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会议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一个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白人中年男人,带着四名同样西装革履、表情冷峻的律师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材魁梧、明显是保镖的外籍壮汉。
会议室里原本因为索罗·金被带走而有些混乱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我是理查德·沃森,金山集团总部特别派遣的全球资产清算代表。”中年男人用带着浓重纽约口音的英语说道,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江潮身上,“根据集团总部紧急决议,深城分公司所有资产,包括但不限于固定资产、知识产权、客户数据及一切相关权益,已于今日凌晨零时起,正式划入全球清算资产包。”
他身后的律师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份盖着金山集团总部钢印的英文文件拍在会议桌上。
“江先生,你刚才与索罗·金签署的那份收购协议,属于非法侵占清算资产。”理查德的中文说得相当流利,只是语调冰冷,“请立即停止一切资产转移行为,交出所有相关文件和数据存储设备。否则,我们将启动国际法律程序。”
现场几家媒体的镜头立刻转向了理查德。
林琳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她低声对江潮说:“他说的程序确实存在,跨国集团在面临重大危机时,总部有权将全球分支机构资产打包清算,优先偿还债务。”
马晓腾急了:“那我们刚才签的合同算什么?白签了?”
“在清算程序启动后签署的资产转让协议,原则上需要清算委员会批准。”林琳快速解释,“但索罗·金作为分公司负责人,理论上在清算令下达前仍有处置权,这里存在法律模糊地带……”
“没有模糊地带。”理查德打断了林琳的话,他显然听得懂中文,“索罗·金在签署协议前,已经收到总部关于启动清算程序的正式通知。他隐瞒这一事实与你们交易,属于欺诈行为。协议自始无效。”
他挥了挥手,两名律师立刻朝会议室角落那台存储着客户数据和基站系统源代码的服务器走去。
“等等。”江潮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江潮没有看理查德,而是转头对站在门口的公司安保主管点了点头:“把财务室和机房封了。没有我的签字,今天谁也不能从这栋楼里带走任何一张纸、一块硬盘。”
“是!”安保主管立刻带人行动起来。
理查德脸色一沉:“江先生,你这是公然对抗国际商业规则!”
“规则?”江潮笑了笑,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理查德面前,“理查德先生,你说清算程序是今天凌晨启动的,对吧?”
“没错。”
“那巧了。”江潮看向林琳。
林琳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当众展开:“这是深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四十八小时前——也就是大前天下午三点——出具的民事裁定书副本。因金山集团深城分公司此前单方面违约,拖欠潮起集团基站系统研发合作款项共计两百七十万元人民币,经债权人申请,法院已裁定将该公司名下部分资产,包括服务器设备、客户数据库使用权及相关知识产权收益权,作为债权抵押物予以保全。”
她将文件转向媒体镜头:“根据裁定,若债务人在四十八小时内未履行还款义务,债权人有权以抵押物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截止今天上午九点,四十八小时期限已过,债务人未履行任何还款义务。”
理查德身后的律师立刻凑上前查看文件,脸色渐渐变了。
“还有这个。”林琳又取出第二份文件,“这是潮起集团于昨天下午向法院指定账户全额支付两百七十万元债务清偿款的银行凭证。也就是说,从法律上讲,这部分被抵押的资产,其处置权在四十八小时前就已经转移了。你们总部今天凌晨启动的清算程序,无权处置已被合法抵押且债权人已履行清偿义务的资产。”
理查德一把抓过文件,快速翻阅,额头青筋微微跳动。
他猛地抬头盯着江潮:“你早就知道清算程序会启动?”
