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引擎的轰鸣声在黑龙江畔响成一片。
江潮裹着军大衣站在冰面上，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雾。他身后是五十辆经过改装的雪地牵引车，每辆车后面都拖着特制的重型雪橇板，板上固定着用防水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钢材。
“江总，温度降到零下三十五度了。”小张从后面跑过来，脸冻得通红，“气象站说今晚可能还要降。”
“要的就是这个温度。”江潮看了眼手表，“冰层厚度测量结果出来了吗？”
“刚测完，最薄的地方两米一，最厚的地方三米四，完全够用。”小张顿了顿，“就是……谢廖沙那边有动静。咱们在铁路线附近的眼线说，他手下的人昨天在冰面上活动过。”
江潮眯起眼睛看向白茫茫的江面。
冰层在阳光下泛着蓝莹莹的光，远处有几处颜色略深的区域——那是冰层下的暗流。他脑子里快速调出【地图测绘】提供的冰层结构图，那些暗流的位置和走向清晰地浮现出来。
“让头车按我画的路线走。”江潮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速度控制在每小时十五公里，车距保持五十米。记住，不准匀速，每三分钟变速一次。”
小张接过地图，看着上面弯弯曲曲的路线标记和一堆数字，有点懵：“江总，这……”
“照做就行。”江潮拍了拍他肩膀，“告诉兄弟们，过了这段冰面，每人加发五百卢布奖金。”
车队开始移动。
巨大的雪地牵引车在冰面上压出深深的辙印，但冰层纹丝不动。江潮坐在第二辆车的副驾驶座上，眼睛紧盯着前方。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苏联汉子，叫伊万，以前在远东军区开过坦克。他握着方向盘，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老板，你这路线选得够刁钻的。”
“怎么说？”
“绕开了所有冰钓区。”伊万用下巴指了指远处几个小黑点，“那些地方冰层被钻过孔，结构不稳。还有那边——”他指向左侧一片颜色发白的区域，“那是温泉出口，冰层薄得像纸。”
江潮点点头，没说话。
车队行进到江心位置时，对岸突然传来引擎声。
三辆改装过的军用吉普从树林里冲出来，直接开上冰面，朝着车队方向疾驰而来。车顶上架着机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妈的，来了。”伊万啐了一口。
江潮拿起对讲机：“全体注意，保持原路线原速度，不要理会。”
吉普车越来越近，在距离车队还有两百米左右时突然转向，平行着车队行驶。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窗摇下来，露出谢廖沙那张阴沉的脸。
他手里拿着个扩音喇叭，俄语夹杂着生硬的中文：“江！停下！我们谈谈！”
江潮示意伊万继续开。
“你运不走这些钢材！”谢廖沙的声音在冰面上回荡，“铁路线全断了！你就算过了江，也得烂在仓库里！每天滞纳金够你赔掉裤衩！”
江潮拿起对讲机，切换到公共频道，用俄语平静地说：“谢廖沙，你该操心的是你自己。武器库私藏军火，这事要是传到莫斯科……”
“去你妈的莫斯科！”谢廖沙破口大骂，“老子已经出来了！维克多那老东西马上要调走了，没人保得住你！”
话音未落，吉普车突然加速，冲到车队前方，然后一个急转弯横在冰面上。
伊万猛踩刹车，牵引车在冰面上滑出十几米才停住，后面的车队也跟着紧急制动。
江潮推开车门跳下去。
冰面上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走到车队前方，看着从吉普车上跳下来的谢廖沙和七八个持枪的手下。
“怎么，想在这儿动手？”江潮扫了眼那些人手里的AK-47。
“把钢材留下，你人可以走。”谢廖沙咧嘴笑了，露出两颗金牙，“这是最后的机会，江。冰面运输？亏你想得出来。但你不知道吧，这冰层下面……”
他故意顿了顿，用靴子踩了踩冰面：“我埋了点小礼物。”
江潮表情没变：“炸药？”
谢廖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猜得这么准。
“压力感应式触发，对吧？”江潮继续说，“车重超过设定值就会引爆。但你没算准一件事——”
他转身指向自己的车队：“我的车每辆载重都不一样，车速也在变。你那些老式感应器，对付匀速行进的车队还行，对付变速变载的，触发概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谢廖沙的脸色变了。
“而且，”江潮往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你埋炸药的位置，我都知道。”
他忽然抬手指向谢廖沙身后：“比如你右脚后面三米处，就有一个。”
谢廖沙本能地往后跳了一步，他手下的人也纷纷散开。
