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附议!”
“请圣上退位!”
金殿之上,那原本零星的请求声,此刻像是滚雪球一般,汇聚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礼部尚书、兵部侍郎、还有那些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言官们,这会儿一个个都跪在地上,头磕得邦邦响。
这哪里是请愿?这分明就是逼宫。
圣上瘫坐在龙椅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去喊那个“杀”字,可喉咙里却像是塞了团湿棉花,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他这辈子,玩弄权术,自以为把人心都捏在手里。可到了最后,这人心却是变成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行了,都别嚎了。”
裴寂从御案旁走了出来,手里拎着那块象征皇权的玉玺,像是拎着块石头。
他走到丹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如同丧家之犬的老头。
“老东西,听见没有?大伙儿都不想跟你玩了。”
裴寂嗤笑了一声,把玉玺随手往旁边案上一扔。
“你这位置,坐得太久,都坐出包浆来了。今儿个,也该挪挪窝了。”
圣上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裴寂,那眼神里满是怨毒。
“裴寂……你这个孽种……朕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好过……”
“去去去,别整那些没用的狠话。”
裴寂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头看向沈萦。
“沈大人,既然这老东西还不想动弹,那就给他上点‘硬菜’。”
沈萦点了点头,从袖中抽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M-023籍田密档。
“圣上,您是不是还在盼着那籍田别业下的密道?盼着那辆早就备好的马车,能把你接出宫去,去江南做个富家翁?”
她将那密档往圣上面前一扔。
“可惜了。您这最后一条退路,臣女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让人给封了。”
圣上一愣,那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圆了。
“你……你怎么知道?!”
那是他藏在心中最深、最隐秘的底牌,连岳衡都不知道,这沈萦怎么会知道?!
“M-026暗棋总册,记录了宫中所有的明暗布局。”
沈萦淡淡开口。
“您当年为了防备宫变,特意修了那条道。可您没想到,这二十年来,这册子早就落在了裴大人的手里。您以为的生路,不过是瓮中捉鳖的死路。”
“就在刚才,裴大人的暗棋卫队,已经把那条道给焊死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话一出,圣上最后一点精气神,彻底崩了。
他身子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顺着龙椅滑了下来,像个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唯一的退路断了,唯一的希望也没了。
“来人。”
裴寂背着手,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新王登基的霸气。
“传本王令:废帝李氏,失德无道,残害忠良,即日起废为庶人,圈禁于冷宫思过,终身不得出宫半步!”
“即日起,本王监国,总揽朝政!”
“吾皇……哦不,监国千岁千千岁!”
底下的群臣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喊声震得大殿的瓦片都在颤。
几个禁军大步走上殿来,手里拿着早已备好的绳索。
“圣上……哦不,李庶人,请吧。”
那个领头的小校虽然嘴上客气,但手底下可一点没留情,上前一步,架起圣上的胳膊就把他往外拖。
圣上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死活不肯松手。
“不……朕是天子!朕是天子!朕不走!朕不走!”
他嘶吼着,像个赖在自家门口不肯走的疯子。
“带走!”
裴寂眉头一皱,厉喝一声。
禁军再不客气,硬生生掰开了他的手,把他像拖个麻袋一样往外拖。
圣上的鞋底在金砖上蹭出两道长长的灰印,显得格外刺眼。
他一路被拖着,路过沈萦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萦,眼神里全是怨毒、不甘,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
“沈萦……”
他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
“你赢了……你赢了……”
这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萦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平静如水。
她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狼狈不堪的老人,没有胜利者的狂喜,也没有复仇后的快感,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漠。
“不。”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冷。
“是亡者赢了。”
“那些死在梧宫的大火里、死在沈家刑场上的、死在二十年那条漫漫长路上的冤魂……他们赢了。”
沈萦目光越过他,看向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我不过是……替他们开口说了句话罢了。”
圣上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他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却被禁军一把推在了背上。
“走着!别磨蹭!”
“聒噪!”
圣上被踉踉跄跄地推下了丹墀,那背影显得佝偻、萧索,再也不复当年的半点威仪。
随着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合上,那个统治了二十年的旧时代,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裴寂看着那扇门彻底关严,这才转过身,大步走到御案前。
他一屁股坐在那把铺着明黄坐垫的椅子上,虽然不是龙椅,但这位置离那把椅子,也不过是半步之遥。
他随手拿起那本M-026暗棋总册,在手里掂了掂,脸上浮现一抹似笑非笑的。
“妈的,这监国的活儿,可比杀人累多了。”
他抬头看向沈萦,扬了扬下巴。
“沈大人,这烂摊子算是收了。接下来这新朝的规矩,是不是该咱们定定夺了?”
沈萦看着裴寂那副没正形的样,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点。
她走上前,将手里那份M-023籍田密档合上,放在了御案的一角。
“那是自然。”
她声音平稳,带着一股子新生的力量。
“这旧账既然清了,新账……咱们就得好好算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