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随着沈萦一声令下,听冤司正门前的三尊铜炮齐齐轰鸣,震得整条长街的屋瓦都跟着抖了三抖。
白烟散去,满街的喧嚣声像是被这炮声给炸开了锅。
“这也太他娘的响了!”
站在高台下的萧震大着嗓门嚷嚷,一边伸手掏着耳朵,一边咧着大嘴笑。
“我说沈大人,你们文官衙门办事,怎么比我们兵部还热闹?这炮放得有点意思!”
他今儿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铁甲,红披风整整齐齐地压在身后,腰间的佩刀也换成了那把用来仪仗的金鞘大刀,看着就像是要去打仗似的。
站在他旁边的陆衡,也就是如今刑部尚书,听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萧将军,今儿是听冤司周年大典,是‘听冤’,不是‘杀敌’。您这嗓门收着点,别把那些来递状子的百姓给吓跑了。”
“哎哟,陆大人,您这就是偏见。怎么,兵部的人就不能来听听冤屈了?”
前面两人还在那斗嘴,后头却走上来一位穿着紫色锦袍的中年人。
崔晏,京中望族崔家的家主,平日里那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主儿,今儿却也破天荒地站在了高台下,手里还捧着个礼单。
“崔大人,您也来了?”
裴寂正站在高台上,手里捏着那方M-028勘合印,看着底下这“三柱”齐聚的场面,心情显然不错。
“得嘞,今儿这面子可是给足了。萧将军管兵,陆大人管刑,崔大人管民。这大梁的天,算是彻底亮堂了。”
他转身看向身侧的沈萦。
“沈大人,您倒是说两句啊?底下这几千人眼巴巴地瞅着呢。”
沈萦站在台前,目光扫过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
有衣衫褴褛的贩夫走卒,有着装体面的商贾士绅,也有不少看着就像是从外州府赶来的流民。他们手里或许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状纸,或许只是空着手,眼里却都燃着一样的光。
那是对“说话”的渴望。
“一年前……”
沈萦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裴寂特意让人摆的扩音铜管作用下,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底下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年前,这儿还是个没人敢靠近的荒园子。我也是个即将被押上刑台的囚女。”
她指了指脚下。
“那时候,没人听我说话。我爹沈阙死了,梧宫烧了,我嗓子喊破了,也没人听。”
“但今天,这儿是听冤司。”
沈萦从裴寂手里拿过那方勘合印,高高举起。
“这印,盖的是大梁的铁律。从今儿起,不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平头百姓;不管你是杀人越货,还是含冤入狱。只要进了这扇门,递了这状子,听冤司就听你说。”
“这天下,终于有个讲理的地儿了。”
“好!”
萧震第一个憋不住,猛地拍了一下巴掌,吼了一声。
“说得好!我就服沈大人这硬气!”
陆衡虽然没喊,但也是微微点头,神色肃穆。
崔晏则是笑着对周围的人道:“此乃社稷之福啊。”
台下的百姓们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听冤司万岁!”
“沈大人万岁!”
“听冤——!”
四下默然,山呼海啸般的喊声冲天而起,惊飞了远处屋檐上的几只宿鸟。
沈萦听着耳边的声浪,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转头看向裴寂。
裴寂没喊,只是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笑吟吟地看着她。那眼神里写满了“瞧见没,这都是你挣来的”。
“行了,别看了,再看脸都要红了。”
裴寂凑过来,低声调侃了一句。
“今儿这典也成了,话也说了,咱们是不是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硬生生地撕开了这满街的欢庆气氛。
“报——!”
一匹浑身是汗的快马冲到了听冤司街口,马上的驿卒差点没从马上滚下来。
“急报!急报!”
原本热闹的人群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住了。
沈萦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眸光骤冷。
“什么事?”
那驿卒连气都顾不上喘,手里挥舞着一封插着三根羽毛的急件。
“大人!沧澜郡……不,是离此三百里的清河郡!”
“昨夜,清河郡令在府中暴毙,死状……死状极惨!”
“府门外,有人在敲门!”
“拿着一块……血写的冤牌!”
裴寂眉头一皱,一把接过那急件,扫了一眼。
“妈的,这刚消停了一年,怎么又来这动静?”
沈萦听罢,并没有露出惊慌之色。
她只是将那方勘合印重新放回案上,动作沉稳而有力。
“清河郡?”
她转身,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那远处更加深邃的街道尽头。
“听冤司既开了门,这冤牌叩门,咱们就得接。”
“赵四!”
“在!”
刚才还在人群里跟着傻乐的新人赵四,这会儿一个激灵冲了出来。
“备马。”
沈萦理了理袖口,声音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今儿天气不错。
“大典虽好,但这冤魂还在外头等着呢。”
“咱们去清河郡,听听这敲门的人,到底想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