江潮笑了：“骗你的。不过你真觉得，我会毫无准备就走这条路线？”
对岸突然传来引擎轰鸣声。
四辆军绿色卡车沿着江岸线疾驰而来，车还没停稳，车上就跳下来二十多个穿着白色雪地伪装服的士兵，迅速在岸边架起机枪和迫击炮。
维克多从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跳下来，手里拿着望远镜朝这边看了看，然后接过通讯员递过来的扩音器。
“谢廖沙！”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冰面，“立刻放下武器！军区特别行动队已经包围这片区域！重复，立刻放下武器！”
谢廖沙的手下慌了，有人开始往吉普车后退。
“别动！”谢廖沙吼道，“他在诈我们！真要抓人早开枪了！”
他转头死死盯着江潮：“你什么时候联系上维克多的？他不是要调走了吗？”
“调走之前，总得把屁股擦干净。”江潮平静地说，“你私藏的那些军火，记录可都在他手里。我答应帮他处理掉这个隐患，他答应给我最后一点便利——比如，调动一支‘恰好’在附近演习的工程兵部队。”
冰面突然传来细微的咔嚓声。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江面上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潮低头看了看脚下，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谢廖沙身后的那几辆吉普车：“我建议你们慢慢往岸边走。记住，一定要慢。”
“你什么意思？”谢廖沙的声音有点发颤。
“这片冰层下面有暗流。”江潮说，“温度太低，冰层收缩，加上你们刚才急刹车、急转弯的震动……裂缝已经开始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又一声更清晰的碎裂声传来。
谢廖沙手下一个人突然尖叫起来——他脚下的冰面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正迅速向外蔓延。
“跑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那群人顿时炸了锅，拼命朝岸边跑去。谢廖沙也想跑，但刚转身就滑倒了，重重摔在冰面上。
江潮快步走过去，一把将他拽起来：“别慌！慢慢走！”
两人踉踉跄跄往岸边走，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冰层撕裂声。谢廖沙的一辆吉普车突然往下一沉，半个车轮陷进了裂开的冰缝里。
维克多派来的士兵已经冲到冰面边缘，扔过来几条绳索。江潮抓住一条捆在谢廖沙腰上，然后才给自己捆上。
“拉！”他朝岸上喊。
绳索收紧，两人被拖着在冰面上滑行。就在他们离开原位置不到十秒，那片冰面轰然塌陷，露出下面黑沉沉的江水。
谢廖沙被拖上岸时，整个人瘫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维克多走过来，看了眼江潮：“你计算好的？”
“只是利用了已知信息。”江潮解开腰间的绳索，“冰层结构图、暗流位置、承重极限……再加上一点心理战术。”
他转头看向还在冰面上稳稳停着的车队：“我的货没事吧？”
“你的车队停的位置都是最厚的冰层区。”维克多难得露出一丝佩服的表情，“你怎么做到的？”
“做足功课。”江潮简单回答，然后看向被士兵按住的谢廖沙，“他怎么办？”
“私藏军火、破坏铁路、蓄意谋杀未遂。”维克多点了根烟，“够他在劳改营待二十年了。调令下来之前，这是我办的最后一个案子——干净利落。”
三天后，第一批特种钢材运抵潮起集团在绥芬河的码头。
江潮站在吊装现场，看着巨大的龙门吊将一捆捆钢材卸到货场上。几个银行派来催债的职员站在不远处，表情复杂。
“江总。”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是工商银行的信贷部主任，“您这批钢材的进口手续……”
“全齐了。”江潮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件，“海关报关单、商检证明、完税凭证。需要看哪份？”
信贷部主任翻了翻文件，额头开始冒汗：“可是……之前您公司账户被冻结，那五百万保证金……”
“那是我和梅地亚中心的事。”江潮收起文件，“和贵行无关。另外，通知贵行领导，潮起集团从本月起，提前偿还第一期贷款。”
他转身面向闻讯赶来的几家报社记者，提高声音：“借此机会我也宣布两件事：第一，潮起集团已经建立独立的特种钢材进口渠道，不再需要国内钢材配额；第二，我们通过易货贸易获得的首批图-154客机零部件，已于今日凌晨抵达满洲里口岸！”
闪光灯亮成一片。
小张从后面挤过来，压低声音：“江总，叶清瑶主任来电话，说央视那边……”
“告诉她，明天我亲自去北京。”江潮看着远处正在装车的钢材，嘴角微微扬起，“带着我们的‘成绩单’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