“我不知道。”江潮平静地说,“我只是习惯在做生意之前,先把最坏的情况考虑清楚。”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不知道金山集团总部会这么快启动清算,但【商战模拟】在推演与索罗·金的谈判时,曾提示过“对方母公司存在财务危机可能性,建议提前设置债权保全”。林琳当时还觉得多此一举,现在却成了救命稻草。
“就算抵押有效,也仅限于那部分资产。”理查德很快恢复冷静,指向服务器,“但核心客户数据、源代码,这些无形资产……”
“那些数据啊。”马晓腾突然插话,他走到服务器前,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屏幕立刻跳出一个红色警告框,“不好意思,这台服务器里存储的客户数据,三天前就已经按照江总的要求,全部迁移到我们自己的备份系统了。现在这里面只有加密的空壳文件,而且……”
他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警告框变成了一行倒计时:“系统将在10秒后启动物理锁死程序。9、8、7……”
“你!”理查德身后的律师想要冲过去,却被潮起集团的安保人员拦住了。
“而且所有数据的完整备份,已经自动同步到江总的私人加密终端。”马晓腾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点技术人员的得意,“想要强行破解?可以试试。不过我得提醒你们,加密算法是我自己写的,暴力破解触发自毁程序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倒计时归零。
服务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所有指示灯同时熄灭。
理查德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盯着江潮看了几秒,突然冷笑:“很好。江先生,你确实比我想象的难对付。不过,你以为这样就算赢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索罗·金只是个试探的棋子。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
江潮面不改色:“愿闻其详。”
“金山集团在远东的失败,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理查德的声音更低了,“港岛那边,已经有资本开始集结。他们对你手里那些苏联铝材、还有你正在搭建的通信原材料供应链……很感兴趣。做空,围猎,这才是大玩家喜欢的方式。”
他退后一步,恢复正常的音量:“今天的事,不会就这么结束。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理查德转身就要带人离开。
“等等。”江潮叫住了他。
江潮走回会议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随手扔在桌上。
文件袋口没封紧,几张照片滑了出来。
照片上,是宋天成和理查德在一家高档茶楼包厢里交谈的画面。拍摄时间显示是三天前。还有几张是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金额不小,收款方是海外某个离岸公司。
原本站在会议室门外走廊里、一直冷眼旁观的宋天成,脸色瞬间煞白。
“理查德先生来深城,应该不止是处理清算事务吧?”江潮看向门口,“宋老板,你说呢?”
所有媒体的镜头齐刷刷转向了宋天成。
宋天成额头冒汗,他死死盯着那些照片,又看向理查德,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愤怒——显然,他没想到理查德和他私下接触会被拍下来,更没想到江潮居然能拿到这种证据。
“这些照片……”宋天成强作镇定,“只是正常的商业交流……”
“商业交流需要往海外公司转账?”江潮打断他,“而且巧了,那家离岸公司注册地,正好是金山集团某个关联企业的所在地。更巧的是,转账时间是在金山集团启动清算程序的前一天。”
他看向理查德:“理查德先生,你说,如果我把这些材料交给有关部门,他们会怎么理解这笔钱的性质?是正常的商业咨询费,还是……有人试图通过内外勾结,转移本应纳入清算的国有资产?”
“你血口喷人!”宋天成急了。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让经侦的同志查一查就知道了。”江潮笑了笑,“不过宋老板,我建议你最好现在就想清楚——是继续跟着这位纽约来的‘清算官’一条道走到黑,还是及时止损,公开划清界限。”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宋天成身上。
几秒钟后,宋天成咬了咬牙,猛地抬头看向媒体镜头:“我……我宣布,天成贸易从即日起,终止与金山集团的一切合作!之前的接触……是我被蒙蔽了!我会积极配合有关部门调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走廊。
理查德看着宋天成狼狈的背影,眼神冰冷。他再次看向江潮,这次目光里除了敌意,还多了一丝审视。
“江潮。”他缓缓说出这个名字,“我记住你了。”
“我的荣幸。”江潮平静地说。
理查德不再多言,带着律师和保镖大步离开。媒体记者想要追上去采访,却被安保人员礼貌地拦在了会议室门口。
会议室里终于只剩下潮起集团自己的人。
马晓腾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的妈呀……刚才吓死我了。江总,那些照片你什么时候搞到的?”
“三天前。”江潮收起文件袋,“老金在查金山集团资金流水的时候,顺便发现的。”
林琳揉了揉太阳穴,疲惫中带着庆幸:“幸亏你提前让我做了债权保全公证,不然今天真要被他们合法地把服务器搬走了。不过……那个理查德最后说的话,你信吗?”
江潮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理查德的车队驶离。
“信。”他说,“索罗·金确实只是个马前卒。真正的对手,现在才要上场。”
窗外,深城的天空不知何时阴了下来。
远处海面上,乌云正在积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