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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投石问路

重生之嫡女谋 书瑶 3367 2026-08-15 19:18:42

侯府后门的一条偏巷里,冷风卷着雪沫子直往领口里钻。

方妈妈紧了紧身上的灰布棉袄,手里提着个食盒,脚下的步子却走得极快。她拐过墙角,来到一处有些破败的小院门前,抬手在那扇掉漆的木门上敲了三下。

两长一短。

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探出个满脸褶子的脑袋。

“哟,方妈妈?”开门的老汉佝偻着背,手里还捏着把扫帚,嗓音压得极低,“这么晚了,这是……”

“老黄,别啰嗦。”方妈妈左右瞅了一眼巷子两头,侧身挤进门内,顺手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搁,“这是小姐赏给外祖家的一些节礼,都是些干果脯子,不算什么贵重物件,但胜在心意。你明儿个一早,走正当门路送去东宫管事那儿。”

老黄是沈青瓷外祖家的老仆,早年跟过老侯爷,后来告了老,如今在城里也就是个闲散帮闲的身份。他虽不在权势中心,胜在脸生,且有些老脸面,进个门递个话比旁人容易。

“东宫?”老黄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这……咱们府上不走吴账房那条线?”

“不走。”方妈妈利索地打开食盒盖子,底层垫着厚厚的红纸,她借着屋里的昏暗灯火,极快地将怀里那封折得四四方方的信笺塞进红纸底下,又盖上一层干果,“这事儿别让府里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大房那边。”

老黄见她神色郑重,便也不再废话,只点了点头:“成,老奴心里有数。明儿个我就说是去求个以前东宫老同僚的恩典,顺道送点吃的,没人会拦。”

“记得,这信,必须得亲手交到殿下手里,哪怕是殿下的贴身亲随也行,绝不能落进外人手里。”方妈妈说着,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塞进老黄掌心,“这钱你拿着,路上打个牙祭,别省着。”

老黄把银子揣进兜里,咧嘴一笑:“得嘞,方妈妈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虽说不中用了,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这信要是丢了,您就是把老奴这把骨头拆了也赔不起。”

方妈妈见事情交代妥当,便不再耽搁,转身便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地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一眼正拿着扫帚清扫院落积雪的老黄,低声道:“老黄,这信若是送到了,咱们小姐这盘棋,也就算是真的入局了。”

老黄听罢,手上的扫帚没停,只浑浊的双眼微微眯起:“入局好啊,入局了,咱们这帮老骨头才算没白活。方妈妈,回吧,外头风大。”

……

翌日清晨,东宫。

日头刚爬上琉璃瓦,雪后的寒气还没散尽。萧景琰一身玄色常服,正坐在书房的案后,手里捏着一块从边关送来的狼髀骨,指腹顺着那粗糙的骨节一下一下地摩挲。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声。

“殿下。”

贴身侍卫冷锋从外头闪身而入,怀里揣着个用蓝布包着的物件,行至案前单膝跪地,“侯府外祖家的老仆黄忠,借送节礼之名,递了个东西进来。说是……受故人之托,务必亲手呈给殿下。”

萧景琰手上的动作一顿,抬了抬眼皮:“故人?”

他放下手中的狼髊骨,伸手接过了冷锋递来的蓝布包。布包不大,拆开一层层裹着的粗布,里头是个不起眼的木匣子。

打开木匣,里头并没有什么金玉珠玩,只有一叠压得平平整整的红纸,红纸下面,躺着一封封口严密的信笺。

萧景琰伸手捻起那封信。

信封上无名无姓,干干净净。

但他指尖刚触碰到信封的右下角,指腹便感到了一丝异样的凸起。那是信纸封口处,被人用某种硬物极用力地压下去的一个印记——半枚水波纹。

那一瞬间,萧景琰原本淡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不易察觉的亮色。

“静水印。”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嘴角竟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信若是旁人送来,他定会让人细细查验是否有毒、是否有诈。但这枚印记,让他想起了那个在回廊深处,神色淡然、言辞犀利的女子。那个敢在宫宴之上,不动声色便解了他的围,事后却又仿佛无事发生般的女子。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动了。

萧景琰并未急着拆信,而是先对冷锋吩咐道:“那老仆呢?”

“还在宫门外候着,说是等着拿回食盒。”

“赏他二十两银子,让他在外头等着,不必进宫回话。”萧景琰说着,指尖轻轻一挑,挑开了信封上的火漆。

信纸展开,入目的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子劲道,没有那些闺阁女子惯用的花哨簪花格,反倒更像是个握刀之人的手笔。

‘东宫有险,太常寺卿将上书立贤,攀咬门客三人:詹事府丞张廉、左赞善李文、右司直王肃。若不先发,恐遭断臂。’

短短两行字,萧景琰却看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他身旁没有点灯,全靠窗棂透进来的那一束光。

“张廉、李文、王肃……”

萧景琰念着这三个名字,眉头渐渐锁紧。这三人皆是他东宫的属官,平日里行事低调,并不显山露水。二皇子要动他们?

而且还是太常寺卿上书?

