘴。
沈萦却伸手拦住了他。
“让他把鬼话吐干净。”
沈萦垂眸看着他。
“你还有遗言?”
老者仰起脸,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最后一抹讥讽的冷笑。
“沈大人,你擒得住我,擒得住他么?”
他下巴微微一抬,方向既不是指向龙椅,也不是指向殿门,而是指向了一个虚无的、更深不可测的地方。
那眼神里,藏着让人心惊肉跳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