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马监后院的草料房里,一股子霉味混着马粪味,熏得人脑仁疼。
裴寂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手里的钢刀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冷光。
“别动!”
几个暗卫动作比他还快,早将角落里那个正哆嗦着身子往草堆里钻的跛脚马夫给按在了地上。
“妈的,这就是那个老东西嘴里的‘最后接应’?”
裴寂走上前,用刀背拍了拍那马夫那张灰扑扑的脸。
“就这德行,能接应谁?接应耗子吗?”
那马夫吓得浑身筛糠,嘴里的牙都裴寂低笑了一声话都说不利索。
“大……大人饶命……小的就是个喂马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
裴寂低笑了一声,眼神往那草料堆底下一扫。
“那你这草堆底下,怎么还铺着青砖?还透气儿呢?”
他也不废话,挥手示意旁边的暗卫动手。
“挖。”
几个暗卫动作利索,几刀下去,那堆看似杂乱的草料就被挑飞了。底下露出一块活动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隐隐透着股子从地底下翻上来的凉风。
“开了。”
裴寂蹲下身,伸手一把扣住石环,猛地一提。
“轰——”
石板翻起,一条幽深的石阶直通地底,黑洞洞的像是张开的兽口。
“这就是圣上当年留的后路——通海旧道。”
裴寂回头瞥了一眼那个瘫在地上的马夫。
“把这玩意儿捆了,回头送去听冤司,让沈大人验验这哑巴到底是不是真哑巴。”
说完,他提着刀,第一个钻进了那条密道。
密道里很干爽,并没有想象中的腐臭味,反而隐隐能闻到一股海腥气。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修在地下河边的石室,里头摆放着几个巨大的铁皮箱子。
裴寂加快了脚步,几步冲到那箱子前。
“这就是老皇帝的家当?”
他伸手去掀第一个箱盖。
“咔哒。”
锁早就被撬开了,盖子弹起,里头空空荡荡,只有一只死耗子趴在箱底,还在那死鱼般的眼睛映着火折子的光。
“妈的,空的?”
裴寂不信邪,又去掀第二个、第三个。
一连开了三个箱子,全是空的!
除了箱底积着的一层薄灰,连根毛都没剩下。
“监国大人……”
旁边的暗卫小心翼翼地捧着最后一只小一些的铁匣子走过来。
“这个……好像有点东西。”
裴寂接过来,伸手一拨弄。
匣子里没金银珠宝,也没兵器兵符,只躺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纸张边缘毛糙,显然是从什么大图上生生撕下来的。
裴寂凑近了看,只见上面绘着山川河流,最边缘处,还画着几个红圈,用朱砂笔批着“南洋”、“婆罗洲”几个小字。
而在图的最下方,盖着一方鲜红的印章——M-023。
“通海图残卷……”
裴寂啧了一声,把那张羊皮纸卷起来塞进袖子里。
“这老狐狸,跑得倒快。看来咱们在这边忙着立制清剿,他早就安排人把这些箱底货给运出去了。”
“大人,追不追?”
暗卫问了一嘴。
裴寂摆了摆手,看着那几个空箱子,眼神里没什么遗憾,反倒透着股子狠厉。
“追个屁。这海图上画的地儿,离着这儿十万八千里,咱们手里这点暗线,还能游过海去抓人?”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迈得飞快。
“再说了,留个远线也好。咱们在国内把他爪牙都拔干净了,他也就是个流亡海外的光杆司令。要是现在把他逼急了,指不定这‘海外’还能闹出什么妖蛾子来。”
“况且……”
裴寂走到密道口,回头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石室。
“沈萦还在听冤司等着呢。这把火既然烧起来了,就得烧到底。比起那几张破图,咱们手里那些正要入库的铁证,才是正理。”
……
听冤司,静室。
沈萦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本刚整理好的宗卷目录,正要在封皮上落款。
“吱呀——”
门被推开,裴寂带着一身潮气走了进来。
“回了?”
沈萦没抬头,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怎么样?那接应点是个什么成色?”
裴寂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把袖子里的那张羊皮图往桌上一扔。
“什么成色?就是个空壳子。人都跑没了,就剩下一张不知道是从哪本破书里撕下来的海图。”
沈萦放下笔,伸手拿过那张图看了一眼。
“M-023通海旧道残图?看来圣上当年早就给自己留了条去海外的路。这下,算是彻底‘出海’了。”
“出海好啊。”
裴寂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砸吧了一下嘴。
“只要别在咱这片地界上蹦跶就行。这海外咱们暂时管不着,也懒得管。国内的烂摊子收拾干净,才是正经事。”
他看了一眼沈萦面前那摞得整整齐齐的宗卷,唇角微扬一抹笑意。
“这些东西,才是咱们的家底。那几个空箱子,不过是给咱们腾地儿呢。”
沈萦点了点头,将那张残图收入旁边的木匣中,随后拿起面前那本厚厚的宗卷,双手捧起,郑重地放入了案头的红木盒中。
那是听冤司即将完工的宗卷库的第一号卷宗。
“国内的事,确实该收尾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几个工匠正忙着给听冤司后院的宗卷库挂牌匾。
那牌匾上,“铁证如山”四个大字刚描好金漆,在日头下闪着光。
“这密道一空,这最后一口气也就散了。”
沈萦看着那块牌匾,眼神沉静而笃定。
“裴寂,咱们该把那些铁证,收进自家库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