他信手将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指节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冷锋。”

“属下在。”

“去查。”萧景琰的声音很冷,像外头的雪,“查查太常寺卿这几日的行踪,尤其是他和二皇子府上的走动。还有,把张廉、李文、王肃三人的底细再给我过一遍,看看他们手里是不是捏着什么不该捏的东西。”

“是。”冷锋领命,转身便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静了下来。

萧景琰捏着那封密信,指腹反复摩挲着信封右下角的那枚暗纹。

“若信了这信,便是入了你的局。”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里却听不出什么怒意,反倒像是有几分棋逢对手的玩味,“但若不信,孤这双臂,怕是就要折在那逆党的刀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头宫墙高耸,四方的天被割裂得规规矩矩。

“沈青瓷……”萧景琰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你倒是好胆子,这刀递得,又快又狠。”

……

侯府,闺房内。

青黛正拿着铜镜往沈青瓷脸上照,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个乖乖,小姐,您这会儿怎么还能坐得住啊?那老黄头虽说老实,可毕竟是外人,万一他在路上露了馅,或者被二皇子的人盯上了,那咱们岂不是……”

“露馅?”

沈青瓷正坐在妆台前,正拿着一根素银簪子比划着发髻,闻言动作没停,只淡淡地回了一句,“那信上既无落款,也无印记,唯一的暗纹还是那半枚水波纹。就算信落到萧景恒手里,他也只当是哪个想攀高枝的小人写的,能查出个什么来?”

“那……那万一殿下没看懂那印记呢?”青黛把镜子一放,急得直跺脚,“要是他不信,或者觉得这是离间计,那咱们这忙活大半夜,岂不是白费功夫?”

沈青瓷放下簪子,侧过头,看着青黛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青黛,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是只看皮相,不看骨相?”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萧景琰若是个连这点眼力都没有的人,他早就在这夺嫡的路上被人踩成泥了。那枚静水印,是我在宫宴那日留给他的‘底牌’。他若真看不懂,那这太子之位,趁早让了便是。”

“可是……”

“没有可是。”沈青瓷打断了青黛的话,走到桌边,执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这信,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的棋局,还在后头。我赌的,不是他信不信这信,而是赌他是不是个怕死的人。”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只要他想活,只要他想赢,他就一定会去查。只要一查,自然就知道信里说的是真是假。”

话音未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姐,小姐!”

方妈妈的声音还没进门就传了进来,听着透着股子压不住的喜气。

门帘一掀,方妈妈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信送到了!老黄刚托人传回来的话,说是东宫收了,殿下亲自接的手,还赏了银子。”

青黛一听,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拍着胸口:“哎哟我的娘亲,吓死我了,总算是有个信儿了。”

沈青瓷却依旧端着茶盏,面上没什么大喜大悲,只嘴角微微上扬,那是意料之中的从容。

“赏了银子?”

她轻笑一声,将茶盏放下,“看来,这位殿下,是接了这把刀了。”

方妈妈走上前,帮着沈青瓷整理了一下衣袖,压低声音道:“小姐,这信是送出去了,可接下来……咱们是不是得做点准备?那二皇子那边要是有了动静,咱们侯府……”

“侯府动不得。”

沈青瓷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有些阴沉的天色,“萧景恒现在正焦头烂额,盐引案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他哪有功夫来盯咱们这点小门小户。再说了……”

她话音忽地一停,目光冷了下来。

“就算他查到侯府,又能如何?那信是老黄送的,老黄是外祖家的人,外祖家早就不在朝堂中心多年。我就是一口咬定不知情,他还能派兵来抄我的闺房不成?”

“这倒也是。”方妈妈点了点头,“那二皇子接下来的这一招,咱们是不是得……”

“等着。”

沈青瓷转过身,重新坐回妆台前,拿起那根素银簪子,动作娴熟地挽起长发。

“他不动,我不动。他若动了,我再给他添把火。”

她将簪子插入发髻,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那笑容里没半点女子的柔婉,反倒透着股子磨刀霍霍的利落劲儿。

“青黛,去把前几日宋先生送来的那本《帝范》拿来,今儿个本小姐要好好读读。”

“哎哟,您还看书呢?”青黛一边去翻书柜,一边忍不住嘀咕,“二皇子都要打上门来了,您还有心思看书?”

沈青瓷没理会她的嘟囔,只目光微垂,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她在算时间。

太常寺卿的那封奏折,该上路了。

而萧景琰接了这信,便意味着他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她画好的圈子里。

“这棋盘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黑白。”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目光落在镜子旁那个空荡荡的印泥盒子上,“想赢,就得比谁更能沉得住气。”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门房的高声通报,穿透了重重院墙,带着几分惊惶——

“二……二皇子府的长史来了!说是……说是二皇子殿下想念侯府的旧情,特来送些暖玉给各房姑娘!”

屋里三人顿时一静。

青黛手里的书差点没拿稳掉地上:“妈呀,这二皇子属狗鼻子儿的吧?这还没怎么着呢,就闻着味儿来了?”

沈青瓷却缓缓站起身,伸手将方才袖袋里那张没写完的推演纸拿了出来,指尖一搓,那纸便化作了一团。

“来的正好。”

她拍了拍手上的纸灰,眸光微冷,“我正愁没人替我把这局给坐实了。方妈妈,去请二殿下的长史去正厅,就说我随后就到。”

“是。”方妈妈领命,转身就往外走。

沈青瓷看着方妈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青黛,扶我起来。”

“去哪儿?正厅?”

“不。”

沈青瓷理了理衣袖,步出门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去会会这二皇子派来的‘探子’。告诉他,侯府的这位沈小姐,还是那个只知琴棋书画、不懂朝堂风云的深闺女儿。”

她抬脚跨出门槛,外头风大雪大,吹得她鬓边的碎发乱飞。

“这一遭,我也得让他觉得,这侯府里头,连只苍蝇都是干净的。”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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