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儿。”
沈萦的手指扣在窗棂上，指尖微微泛白。
“左数第三棵老槐树，树洞里有动静。”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听冤·中阶听得到，那人的心跳比平常人快了一倍，憋着一口气，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那不是睡觉，那是盯着。”
裴寂一听这话，乐了。
他把手里的M-026暗棋总册往怀里一揣，顺手抄起案上的佩剑，手腕一抖，剑身撞得剑鞘嗡嗡作响。
“得嘞，这孙子还真是属夜猫子的，这就等着给咱们送终呢？”
他冲着门外招了招手。
“来人，给本王把那棵树围了。别惊动，要活的。”
几个影卫无声无息地潜了出去。
沈萦没动，依旧站在窗前，双目微阖。在她的感知里，那股细微的颤音正顺着夜风飘过来。那是恐惧、是紧张，更夹杂着一种恶毒的期待。
“他在等人。”
沈萦忽然开口。
“他在等这府里的灯灭了，好回去报信。他说……‘只要今夜不动，就能把信送出去’。”
“妈的，想得美。”
裴寂骂了一句，一脚踹开了房门。
“走吧，沈大人。既然这孙子想把信送出去，咱们就陪他玩玩。这城南废仓，咱们的暗棋早就盯着了，这会儿正好去收网。”
城南废仓，离寂王府隔着三条街。
这是个早就荒废的粮仓，平日里连野狗都不愿意来这儿撒欢。可今儿晚上，这破仓库里却透着股子诡异的活气。
“嘘——别出声！”
仓库角落里，三个黑衣人正缩在一堆烂草席后面。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攥着把短刀，正透过破窗户缝往外瞅。
“老大，外头好像没动静了。”
旁边的小弟哆哆嗦嗦地问道。
“那姓沈的娘们儿是不是睡着了？咱们的人还没把信送回来吗？”
老大回头啐了一口。
“睡个屁！那娘们儿那是属鬼的，哪能睡得着？再等等！只要信送到了‘那个人’手里，咱们就算是有救了！”
“哗啦——”
话音未落，头顶的破瓦片忽然被人一脚踢碎。
瓦片碎渣稀里哗啦地落下来，砸得那小弟满脸花。
“救你妈个头！”
裴寂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屋顶上响了起来。
“想跑？跑得了吗！”
几道黑影瞬间从天而降，像是下饺子一样落进了仓库里。
那三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把明晃晃的钢刀架在了脖子上。
“妈的，哪个不长眼的敢动？”
那横肉老大还想挣扎，一抬头就看见裴寂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哟，这不是圣上密道里跑出来的老鼠吗？怎么着，这废弃仓库的味儿，比皇宫里的龙涎香好闻啊？”
裴寂蹲下身，用刀背拍了拍那老大的脸。
“说吧，你们想送给谁信？那个‘翻盘的人’，到底是谁？”
横肉老大咬着牙，眼珠子乱转，硬着脖子吼道：
“老子不知道！老子就是拿钱办事！”
“不知道？”
沈萦从裴寂身后走了过来。她手里没拿刀，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听冤·中阶。”
她轻轻吐出四个字。
在那横肉老大的耳中，这声音仿佛带着钩子，直接钩进了他脑子里。
“你的心跳在乱撞，你的喉咙在发紧，你在想……‘要是说出那个字，全家都得死’……”
沈萦一步步逼近。
“你在撒谎。你刚才跟那小弟说，信送到‘岳’字营头。这个‘岳’是谁？”
横肉老大浑身一抖，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我……我……”
“别跟我这装结巴。”
裴寂不耐烦地把刀刃往他脖子上一压，划出一道血痕。
“沈大人都听出来了，你还在这儿跟我演什么忠臣义士？信不信老子现在就送你下去见那个废帝？”
“别！别杀我！我说！”
横肉老大彻底崩了，腿一软，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是…沈萦低笑了一声我们，只要……只要把这里头的消息传出去，再联络上旧部……就能……就能翻盘！”
“翻盘？”
沈萦低笑了一声。
“那个废人都在冷宫里吃灰了，他们拿什么翻盘？”
“不是废帝！”
横肉老大猛地抬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惊恐。
“是……是另有其人！那人说……这皇位，本来就不该姓裴的！”
裴寂眼神一凛。
“哦？还有这好事？那该姓什么？”
“不知道……小的真不知道！那信上没写名讳，就写了个代号！”
横肉老大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油纸，递了过来。
“就……就写了这一个字！”
沈萦接过那张油纸，借着昏暗的月光，只见上面用炭条潦草地画着一个字。
笔画歪歪扭扭，像是从什么山上搬下来的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岳”。
沈萦的瞳孔猛地一缩。
岳？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张脸，最后定格在一个一直游离在这次动乱之外，却又无处不在的庞大影子身上。
“岳……”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手里的油纸被她捏得死死的。
裴寂凑过来瞅了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
“岳？这京城里，姓岳的大户只有那一家吧？那个一直自称‘不问朝政’的老好人？”
沈萦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油纸折好，放进了袖中。
“带走。”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方才快了几分。
“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被押在地上的三人。
“把嘴封严实了，别让这消息传出这废仓半步。”
裴寂把刀往肩上一扛，冲着那几个暗卫摆了摆手。
“得嘞，塞进麻袋里，扔地窖去。今晚这夜宵，吃得有点撑啊。”
他跟在沈萦身后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更大了，吹得破仓库的门窗哐当作响。
沈萦翻看着手里那份刚拿到的供词，视线定格在末尾那行字上——
“有人想翻盘，姓岳。”
她合上供词，抬头看向前方漆黑的街道。
“裴寂，看来咱们这新朝的椅子，还没坐热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