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反诏书一下,金殿内原本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快了不少。
可沈萦没急着起来。
她依旧跪在那块冷硬的金砖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两样一直藏在贴身处的物件——一本只有几页、被血浸透的破旧册子,还有那一枚温润的双鱼玉珏。
“裴大人,这诏书上是写了沈家清白。可这清白究竟从何而来,为何沈家会遭此灭门之祸,还得让天下人听得真真切切。”
沈萦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决绝。
“今日,我也要把这身世,摊开来亮一亮。”
她将那本血书M-006往地上一铺,又将那半枚双鱼玉珏M-021压在上面。
“众位大人只知沈家是‘谋逆’的乱党,可谁也不知道,这沈家满门的血,是为了守住皇室最后一点血脉流的。”
沈萦指尖点在那玉珏上,闭上眼。
‘听冤·高阶’——溯血脉源!
“嗡——”
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是凄厉的杀伐,而是一阵悠远、空灵的吟唱,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带着股子血脉相连的温热。
“这是……聆骨氏的血脉引。”
沈萦轻声说道。
“这玉珏里,藏着聆骨氏听冤一脉的源流。”
虚空中,一个女子的声音渐渐清晰,那声音温婉,却透着股子刚烈。
“阙郎,这孩子……是殿下唯一的骨血。聆骨氏有听冤之能,这孩子若能活下来……定能还这世间一个清明。”
紧接着,是沈阙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知道。拿我的孩子去换……换!只要能保住这皇室最后一点良心,我沈家……满门九族,认了!”
大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声音里的画面感太强了。
那是一个父亲,亲手把自己的亲生骨肉送进死地,换回了别人的孩子。
沈萦猛地睁开眼,指着那本血书。
“这就是M-006身世血书。当年沈阙之妻,也就是我的生母,乃是废太子府的旧人,更是聆骨氏听冤一脉的传人。梧宫之变,沈阙用亲子的命,换回了废太子的遗孤——也就是我。”
她指了指自己,目光坦然。
“沈萦,本是废太子之女。沈家,是为了保我,才遭了那场无妄之灾。”
“哗——”
这下,底下的群臣是真的炸了锅了。
这哪里是平反?这简直就是把天给捅破了!
沈家不仅没罪,还是保全皇室血脉的大功臣!而眼前这位一直被视作“妖女”的沈大人,竟然是先太子的亲孙女,是正经的皇室血脉!
裴寂站在御案旁,手里的诏书还没干透。他看着沈萦,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早就知道这丫头不是一般人,却没想到这身份大得吓人。
“我去……”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伸手摸了摸鼻子。
“合着折腾了半天,老子是在给一位‘公主’打工?”
他这话一出,原本严肃的气氛倒是被冲淡了几分。
陆衡到底是老成持重,往前跨了一步,拱手问道:
“沈大人……哦不,郡主殿下?这事儿……可有实证?”
“自然。”
沈萦拿起那半枚双鱼玉珏。
“这玉珏,乃是废太子随身之物。一分为二,一半在太子身上,一半在母妃手中。如今两半并合,血脉同源,这就是铁证。”
她将玉珏举过头顶。
“沈家满门一百零三口,为了守住这个秘密,死在了岳衡和那昏君的刀下。今日,这冤屈若是不雪,他们九泉之下,怎能安息?”
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请监国大人,还沈家一个公道!”
裴寂看着她那个样子,心中头忽然有点发堵。
他把诏书往桌上一拍,没坐那把龙椅,只是大马金刀地往那儿一站,大手一挥。
“既然身世都亮明白了,那这账就好算了。”
“沈阙护主有功,忠烈可嘉。追封为‘忠武王’,配享太庙。”
“沈家满门,原有罪名一概免除,不但免了,还得厚恤。这‘谋逆’的帽子,给老子摘干净了!”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那是带着股子狠劲的。
“谁要是再敢提沈家半个‘逆’字,就是跟本王的刀过不去!”
底下的群臣哪还敢有半个不字?
“臣等遵旨!”
这一次,是真的心服口服。
沈萦从地上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酸,但背脊却是挺得笔直。
她看着那道明黄的诏书,又看了看手里那半枚玉珏。
二十年的血海深仇,一朝得雪。
沈家,终于清了。
她收起玉珏和血书,对着裴寂深深一拜。
“多谢监国大人。”
裴寂摆了摆手,嘴上说着:“得嘞,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这事儿完了,咱们还得商量商量这烂摊子怎么收拾。”
他指了指那个被拖下去的圣上。
“这老东西废了,这位置……”
他没往下说,但眼神却往沈萦身上瞟。
沈萦握紧了手中的半枚玉珏,指腹轻轻抚过那断裂的边缘。
“位置的事,不急。我还有件事没做完。”
她低头看着那玉珏,眼神幽深。
“这玉珏,只有半枚。另半枚,听冤指引,是在旧苑——也就是当年的梧宫废墟里。”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殿门,看向那片灰蒙蒙的天。
“总有一日,我会寻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